第178章雷霆雨露
第178章雷霆雨露
韩月下两手一摆,摆明是要关门送客的。文双宜一股子堵在心口,她直盯盯的看着韩月下,棕黑色的眼眸中好像有团火在烧。韩月下冷哼一声,她自一开始就没打算与文双宜和解过,又如何会一个眼神心生惧意?文婉到这会也是瞧明白了,韩月下今日是绝不会让自己见着邹老夫人。文婉眼珠子一转,放轻声音问道:“小娘子,我与石姨娘这也是担心老夫人,小娘子年纪轻,到底做不惯那等伺候人的活,不如——”“我说的话你是没长耳朵听还是怎么?”韩月下声音淡淡,“文姨娘这是听不懂我的话吗?”文婉连忙摆手道:“小娘子,妾身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老夫人身边无人伺候,我们就是回了自己的院子,又哪儿坐的住?”文婉说着,便试探性的往前走了一步,声音越发轻柔,“再者说了,老夫人跟前有人伴着,小娘子也能放下心不是?老夫人若是心上不虞,我们几个也能宽慰几句。”文婉抬起手来,手指眼看着就要触上门板。韩月下快步走了过去,“啪”的一声打下文婉的手。文婉被打的措不及防,失声便叫了出来,“小娘子!”韩月下冷笑连连,“装傻不是?我方才说的话都是听在狗肚子里了?我是让你走还是让你留?你若是再多一句废话,就别怪底下人动手粗鲁!”
“姐姐!”文双宜上前便来护文婉,“何必这么说话?姨娘到底是伺候父亲的人,姐姐便是不想着姨娘身子骨,也该想想父亲!若是父亲回来了,见不着姨娘,没人伺候,说不得又是一场大怒!”文双宜直言,话里不满溢于言表。这话听得石姨娘便是心口一跳,略带深意的眼神直往文双宜身上看去。
这文双宜平日瞧着也是个聪明的,怎么小娘子才激了几句话,便说出这种话来。邹璿还能缺了人伺候?这府里上下不知道多少人伺候他,还能缺了个文婉文姨娘?韩月下脸上神色淡的几乎没有,看着文婉的眼神就好似看个死物一般。她不说话,里头邹老夫人却是坐不住了。方才韩月下不说话,这屋里便只有文双宜一个人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里头的邹老夫人听得清清楚楚。
邹璿生死未卜,可这文婉却是不安份的,现在文双宜还当着韩月下的话说出这话来,邹老夫人心头火起,右手一拂,立时就把案边价值不菲的白玉瓶往门框上一砸,提着声音便斥道:“都听不懂人话是吗?都盼着我死是吗?一个二个不省心,是不是要看着我进黄土你们才安心?!不过是个姨娘,真当这府里人都死了不成?!”
韩月下听着里边动静嘴角便微微翘了起来,她抬眼看向文婉与文双宜,文婉脸上还好,文双宜脸上霎时就白了,两只肩膀在不住的哆嗦,好似邹老夫人骂的就是她一般。文婉反应过来,立时就跪下了。这时画眉挑着帘子开了门从里头出来,脸上尴尬冲文婉道:“姨娘,老夫人说了,她身子好的很,就不用劳姨娘大驾来伺候了。姨娘若是真放心不下,回去收拾收拾,只管在佛堂里抄经文便是。一来是为了郎主祈福,二来也能修身养性,日后便不会没规没矩,不分尊卑了。”
画眉说完,便看了眼文双宜。想来,这是在敲打文婉日后要与文双宜划分界限,她虽是文双宜的生身母亲。可姨娘说白了点,也就是半个主子,更别说她还是做外室的出身。若是真知道好歹,就该跟子女守着规矩。外室生下的子女在外人眼里原本就比过名路的庶出子女差上一等,若是还跟外室粘粘糊糊,分不清楚,日后谁看得上,又有哪家人敢跟他们做姻亲?
画眉说的好听,可邹老夫人这话,也就是让文婉在佛堂里呆着了。文婉一听便明白了,这会绷不住脸色,当即就白了,心里恨毒了韩月下。韩月下说的好,当着她面说老夫人歇下了,可这才几句话的模样,邹老夫人便要把自己关在佛堂里边去。佛堂是什么地方,又如何比得上自己的院子?日日清修还要抄写佛经。文婉低下头来,眨着眼睛掩盖眼里即将逸出的恨意,可偏偏一抬头一扫眼,都给韩月下瞧得清清楚楚。话说到这儿了,连邹老夫人都发话了,文婉母女自然也没有留下来的道理。文婉在地上磕着头,咬着牙吐出一句,“妾身谢老夫人恩赏。”
这便是妾,这便是通房。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在后宅,长辈正室便如同那高高在上的君王。邹老夫人高兴便赏,不高兴便罚。若是哪儿不好,连着邹璿都要赔着脸小心翼翼伺候解释,更别说文婉石姨娘了,赏了那是她们伺候的好,若是罚了,她们也只得打落牙齿往肚子吞,心口吐血那也要拜谢邹老夫人的恩赐。韩月下冷眼瞧着文婉在面前行礼,只在文婉起身时抛出一句话,“阿父平日待姨娘不薄,姨娘一个弱女子,旁的怕是做不了的,倒不如多写几本经文,全当是个心意。也比什么都不做要来的好。”文婉身子一僵,好半日才吐出一句,“妾身记住了。”韩月下这才对文婉微微一笑。
文婉母女灰溜溜的一走,韩月下这还没缓过一口气来,就听得里头小丫鬟一道惊呼声,随即便从里边急慌慌的跑了出来,“小娘子,老夫人又晕过去了!”韩月下听了,差点双腿一软坐在地上,方才邹老夫人还好端端的教训人,这么一会儿功夫又晕了过去了?韩月下也着急,立时就进了里间。里头丫鬟正围在邹老夫人身边,韩月下见了心里一片焦急,这邹璿还没个消息,若是再在这时候失去了邹老夫人,这府里没个大人坐镇,她便是打定主意保住归义侯府,也是由得旁人宰割了。
邹老夫人晕的快,醒的也是快,还没等到郎中过来,她眼皮子动了动,没多时就醒了过来。韩月下握住邹老夫人的手,见着她醒过来,便道:“祖母,你若是忘了阿父,难道还忘了婠婠与阿弟不成,阿弟正长牙呢,再过些日子便会与婠婠一道叫祖母了。阿弟还年幼,祖母你就舍得他不顾身子吗?”韩月下说着,眼泪水就掉了下来,“祖母,不管如何,您都要撑住啊!”
邹老夫人听着这话,眼里就酸上了。她原本心里就担着邹璿的事儿,方才听着文双宜的话,着实是气狠了,一时想偏了,这才受不住晕了过去。现在韩月下提起她还不会叫人的小孙儿,她绽出个苦笑,摸了摸韩月下的脸蛋,“婠婠乖,祖母自是好的很,绝不会因着一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便拿自己吃罪。”这话说的可就是文婉了。韩月下却是不管这些,只要邹老夫人好起来,她管邹老夫人如何去想文婉。更别说,文婉过的越不好,她便越安心。韩月下守着邹老夫人坐了会儿,瞧着邹老夫人睡下了,这才转了身子往外走去。
一出了寿安堂,韩月下便着人拿了帖子去太守府上。半个时辰不到,太守府上便有人回话了。邹璿的官不大,可在邺城地界出了事儿,却也让邺城太守吓了一身冷汗,立时就责令人去找了,说是不让邹大人完好无缺的回来,他便革了底下衙役的职。
韩月下听着这话便嗤笑出声了,这话放在她前世,她倒是能听进心去。可现在嘛?这人都是爹生娘养的,邹璿是人,底下衙役也是人,若是不被逼上绝路了,谁还真愿意以身犯险?那可是劫匪,是在官道上大喇喇杀人劫官员的劫匪!韩月下虽说对邹璿的父女情淡了许多,可邹璿到底是他父亲,她容得下邹璿身败名裂,却不能容得邹璿命丧他手。官府出面是一回事,她自己也得想法子去寻邹璿。
只是天大地大,寻人也是要有门路的。若是没有门路,打草惊蛇不说,只怕还会害了邹璿。韩月下想着这个便蹙起了眉头,思量再三,这才叫过连翘侧首低声交代了鸡圈。连翘听着,诧异的看了眼韩月下,不多时便转身走了出去。茯苓进来时,便瞧着韩月下沉脸坐在椅子想事,茯苓看着韩月下这番姿态,觉得她是越发像未出阁的韩瑶了,若是个男子,必定是如老侯爷一般顶天立地的,只是身为女子,女君又早早去了,不免比其他府上娘子霸气了些。
第二日,邺城里赌坊红馆便传出了消息,若是有人寻得邹璿踪迹,护得邹璿万全,归义侯府愿赠黄金两百白银一千,有妻建房,没妻娶妻,一应要求归义侯府将竭力完成。韩月下听得连翘回话,吃了口茶,脸上坦然的很。茯苓桑叶却是被连翘这话吓了一跳,随即却是明白过来,这草莽堆里的事情,自然要用草莽来解决,用着那些衙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个结果。半夏说起草莽,脸上便是不好,“现如今还是国丧,光天化日之下,便闹出劫持朝廷命官的事。若是换了女君,早早骑马上前挑了这些个人,哪儿还用的着小娘子出面?”半夏说完,便被桑叶横了一眼。韩月下却是招了连翘问,“可是有人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