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各有千秋
第152章各有千秋
安嬷嬷弯着眉眼便笑了起来，“莫不是还不想见着我？那你们可早早说话，我这就提了东西去寻别的老姐姐去。”安嬷嬷作势就往外走，守门的婆子们见了，连忙从屋里出来拉，“老姐姐这是说什么话，好不容易来上一趟，岂有就这么离开的理？我们这不是再与老姐姐你说话的的嘛？老姐姐素来是个心宽的，可莫把这些不爱听的话放在心里，只管把它当作一个屁，放了也就是。”安嬷嬷听着，自是随着人进屋，一边进屋一边问着，“米主子在做什么？我可是从厨房里边弄了不少好货来，若是你我喝起酒来，到时候被米主子知道那可就不好了。”
“你只管放心，今日米主子领着人去小花园采雨水去了，也不知道是从哪本书上看的，一大早便穿衣出去了。”里边婆子回的十分干脆，安嬷嬷手一顿，险些砸了食盒。身边婆子看了眼安嬷嬷，只当安嬷嬷担忧，立时又补了一句，“你且与我们放心大胆的喝，米主子这出去采雨水，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足够让我们几个喝点儿小酒暖身了。”说罢，还拍了拍安嬷嬷的肩膀。
安嬷嬷的脸上浮出笑来，将食盒盖子揭开，里边摆放的小菜散出味来。一旁婆子里边就从柜子里摸出两瓶私藏的酒水。几人吃吃喝喝，偶尔敲着碗筷，嘴上说笑，时不时还划个酒拳。安嬷嬷眼中带着十分笑意，耐心更是十足十的，几人围着矮桌吃吃喝喝过了将将个把时辰。安嬷嬷拿着袖子掩着酒杯，作势饮酒，两只眼睛却四下里一扫，身边几个婆子这会全是脸颊嫣红，喷出的气息带着浓浓的酒气。有一两个婆子的眼皮子已经打起架来，趴在一边正眯着眼睛。
安嬷嬷将窗门微微一推，开出个口子，吸了口冷气，正要把杯中的酒倒掉，却见的不远处长廊，米姨娘正领着人慢慢慢慢的走了过来。安嬷嬷反应过来，轻手合上窗板，转过头就与一旁婆子说起自己的主子来。文婉自来就是个大方的，对待安嬷嬷这样的心腹更是没有一点儿小气的地方。安嬷嬷嘴上唉声叹气，直说府里的规矩多，还不如在府外宅子过的舒心。拿着例钱也不比往日高多少，偏这规矩却是多了好几倍，是半点也比不得府外头舒服。
守门的婆子们也是喝点儿小酒，胆子比起往日是大了不少，脑子也不过事儿。听着安嬷嬷这话，立时就有人哼叫出声，“你也莫在哪儿说你们主子带你们如何如何了。文主子是个好相处的，老姐姐你过的不知道比我们这些守门的要好上不少。不说别的，单老姐姐这身上的衣服，这府里上上下下多少嬷嬷管事，能穿上这等料子的，一只手五个指头都数的过来。那还是文主子好，若是换了我们米主子……”
米姨娘刚走到门口，要使人去喊门，就听得屋里一句大嗓门，米姨娘脚下一顿，随即便不走了，站在门口听着里边声响。安嬷嬷漫不经心的扫了眼窗纸，见窗纸上一点点黑影。安嬷嬷轻轻咳嗽了一声，特地柔和下口吻，道：“岂能这般议论主子？米姨娘颜色实属上乘，之前我听人说，米主子是几位姨娘里边最能得郎君宠幸的。几位姐姐妹妹只怕那会子该得了不少好处才是。我们主子那是性子温吞，轻易不对人红脸。
这也是侯府规矩严实，我们这些做婢女婆婆的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们主子才得了这声赞扬。不满姐姐妹妹说，若是换了个吃里扒外的奴婢，我们主子少不定会有多少祸事颤身呢！”安嬷嬷眼睛眨了眨，“倒是你们主子，人长得美，性格也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放在别家，哪个不是宠着爱着？怎么偏偏郎主一月下来就没几回来？我们姨娘心里也极是不痛快，好几次都朝郎主开口了，让郎主多来来你们院里。”
安嬷嬷说着，还好似极其为米姨娘不平的叹了口气，她自言自语道：“当真是可惜了米主子。但凡往日米主子能上点心，现如今小娘子指不定就能多几个弟弟妹妹伴着了。”那几个婆子一听，顿时就想起韩瑶在世时，韩月下的娇蛮。
有一个婆子开口了，“这哪儿能怪得了我们主子？原先女君在，这后院三个姨娘按着小日子的份额平分，谁也不多占一日，谁也不少一日的，我们姨娘一月也就伺候郎君一两回，又如何给郎君生下子嗣？再者，小娘子那会子可是最不喜后院几个姨娘的，平日里边便没个好脸色，若是听着我们姨娘有身子了，还不知道怎么个闹腾法。那会子也就罢了，现在我们主子进府都有几年了，主子长得再好看，郎君看了几年了，还能有个什么反应？”
“老姐姐，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宋姨娘可是要生了。俗话说的好，母凭子贵母凭子贵，宋姨娘虽被老夫人斥责，可你瞧瞧宋姨娘的作派。这吃得坐得，哪样不是这儿独一份的？米主子可是要比宋姨娘还要年轻许多，若是日后被宋姨娘这样的人盯在头上，米姨娘可是会甘心？”
“不甘心又能如何，现如今郎君可不在府里头，我们姨娘便是要自己生，那也是生不出来。再者，便是郎君回来了，还能日日往我们姨娘院子里边跑？”这话显然就是反讽了，安嬷嬷叹了口气，“我也知道米姨娘的为难。说句老实话，我也是盼着姨娘能生下个一男半女做依靠的。大家都是给人做妻室的，何苦为难别人，让自己遭罪？”安嬷嬷眼珠子一滚，道：“我倒是有个法子能帮上姨娘的，只是不知道姨娘会不会听。”
“老姐姐有话边说，何必这么吊着姐姐妹妹？便是姨娘不听，我们做个乐子听听也是好事。”安嬷嬷话音刚落，立时就有人叫嚣起来。
“我们这些伺候主子的，也就是私底下说说罢了，哪个还真往姨娘跟前说呀？当个乐子就是就是，岂能做的了真？”安嬷嬷一笑，“依着我的意思呀，米主子有事没事倒不如去寻小娘子说说话，郎主平日是极为疼宠小娘子的，小娘子这一句话可顶得上旁人几十句，几百句话，若是米主子讨得小娘子欢心，这孩子不孩子的，可不是迟早的事儿。
只是可惜了庶长子这名号，只怕落不到米主子手里了。”安嬷嬷状似不经意的看了眼窗外，见窗外影子不动，又道：“谁说这都是姨娘生的，长不长得倒是没什么区别。可若是真信了这话，那可就是蠢钝如猪。我们郎主是入赘进侯府的，老夫人再大度，还能真让小娘子父家这边断了根，日后少不得要寻个人继承香火。说不得就是这庶出长子排上族谱，日后若是真记名出去，那可就是邹家的大家长了，是嫡支了。那会子谁还会记得什么庶不庶的？只怕到了那会子，钱也有了，权也有了，说不定还能娶上个官家府里当珠宝样的娘子。”
安嬷嬷话一说完，屋里就传出几声婆子哈哈大笑声，米姨娘心头犹如猫爪，只觉得安嬷嬷的话就跟在蜜罐里边裹了好层的糖果一般，句句都在勾着自己，字字都在往自己心口上砸。她哪儿不惦记着给邹璿生个孩子，可邹璿一月也不来她那几回，她还能自己一个生孩子不成？
米姨娘心里百般滋味上来，脑子里边跟浆糊一样。屋里这时候又传出声音来了，这会可不是安嬷嬷的，“老姐姐这话说了岂不是白说，这宋姨娘可都是怀了孩子，那可是要生了的。我们这随口说说，闹乐子的，这说说还能让庶长子的名号交出来？除非——”那声音忽而一顿，便也再也不说话了。屋里几个嬷嬷婆子，包括安嬷嬷在内，但凡没真醉死的，哪儿还能瞧不出其中的猫腻来。米姨娘自然也是想的清清楚楚，只是若是让她对一个还没出事的孩子动手，她实在是狠不下心。
“瞧你这话说的，不知道还以为我们都是一副怎样的黑心肠。这女人生孩子，本就是一只脚踩在鬼门关里，没从鬼门关里走出的人，这世上每日没个千来个，百来个也是有的。远的不说了，这近处的，女君莫不是这样？我瞧着宋姨娘身体虽然好，可那肚子却比旁人要大上不少，生产时不定要多疼，到时候情况如何，除了稳婆，还能有谁清楚？”安嬷嬷一顿，言下之意已经十分明显。
米姨娘脑中精光一闪，身边的婢女几次想上前叫一叫发呆中的米姨娘，都被米姨娘两眼一瞪，往后哆嗦一退，而这会却是连一个声也不让人发了。米姨娘站在远处一动不动，远远看着就跟雕塑一般。她心中翻江倒海，一会儿孩子，一会儿庶长子的，一路上站着也没见多说句话的。正在她脑中人名来回重复时，安嬷嬷的声音又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