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多行不义
第144章多行不义
韩月下摇摇头,连翘是不了解白芍,白芍可不是个心小的,纵然现在自己如此冷待她,但是,但凡有个机会能往上爬,她是绝不会错过的。白芍日日想往自己屋里来,若是换了自己在,那是想让自己开颜,在自己面前讨个好。可若是自己不在……韩月下想到前世,前世白芍是自己爬上苏家郎君的床榻的,那会子韩月下正招婆婆嫌弃,婚后一年无子。虽然衣食无忧,韩月下因着苏夫人不免对身边侍奉的撒火气。而白芍正是被自己斥骂以后,被人逮出她偷拿匣中银钗,被人捅出,这才狗急跳墙与自己撕破脸皮,以姐妹相处。
韩月下现在细细想了想,只怕白芍爬床这事中犹有猫腻,不然白芍怎么早不爬晚不爬,偏偏在苏夫人提起子嗣问题时就动手了呢?只是若是说白芍没有那等心思也是假的。白芍爬床成为姨娘后,那吃得用的虽比不上自己的,却也样样不差。她一个姨娘哪儿来的那么多影子?苏家郎君再宠她,那会子也有个自己在面前挡着。韩月下低垂下眸子,想到白芍近日的举动,这鸡鸣狗盗之举可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做得的。
韩月下正想着,就听着外边一声脆响,顿时便拧起了眉头。连翘大喝一句:“谁?”说着便冲了出去,韩月下听着外边几声响,不多时就看着连翘面色古怪的走了进来。不等韩月下问出声,连翘就道:“小娘子,荣嬷嬷进来送点心,不小心绊倒了花架子。”“人可是伤着了?”韩月下看了眼帘子。
连翘摇摇头,道:“奴瞧着荣嬷嬷脸色不大好,看着倒像是不大好。”连翘想了想荣嬷嬷方才惊慌失措的像是只受惊的兔子,这才多久的时间,眼圈都红了,眼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儿。这话都还说出来,连翘倒是看着吓了一跳,往日荣嬷嬷胆小,可没到这现在这份上,只摔了个花瓶就要掉泪。连翘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小娘子,奴让荣嬷嬷在外边候着,小娘子可要见见荣嬷嬷?”这话一说出,连翘不自觉屏息,她委实觉得荣嬷嬷有些可怜了。韩月下心头一颤,微微一点头。连翘嘴角一翘,立时转身去唤荣嬷嬷。
荣嬷嬷眼泪汪汪,一副后悔的不得了的样子,“小娘子,老奴走的急,不小心拌了一跤。不小心碰着了小娘子的花架子,求小娘子宽恕我!”
韩月下听了这话眼眉一挑,只觉坏事,荣嬷嬷何时见了自己竟跟见了山上母大虫一般?荣嬷嬷说完就闭上了嘴巴,好半响都没听着韩月下开口。荣嬷嬷心里揣揣,拿捏不准韩月下的心意,刚抬起头,就对上韩月下一双乌漆漆的眼睛,那眼睛就跟镜子一样,荣嬷嬷几乎能从那双眼睛里边看到自己那张惊慌失措的脸。荣嬷嬷吓了一跳,立马就垂下了头,嘴上还打着结巴,“小、小娘子……”
看到这儿,韩月下缓缓一笑。就说荣嬷嬷并不是个糊涂人,受了教训哪儿还能长进。荣嬷嬷是自己人乳母,自己便是再有心多照顾她,若是她还如此前那般不分时间不分场合的心软,到最后必定是个送走的命。现在看来,荣嬷嬷倒是知道多用脑子了。
韩月下坐直了身子,两只眼睛里边满满都是笑意,一时间,只见得眼中隔膜消失,霎时间阳光普照,“不过是一个小花瓶,什么时候倒能让嬷嬷这般着急了。嬷嬷是看着我长大的,这段日子一来,只怕是极为清楚我性情。我也不妨给嬷嬷说句实话,母亲走后,嬷嬷只怕是最疼我的长辈了。我心里念着嬷嬷的好,若是我只是个寻常人家的女儿,也就罢了。可我生在侯门,往日对嬷嬷的不好之处,嬷嬷可能体谅我?”
荣嬷嬷的瞳孔立时瞪大,下巴一扬,定定的看向韩月下,随即眼角就湿了个透,哪儿还惦念去做惊慌失措、受惊、害怕的样子?荣嬷嬷顾不得用手去擦眼角的湿润,嘴上道:“是老奴的过错,倒是累的小娘子为老奴操心了。老奴一把年纪倒不如小娘子看的通透,老奴做错了。”
荣嬷嬷这话说的可是真心实意,她也算是看明白了,什么嫡长女,什么独一份,说起来好听,可对邹璿邹老夫人而言,儿子孙儿要多少有多少。在邹璿邹老夫人眼里,韩月下再聪明再有才,还不如一个好掌控的庶出女。明眼瞧着,觉得韩月下在归义侯府风光无限,父亲祖母疼着,下边还有幼弟让她宠着。可若是再过了几年,邹璿娶妻,续弦进门,若是有子嗣,韩月下这个嫡长女还能算的什么?指不定还碍了后边夫人的眼,挡了其余姊妹的路。如此一来,韩月下身边哪儿能容得下像自己此前的性子的人?若是没遇着事也就无事,可遇着事情呢?这日后可还有个长长久久?
荣嬷嬷想的清清楚楚,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羞愧的表情。韩月下微微一笑,伸手去拉荣嬷嬷,“若是母亲在世,她自然希望我有嬷嬷你宠着爱着,万事不经心,快快活活的只等及笄长大,再如大庆王朝其他娘子一般,嫁人生子,平平安安的也就过了。只是现在,倒是要让嬷嬷打起万般心思来,轻易不要多说一句话,不要多行一步。日后百般艰难,可想而知。嬷嬷,我也曾想过,要不要借着这个机会,让嬷嬷领了银两出府去,到时府里如何,就与嬷嬷你再没关系,也好过……”
韩月下话还没说完,荣嬷嬷就重重的摇头,“不、不不,小娘子莫不是嫌弃老奴年纪大了?”
“哪儿能嫌弃荣嬷嬷你啊?”连翘听到这儿笑出声来,“小娘子这是舍不得嬷嬷你,正等着嬷嬷这句话呢!”
韩月下随即斜睨了眼连翘,然后扭过头冲着荣嬷嬷微微点头。连翘跟着她久了,自己这些弯弯道道她倒是摸了个七七八八,自己刚开了个头,她便把下边的话都想到了。荣嬷嬷有些呆愣,“啊”了一声,看着韩月下点头,胸口好似被人捶打了一拳一般。这段日子,可不知她想清楚了这些东西,自己疼着爱着的小娘子也长大了不少。荣嬷嬷看着自己伺候的小娘子,突然明白韩月下这般淡然脸孔下的滔天恨意,可往日她却是一点儿也没瞧出来,几乎只是她一侧眼的功夫,原本还顽劣的韩月下就再也看不见了。
荣嬷嬷虽然不知道韩月下到底经历了什么,受了什么样的委屈,可想想韩月下现在的身份地位,自然而然就想到了邹璿邹老夫人身上,脸上越发凝重起来。韩月下也不与荣嬷嬷多说,荣嬷嬷这么个反应就足以说清她的态度,只是韩月下心里对荣嬷嬷不如对连翘她们那么信任,见荣嬷嬷脸上不好,立时就让连翘把荣嬷嬷送回去,只说是养好以后再来当差。
这日傍晚,宋姨娘的马车便到了侯府角门。宋姨娘原本以为邹老夫人不看在自己的面上,可会瞧着自己肚里的孩子上,角门外少说还有几个人来迎。可真到了门口,出了马车,角门边上除了一个站着伺候的嬷嬷,连宋姨娘与米姨娘都没人来的。宋姨娘暴跳如雷,脸上青青白白,当时就想发作了。金嬷嬷对宋姨娘可谓是十分了解,上前就道:“姨娘莫不是忘了老夫人说的责罚?”
宋姨娘满脸是泪,捂着脸恨恨的瞪着金嬷嬷,“我要你跟我说这些!”那瞬间,宋姨娘是真的恨透了邹老夫人,怎么就有邹老夫人这么狠心的人,她肚子里可是邹老夫人的亲孙子!不看僧面看佛面,都是孙女孙子,怎么小娘子与小郎君就疼着宠着,而到了自己却什么都没有?
宋姨娘进了二门,叶妈妈就上前道:“姨娘,老夫人说了,她身子伐,姨娘身子又重,今日就不必去见她了,过两日姨娘再去也不迟。”宋姨娘听着便是一愕,她扫了眼背后跟着的婢女,她们手上还提了不少她费心思准备的东西。叶妈妈自然也看到了那些东西,她解释道:“姨娘,老夫人这是体谅你的身子,左不过都是在府上,今日明日有什么分别。姨娘今日还能好生休息,明日去了,老夫人见了姨娘精神好,心里高兴。姨娘见老夫人开颜,心里也只怕舒坦。”
叶妈妈这话说的好,宋姨娘听着心里舒服了一点,摆手就让金嬷嬷来扶着自己。宋姨娘才进了自己院子坐了没多久,文婉就使唤安嬷嬷去瞧了。安嬷嬷提着食盒站在门口,寻了个院子里的婢女通传,她便站在门口等。院子里边静悄悄的,就好似宋姨娘不是今日回来一般。安嬷嬷明明瞧着人进去通报了,偏偏半响都没个人出来,悄无人声的。安嬷嬷耐着性子等,过了会儿就见着婢女出来,面色古怪的说“嬷嬷,宋主子乏了,方才刚睡下,要么您等会子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