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避重就轻
第148章避重就轻
玉兰这样子一出来,画眉就拧紧了眉头,低声呵斥:“你这是做样子给谁看?等会子老夫人出来,少不得有你的好果子吃!”玉兰立时抬起手背去抹眼泪,她也不曾与画眉多说过几句话,可这时候心里急了,哪儿还管的了熟或不熟?玉兰睁着双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画眉,“好姐姐帮帮我,我们主子身子原就不好,这要是再跪下下去,岂不是伤、伤寿元?”玉兰哽咽着,“这哪儿怪得了我们姨娘?玉桃将这泼天大事瞒的死死的,轻易不肯露出一点马脚来,我们姨娘又如何得知?”玉兰说起玉桃就恨,她早知道玉桃是个胆大包天的,却没想到这人不但对旁人狠,对自己更狠。叶妈妈那会子可是领着两个嬷嬷给玉桃灌的药,偏玉桃背过人就把那药水吐了出来!还藏着肚子坐稳了胎!玉兰气的牙根痒痒,只觉石姨娘养了头白眼狼,怎么喂都喂不熟,到头来还把自己害了!玉兰眉宇间尽是怒气,画眉却不以为然,这到哪儿都有爬床的婢女,这到哪儿都有想留下子嗣的婢女。
像玉桃这样的婢女在邺城里边都不知道有多少个,别看现在的文姨娘多么多么风格受宠,可文姨娘之前不也是个爬床的?只是郎主瞒着女君,不让女君知晓罢了。画眉没把这当回事,她心里极清楚,邹老夫人再罚石姨娘,顶上天也就让石姨娘跪一跪,抄写经文。哪儿还能真不放过石姨娘?也是石姨娘聪明,若是将这事瞒下来,日后被老夫人知晓了,那才是真真不好了。这玉兰不过是心疼石姨娘,怕石姨娘在这冬天里跪着伤了身子。可石姨娘在侯府里边养尊处优,女君在世时连请安的规矩都免了,只这一跪又能跪出多少事情来?
画眉心里如是想,嘴上却宽慰着玉兰,“你可莫是这般想,姨娘平日身子好着。老夫人素来又是个心软的,只怕过会子就出来让人饶了姨娘,你这会子去让人烧了热水,回头让姨娘好生泡泡解解乏,可不是更好?想这些有的没得,我知道也就罢了,让你主子知道,看如何罚你。”
玉兰听着画眉的话,眼睛顿时一亮,随即又黯了下去,她转而看向里边,“老夫人……”这样子是不信自己的话了?画眉心里有丝丝不悦,面上也不恼,“姨娘依着规矩办事,这规矩便是姨娘的靠山。老夫人一贯是最明白道理的,只不过这会子心里不舒爽罢了。你若是不听我的话,进去闹了,老夫人只会怪在你主子头上。御下不严已经是一大罪,若是还加上你,说不得老夫人心里气了,让你主子受罪。”
说到让石姨娘受罪,玉兰这才有些怕,她既想着回去让人准备,又怕邹老夫人轻易不会放了石姨娘。她犹犹豫豫的看向画眉。画眉见着玉兰这拿不定主意不信自己的话,脸上的笑就有些淡。她定定的看了眼玉兰,扭过头便再也不理玉兰了。玉兰也不是个傻的,瞧见这哪儿还不知道是让画眉恼了,当即就拉着画眉的袖子叫着好姐姐。只是声音不大,跟耳语一般。画眉眼睛眨都不眨,就跟没听见一般。玉兰看了眼里边,又看了眼外边,咬咬牙,下定决心,朝着画眉行了个礼,这才提着裙子从一旁离开。
玉兰前脚才出寿安堂,宁嬷嬷便扶着邹老夫人从里边走了出来。邹老夫人看着屋檐外阴沉沉的天色,嗔怪的看了眼宁嬷嬷。宁嬷嬷立时谄媚的笑:“老夫人,这冬日的天若是冷下来,是要极注意的。老夫人身子康健,有老奴伺候着,自是不怕这些。而姨娘就……”
“你也莫说这些有得没得,你那一肚子的话,我还不清楚?”宁嬷嬷话还没说完,就被邹老夫人打断了。邹老夫人左不过是借着法子来治一知石姨娘,可也没想让石姨娘真在寿安堂里边出事。邹老夫人瞥了眼宁嬷嬷,抬脚往外走。外头大风乍起,石姨娘是前来请罪的,自是不敢穿的多厚实。只是这穿的再厚实,在冷风中吹了小半日,身子也不是个好受的。叶妈妈身子比石姨娘还要好,可这会子照样被吹的唇色发白,脸上涌出不正常的潮红。
邹老夫人一出来,看到石姨娘与叶妈妈二人,立时就唬了一跳,这一个二个倒是金贵的,这才跪了多久,就给吹发热了?邹老夫人脚下一顿,两只眼睛在叶妈妈与石姨娘之间来回打转。石姨娘两只眼睛眼神已经虚浮起来,她虽是看着邹老夫人,可眼中却空的很。邹老夫人刚要开口说上两句,就见着石姨娘喉咙动了动,下一秒,眼睛一闭,头一歪,“砰”的一声就倒在了地上。这下子,寿安堂里边的人登时慌了,个个都直盯盯的看向邹老夫人。
韩月下正捏着笔练字,石姨娘的消息就传了过来。“晕了?”韩月下手上笔一顿,随即把笔搁在一旁,石姨娘的身子竟有这么弱?连翘点点头,继而道:“老夫人这会子正让郎中进府呢!说是使人掐了人中,偏就没醒。”韩月下“嗯”了一声,半响也没说话。连翘也不再多言,退在一边。却在这个时候,外头传来一阵阵喧哗声,一声要比一声高。
韩月下自是听到了,对着屋里伺候的茯苓看了眼,道:“去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茯苓刚放下手里的物什,外边桑叶就掀了帘子走了进来,她道:“小娘子,石姨娘跟前的玉兰求了过来,想求小娘子去帮石姨娘说句话。半夏方才与她说这事自有老夫人管,可她偏不愿,一个劲儿在外头哭,说什么也不愿意走,嘴上直喊要见小娘子。”韩月下一听,微微眯上了眼睛。
石姨娘倒是调教出了个好丫头,这石姨娘晕了她不在跟前伺候,偏就找上了自己,这年头,难道她比灵丹妙药还管用?韩月下站起身来,道:“让她进来。”既然都求到自己门前了,总是要见见这个叫玉兰的。她倒是要看看,这个玉兰到底能折腾出什么事情来。
玉兰进来时,一张脸上全是泪水,鼻尖泛红,眼睛也有些肿。韩月下坐在榻上,上下打量了眼玉兰,道:“说说,你到我这来,想什么?”韩月下嘴角含笑,口气温柔,望向玉兰的眼神如水一般。玉兰一进屋,就见着韩月下一身月白对襟云纹袄,下边系着同色儒群,碧绿的丝绦勾勒出纤细的腰肢。瞧着便是极为舒服温柔,再听着韩月下的话,玉兰心里的委屈立时都涌了上来,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小娘子素来是个讲理的,分明是玉桃犯事,怎么就能怪在姨娘头上?姨娘身子弱,她才想着要使人烧水,姨娘便晕在老夫人那儿,这满府上下老夫人是最疼小娘子的,现下可只有小娘子出面,石姨娘才能逃过一劫。玉兰一想着先前来打定的主意,连眼泪也都不抹了,跪在地上就求,“求小娘子救救我们姨娘!求小娘子救救姨娘!”韩月下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望向玉兰的眼神透着明悟,偏她问出声,“你们姨娘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玉兰一下子就呆了,连眼泪都不流了。石姨娘在寿安堂里边可不是跪了一刻两刻,她一路从寿安堂出来,谁不都知道说石姨娘的,可到了小娘子这,小娘子却毫不知情。玉兰没反应过来,张张嘴,好一会儿才局促不安道:“姨娘她……”
“哪个姨娘?到底怎么?若是有话,你只管痛快说出来!方才哭的这么凶,这会子吞吞吐吐的,你倒是想害你主子,还是来让小娘子闹心的?”半夏一见玉兰犹豫,立时就不耐了,方才她在外边拦了半天,若是个识趣的,在一旁等着就是,这叫玉兰的倒是好,哭哭啼啼的就想着往里边闯,也不想想,这里边是能闯的吗?
“半夏。”韩月下唤了一句,半夏立时就不说话,只一双眼睛十分不满的看着玉兰。玉兰被半夏这么一骂,反倒生出了一抹儿勇气,她抹着眼泪道:“小娘子饶命,奴也是不得已。昨儿石姨娘院里有人犯了规矩,石姨娘一时情急,怕出了事,便狠了心去说了几句,就等着今日去禀老夫人以后,再做处置。谁知道今儿一早那人就闹了出来。姨娘把人关在院里,便去老夫人那儿请罪。老夫人听着也是分外不喜,一时怪罪下来,便让姨娘跪在院里。这天冷,姨娘身子又不大好,只这一二个时辰,姨娘就晕在老夫人院里了。”
这话说的,韩月下心里冷哼,好一个避重就轻,这犯了什么规矩,说了什么话,玉兰这是一句话也没说,反倒把石姨娘摘得干干净净,一点差错也没有。韩月下脸上笑立时就褪了下来,勃然大怒,“放肆!你若是求在我跟前来,就该把事原原本本,清清楚楚的说出来,现在这不清不楚的,你便哄骗我去与祖母讨人,你当我是什么?又把你自个当作什么?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若是再不说清楚,你便回你的屋子去,莫在这儿瞎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