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人要衣装

第132章人要衣装

周家婆子正好就听得邹璿这么一句话，哪儿还顾及得上周管事？男人是女人前半生依靠，可子女却是女人的后半生依靠。周家婆子一听得殃及子女，立时就朝着邹璿磕头道：“郎主开恩！老奴夫妻犯下的过错老奴当牛做马也要给郎主小娘子还了，但求小娘子郎主开恩，饶了老奴的儿子孙儿，他们素日在府上上差，是个对主子忠心的人，他们可不知道奴婢夫妇做下的事儿啊！”周家婆子叫的凄惨，邹璿可是半点都没放在心上，他哪儿会把这些做仆从的人的性命放在眼里？只是听得周家婆子这么说，邹璿又素来在面上做出那等良善样子，这一听，脸上就有些不忍了，随即看向韩月下。韩月下可不愿意做唱黑脸的人，没落得半分好处也就罢了，做什么还要去给自己招黑不是？韩月下连忙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阿父也是个重规矩的人，这周家婆子子女一事阿父可是有了主意？”邹璿脸上带笑，没看到韩月下瞥他那一眼，当即道：“既是如此，府上也不需留了，收拾东西赶出侯府就是。这也算是给教训，日后桥归桥路归路，可就不能说是侯府的人了。”邹璿说的轻巧，这周家一家子卖身契都在韩月下手上，还是赶出不是卖出，明面上周家没落得好，这私下里细细一想，韩月下还亏了银子，给了周家人一个自由身。韩月下禁不住瞧了眼似是无比正直的邹璿，禁不识满眼的讥诮，闭了下眼才道：“就依阿父之言。不过，年节将至，铺子上也不能没个主事的人，女儿倒是看着几个做事稳妥的，阿父你看……”

邹璿忍不住扭过头看了眼韩月下，眼中审视意味十足，好一会儿他才似不甘不愿的吐出一句，“周管事管的到底是个大铺子，你瞧着好便好，只是这人选万不能马虎了。今日出了这等事，日后我却是再也不想见着的。你还小，传出去误了名声到底不美。府上人瞧着也是不好。”说着，邹璿心口一阵烦躁，他看了眼高坐上方的邹老夫人，“母亲，我还有些事，便不再多陪您了。”说完，便是一礼做下，甩着袖子大步离开。邹璿来的快，去的也快，邹老夫人嘴巴张了张，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站起身也不再多做言语，被文双宜扶着披上斗篷就回寿安堂去了。

这几人一走，韩月下再看暖阁外的人，忍不住脸上绽开一个笑来，她挥挥手，让人把周管事夫妻与乔管事拖了下去，随即看了眼站着的管事掌柜，发觉他们一改之前神色，一个二个十分恭谨。韩月下微微一笑，道：“倒是忘了让人给各位管事们那张椅坐了，这是我的不是，你们可莫在心里头怪罪我。”这话一出，自然有人连连摆手。

韩月下不以为意，脸上笑容越发真诚，“在场的各位管事掌柜莫不是比我年长，又都是为府上尽心尽力打理事务的，年节将至，大家何须讲这些虚礼？我年纪小，行事难免有些不妥当，日后可还须各位好生提点。我只一句话，但凡为归义侯府尽心尽力的，归义侯府也不吝送你们一个世代体面。可若是忘了本份，侯府既能把体面送出去，自然也能把体面收回来！”韩月下微微扬声，听在众人耳里，声音越发冷冽，引得一干人下巴微动，将头埋得越发低了。韩月下一见，端着茶盏喝了口茶，这才说道：“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可要紧着时辰来对账，莫耽误了各位管事用饭才好。”说完，一抬手，一箱箱的账册便抬了出来，韩月下嫣然一笑，就好似没事人一般。

接下来的对账回话，在场的管事莫不一一打起精神，不敢有一点马虎的地方。今日这么一遭，他们也算是看清楚了，小娘子年纪不大，可也不是个让人好糊弄的主。瞧着心善，可犯了规矩也是一个不饶的。周管事往日什么样子，他们这几个当管事的心里还没个底子不成？可这说打就打，说送官府就送官府，几辈子的体面也不是这么丢的啊！一个人死了不打紧，若是累了妻儿可就真是无颜见祖宗了。

韩月下在暖阁里边做了一日，账上的事儿也没有回完。回到院子的时候，早就已经月上三杆，荣嬷嬷在屋子外头瞧着韩月下那副困乏相，有些心疼，只是碍于前儿的事情，让红袖把食盒提了进去，自己却没胆子往里边挪一步。说白了，荣嬷嬷不知怎地，对韩月下竟是有些怕。

半夏进出伺候韩月下时，便瞧见守在门口的荣嬷嬷，她笑嘻嘻的上前，“嬷嬷，你怎么不进去？这外边可有些冷，要是吹了风可不好。”说着，就要去推荣嬷嬷。蓉嬷嬷哪儿该动，忙道：“姑娘这不是难为我吗？我若是进去了，连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半夏顿时便反应过来，笑道：“嬷嬷你这是做什么？小娘子还能记恨你那点子事？嬷嬷心善，日后不搭理那唤白芍的就是。”半夏想的简单，真没觉得荣嬷嬷的事算什么大事。

荣嬷嬷闻言，脸上有些黯，她也是自省过的，想远着点白芍。可奈何她与原嬷嬷的关系，再加之白芍是个厚脸皮的，她又不是个狠下心的，这白芍非但没远着自己，反而还比往日更喜欢缠着自己。原嬷嬷心里不好受，也不愿意再杵着这让人瞧着了，她朝半夏扯了个借口便离开了，直把半夏看的一愣。半夏进屋时还有些回不过神来，荣嬷嬷那神情实在太让人难受了，就好似外头被父母发卖的子女一般。半夏走了神，手上也就没了准头，执壶的手顿在半空，差点让水漫上茶碗了。被连翘一喊，半夏这才收了手，脸上有些不好意思。韩月下也侧过首，问，“半夏姐姐这是在想什么？脸上泛红，眼中带水的，差点就费了这上好的茶叶。”

韩月下今日收拾了人，又威震了外头的管事们，心情大好，这话说出来也不免多了几分笑意。连翘一听，不免想提点两句，“小娘子也莫乐过头了，周管事说到底也是个伺候的人的，若是背后没人撑腰，便是借着他一万个胆儿也未必敢做出贪墨的事儿来。郎君……”

连翘说着，不由叹了口气，语气一涩，“他身上哪儿有半分好的？”半夏立时回过神来，说到邹璿，她便恨得牙根痒痒，“昔年不过是一个识的几个字的白身，若不是女君，何来今日的威风凛凛？说到底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那文小娘子这会可都成我们小娘子的姊妹了？日日见着她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我们小娘子，她是我们小娘子哪门子的妹妹？！”半夏说着这个就气，那文小娘子可就比韩月下小一岁，亏得小娘子气性好，给了她个名分，若是换了半夏，立时就拉着人在邺城里晃哒一圈，不闹得人仰马翻，这事就不算完！到时候邹璿别说什么前途了，就是还能不能出门见人都难说！半夏心里如是想。

这次难得屋里人没呵斥住半夏，连翘只是道了一句，“孝字大过天，连天家都是这样，哪儿容得小娘子多说半句？”桑叶却是想的多，立时就问了，“总不能老是容这个压着吧？郎君可还小呢，若是离了小娘子……”旁的话也不比多说，韩月下闻言也收了自得的心，垂下眼眸。

韩月下接连忙了好几日，将诸事打点完毕，在邺城候着回话的管事也尽数离开。而此时，府上关于年节的采买也已经办的差不多了，韩月下被连翘等人伺候着换了新衣，给邹老夫人邹璿请安后，瞧着院子里边绽开的冬梅，嘴角不觉翘了翘，衬得一张小脸清丽脱俗，瞧着远处来的文双宜不禁一愣，脚下不免顿了顿。到底是古时，没油没烟没污染的，好山好水养出来的闺秀，一个比一个长的好。

文双宜眼中一闪，随即抬手摸了摸脸颊，她近日用梅花捣腾出一盒子梅花水来，日日用在脸上，这张脸也是被她弄的光滑白皙，引得文婉赞叹了好几回，连夸她再没见过比自己长得还要好的娘子了。这壳子里边虽然是个成年人，可女人总是爱美的，更别说这张脸还真不算是个差的，文双宜被文婉哄的心里也不免有些自得。可今日看到韩月下，文双宜眼中划过一丝不耐，却是打定主意要更多弄些香粉胭脂，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她比不得韩月下这会身骄肉贵，不能事事穿新衣用新钗，难道还不能在相貌上收拾出个美人来？她可是个有着几千年传承的二十一世纪的人，那会子的人，谁还不会画几个妆啊？便是那品味，难道还是一个小孩儿能赶得上的？文双宜如是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