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窗前一语
第116章窗前一语眼前人一走,连翘脸上的笑也就轻松起来。她与桑叶茯苓几个是跟了韩瑶很多年没错,可她们秉性再好,智谋再多,说白了也就是个伺候韩瑶的人。归义侯府里掌权的是韩月下姐弟,旁人要瞧的也是韩月下姐弟,从来都不是她们这四个伺候人的婢女。连翘旁的倒是没多想,只是怕这府外人欺负韩月下年纪小,不把韩月下当回事,不把归义侯府当回事。
毕竟,归义侯府风光了几十年,若是就这么被人踩在底下,不说韩月下,就是连翘也觉得心里不大好受。韩月下坐在车里,虽说没下去,可两只耳朵却竖的高高的,生怕漏了外边一点点的声音。好一会儿,她才听得连翘在车窗边上说,“小娘子,将军府上人回话了,这马惊了到底怪不得旁人身上,左右没什么大事,两家人这就散了,堵在这怎么也不是个事。还说,将军府上的人自来喜爱舞刀弄枪,这点子伤就不用小娘子上门了。”
这话说的,咋一听还以为将军府上的娘子是多么多么宽厚,待人多么多么和善。韩月下却没放在心上,场面上的话说说也就罢了,谁还会把这个当真?“那便多谢,只这赔礼一条却是无论如何都避不过去的,连翘你便去传话,说是侯府择日便会下拜帖,到时候还请府上不要见怪。”韩月下说着,便让连翘使人把车牵在一边,先把路给腾出来,把人送走。
外边车轴咕噜咕噜的转动,叮叮当当的声音传了进来,好似小泉叮咚。韩月下听着听着就笑了起来,她到底也是活了两辈子的人,见多识广算不得,可这稀罕物再不济也是知晓那么一二的。这马车行驶,高门大家一般都是重于舒适,再者才想到要消除车轮因笨重而发出的声音。
可这辅国将军府的车辆,舒适自己是没看过,不过单这清脆如铃一般的声音,那车里的女郎怕是极为受辅国将军宠爱,只这出行的马车都不知道花了多少钱财。韩月下抬眼看了看闭合的车窗,她倒是真想看看辅国将军的孙女是一个怎样的人物。心头上刚这么想着,那叮咚声却忽然停了下来。韩月下正疑惑,却听着连翘在车窗外轻声细语的提醒,“小娘子……”
韩月下才“嗯”了一声,就听着外边传来一道微哑的女声,“原不知道是归义侯府上的车,嬷嬷莽撞,惹得府上妹妹亲自出府而来,是我的过错,还请妹妹不必挂在心上。”韩月下一愣,随即看了眼车内的茯苓,茯苓知机,立时拉起车窗上的帘子。韩月下一抬头,就瞧见对面一张凌厉的脸,凤眼红唇,明明是娘子装扮,可却也不怒自威,比那当家主妇也不遑多让。
韩月下立时低下头,“府上姐姐好性儿,怎么还来给妹妹赔不是了。嬷嬷挂心姐姐,便是语气不善那也是应当的事情。再者说了,嬷嬷说归说,也只是吓唬吓唬那些个没用的仆从,可旁的却是什么也没做。当不得姐姐这声歉。”
韩月下眉头一拧,“姐姐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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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月下待连翘回来,将心底意思与连翘说了一番。连翘脸上讶异,不由看了眼韩月下身边的茯苓,见茯苓面上动容,心里微微挣扎,随即便应了下来。说白了,连翘也有些日子没出府去看叶老先生了,她也想着自己叔父。
那张嘴噼里啪啦说了一串,韩月下眉头皱了皱,她前世也不是没动过舞刀弄枪学阿母创下名声的念头,可她比不得韩瑶有韩穆明教着,不拘这个,便是有几分心思后来也淡了下来。现在掌管侯府,一防着文婉母女,二想着自己阿弟,她哪儿有闲心去学武?
听着韩月下这么一说,她咧开嘴就笑了起来,若不是因为在车里,指不定就探出手去戳韩月下的脸颊。她笑着笑着眼角笑出泪来,“这人小小个的,怎么说话口气尽学了那些酸腐人?心里不高兴你直说就是,我听着还能打你不成?”
“行了,我说说罢了,我还赶着回府,不与你多说了。你若是执意上门赔礼,我等着便是。只不过我丑话放在前头,我可不是那等会跟你喝茶弹琴下棋的人,你若是耐得住,尽管来。”语毕,也不等韩月下说话,车帘唰的一声放了下来。韩月下只听得一道“走”,那车轮又叮咚叮咚的转了起来。连翘脆脆的应了一声,车里边的茯苓上前捏了捏韩月下的胳膊,问:“小娘子,这会子可是要回府?”韩月下一听,侧过首,“不,既然出来了,倒是要出门好生瞧瞧才好,这府里一连待了那么久,你总该让我透透气。”这话说是,茯苓无端端的觉得心疼,也是,反正都出来,何不借着机会在邺城里逛逛?只是若是待在车里,那逛跟不逛也就没什么差别了。茯苓想到这,颇有疑虑的看了眼韩月下。她倒是心疼韩月下想着韩月下松乏松乏,可邺城里边人来人往,小娘子要是下了马车出了差错怎么办?那可不是要她们的命吗?
可她却没想到,她语气认真,面上却也不过一个九岁的姑娘,脸上虽然瘦下一些,可更显得两眼灵气十足十分有神,配上这幅大人一样的严肃样,要多可爱有多可爱。这辅国将军的孙女上头有三个哥哥,她虽是个女儿,被人宠着,可论起教养却是比足男儿长成的,最是受不得家中祖父父兄把自己当小女来疼。
韩月下也想到了这一点,脸上也沉了下来。她也不是真跟个小孩儿一般,不体谅连翘她们,可她在府里,整日想这想那,若是不外出看看,韩月下也不知道自己日后会成个什么样子。韩月下拧着眉头细细想了想,忽而想起让连翘安排在叶老先生那儿的两个人。
直到听到声响,韩月下这才回过神来。连翘正问着她如何处置那匹受惊的马,韩月下捏了捏眉心,“去请个人回头看看马,总不能连马怎么出的事的都不知道吧?幸而人家不计较,若是换了旁人,但凡出了事,人家岂能就这么善罢甘休?罚上一年俸禄,让人再调教一两回,若是下次再有这事,定不轻饶。”
韩月下就事论事,谁知却惹得眼前人咯咯大笑,“我不过是顺嘴为我嬷嬷说句话,你年纪不大,可这嘴上功夫却是比我那些个婶子婆姨还让人不耐。我左不过是不想让你因这小事往将军府上跑,平白误了我的事,还闹得你我都不高兴。你也是将门子女,先不说归义侯英勇善战,便是归义女侯那也算的当世巾帼。我原想这归义女侯只有一女,怕也是随了女侯练武弄鞭,谁知道这一看,却是觉得没比别家娘子好上多少。”
韩月下想的倒是开,可猛的听得这么一段话,心里也是有几分气性的,她吸了口气,好似压住了心底的不满,“姐姐说的是,不过妹妹比不过姐姐,阿母生前便想着让我学学世家娘子,不说才名远扬,也该是规规矩矩,如一般娘子样。我旁的本事没有,可阿母的话却是要记在心上的,日后便是要学武动拳,也只是强身健体,怕是跟姐姐你比不了。”韩月下说这话时脸上带着笑,要多认真有多认真,就怕眼前人听不明白一般。
叶老先生早年得罪了人,害的连翘自卖自身进了侯府,自然不肯受连翘一针一线。他身上本无财物,这些年来又要避着人,凭借本事也只能谋个温饱,这用的住的却是不尽如意。叶老先生住的房屋在城东深巷中,韩月下只让连翘留下几个对府上忠心的家生子,便把人谴走了。她也不想让邹璿邹老夫人知晓叶老先生。跟着连翘七拐八拐,越走越偏,房子也愈发破败。
连翘这才站在一三进三出的院子门口,对韩月下点点头,随即叩门叫人。连翘只两指合拢扣响门扣,谁知道就这么轻轻一碰,木门就开了。连翘一愣,看向韩月下,见韩月下不言不语,这才推门进院。叶老先生是个男儿,一心痴念着手上那几本医术毒术,虽能煮饭煮菜,可到底比不得女子细心。
韩月下往里一站,这院子里头收拾的倒也整齐,可少数地方却不大干净。韩月下四下细细看过了,这才抬足往里边走。堂屋里边没人,韩月下领着茯苓跟着连翘往后院走,刚走到后边厢房,就听得男子的劝告声:“郎君,你便听我一声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郎君你还小,哪儿比的过那人家大业大。老太君夫人拼死护得郎君一条命,若是郎君你这般不放在眼里,日后又有何面目去见老太君与夫人?您便是不记得老太君和夫人,难道还能不想到小娘子?那可是您的亲妹妹,您若是出了丁点差错,你让小娘子日后依靠谁,又如何是好?”
韩月下听到这,脚下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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