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亲痛仇快
第117章亲痛仇快
这话说的里头两人心头俱是一酸，韩月下只听得屋里沉默了良久，一道暗哑声传了出来：“我何尝不想到照顾妹妹，可若不是狗贼诬陷，我赵家三百余口，何至于落得这种田地？祖父父亲横死刑场，祖母一把年纪，往日去哪儿不是下边人伺候着，树倒猢狲散，那些狗腿子上门时，逼得祖母母亲一介妇孺之身挡在前方。妹妹年纪小，好好的一个国公府小娘子现如今却连个人在哪儿都不知道。我若是有点点法子，岂能不去照顾妹妹？可如此血海深仇，我若是不能杀了狗贼，又如何去见祖父父亲，又如何去见赵家列祖列宗，又如何对得起赵家一门三百余条人命？！”那少年的声音越发嘶哑，到后边带着浓浓的哭音。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可若是真痛到极点，他却是连哭都哭不出来的。
“郎君，往日偌大的国公府都没能扳倒他。现在郎君你如何斗得过他们？”汉子的声音有些急，“老太君与夫人把郎君交托在我的手上，自是不愿意郎君为那么个人再赔去半条命。我虽无儿无女，可天底下父母之心俱是一样的，老太君与夫人怕也不想让郎君你记挂这些事，只想着郎君与小娘子平平安安，娶妻生子。这富贵一场，血海深仇，郎君你若是能忘，忘了岂不是更好？郎君若是执意，日后找到了小娘子，你让小娘子如何过活？”
“忘？”少年闭目，随即睁开眼睛，“历叔，我如何能忘？！那是我的阿父阿母！那是我的亲祖父祖母！我国公府一门忠烈，曾不想到最后竟然被人污了一个聚众谋反！我祖父父亲是如何对待朝廷的！又是如何对待圣上的！可历叔你瞧瞧，你瞧瞧，生前没人求情，死后连收尸都得偷偷摸摸的。如今更别说祭拜，我但凡出现在皇城，说不得下一秒就横死家中。
历叔，不是我不放过狗贼，是狗贼不放过我，不放过我赵家。历叔，我求你，求你去照顾我阿妹，求你不要拦着我。你们日后便是听得什么言语，也只当与自己五官。阿妹、阿妹若是问起，你便只当我死了，死在大牢里了。”
“郎君！”
“啪——”韩月下伸手便推开门，冷哼道：“自己妹妹自己不照顾，还满口忠孝仁义。你只管放心大胆的去送死，却把苦差事送到旁人手里。他往日是你家的仆从，便是有再大的恩德，把你救出来也足以报恩了。结果你这人好不知足，还指望人家一辈子都耗在你身上。”韩月下说的毫不客气，冷眼看着屋里的两个人。那少年听得韩月下的声音咻的一下转过身了，眼底满是杀机。可一看到门口站着的是救过自己的韩月下，少年的脸冷了下来，“这与你何干？若不是看在你救了历叔与我的份上……”
“怎么？你还想动手不成？”韩月下冷声问道。
韩月下只当没看见，“娇生惯养不假，不清不楚也不假。我虽是女儿身，却是出自归义侯府的人。归义侯府里的人旁的不说也罢，可绝不做那等亲痛仇快，只一味好强斗勇的事。君子报仇尚且十年不晚，小人报仇，便是要伏低做小忍辱偷生，若是因此能重整家声，耗上一生又有何妨？”韩月下瞧着历海的眼睛定定道，看的历海一阵儿恍惚，也不知道韩月下是在说她自己，还是在说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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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月下与那少年俱被吓了一跳，韩月下想都没想便把人硬扶了起来，那少年也嘴上叫了一句，去抬历海的胳膊。历海没理自己主子，反而一脸坚定的看着韩月下。韩月下忽而想起了红袖，看向历海时，便是有三分冷硬肠，这会也消失不见了。
历海瞧着少年脸上松动，连忙开口了，“我只是个服侍人的，不懂这官场上的弯弯道道。可那狗贼我却是晓得，阴险狡诈心狠手辣。我方才没敢与郎君你直言，生怕郎君你一时冲动，我拦不住你。可现在借着女郎的话，有一言我也是想与郎主你说的。
小郎君一心想报仇，取了狗贼一条命一告慰国公府三百余口人命。可郎主可曾想过，那狗贼说不得就正愁不知道如何找到郎君，这会在皇城里边等着郎君你？”历海脸上满是担忧之色，说的少年心中又是愧又是气。愧于历海对自己一片忠心，又气于历海对自己不放心。“小娘子，我郎主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历海一看就急了，当日可是眼前这个小娘子救了自己与郎主的，还使了人把自己与郎主领到叶老先生这，让人给自己疗伤治病不提，还不曾让他与郎君做上一点差事，连日来，倒是自己与郎君在这白吃白住了。历叔哪儿能瞧着韩月下与自己小郎君不对付，可他又不是个会说话的，他一急，上前便扑通一声便跪在韩月下面前，“小娘子莫怪我郎主，他并无恶意。”说罢，伏地就要磕头下去。
“你——”少年被韩月下的话气的脸红脖子粗，两只眼睛瞪着韩月下，韩月下连其中的红丝都能瞧得分明。韩月下冷哼一声，只听得那少年道：“你又知晓什么，你只是个在侯府里边娇生惯养的娘子，你能知道什么？！”少年说着，便扭过了头，眼底一片泪光。
不过少年这会到底是想开了，他深深的看了一眼韩月下，随即不等人反应，对着韩月下就是一跪，“今日女公子一言，我赵言格感激不尽。只是我虽再无那等莽撞想法，可此处也不是我久留之地。历叔予我大恩，秉性温和，我自是不愿再拖累历叔。请女公子接下赵言格一拜，一来叩谢女公子当日救命之恩，二来还请女公子庇佑历叔。”赵言格昂着头，眼里一片澄净。
“我知道你是衷心卫主的，不然这动辄便是人命的事，你也不会做下来。只是你是个好的，你那郎君虽是忠良之后，却不是个头脑清醒的。他只管要死要强，却何曾体谅亡人一番苦心，又何曾想过活着的人如何想？你们俩是个男子也就罢了，若是我是那小娘子，家破人亡，自己的嫡亲哥哥还一心想死，只怕这会一根绳子吊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韩月下说完便回过神来，冲着历海便是微微一笑，转瞬脸上却犹如寒冬腊月下的寒冰，“世人骗我，谤我，欺我，害我，何以处之？你便轻她，贱她，辱她，蔑她，看准时机弄死她！”韩月下吐了口气，见身后连翘等人脸色大变，口气和缓下来，“你我还年轻，什么大风大浪过不下去。若是今日你真恨不得想送上门去送死，只怕你那仇人斩草除根，日后自是越发逍遥，哪儿还会记得你家姓甚名谁？”
韩月下微微笑着，就好似自己方才说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少年浑身一震，转身看向如今年仅九岁的韩月下，心底一片复杂。他到底比韩月下年长几岁，韩月下的话虽恨，可却也是为他想着的。
那眼神灿如星光，好似似曾相识。韩月下不禁有丝丝晃神，有心缓下口气，可架子端着却放也放不下来了，“你倒是打的好主意，我花了钱财买了你们二人，结果你要走不说，还要我好生照料。我丑话可说在前头，我可不是那等仁善主子，白吃白喝养闲人的事我可不做。若想衣食无忧，自然是要拿些本事出来才是。”她扭过头，朝茯苓使了个眼色。茯苓嘴上闷笑，忙不迭去拉赵言格。
听了这话，赵言格哪儿还不清楚韩月下是放不下架子，历海在国公府也是当差的，性格仁厚却也不缺手段，不然他如何能带着自己从皇城逃出来，最后还保住了自己一条命的？赵言格对着韩月下弯腰又是一礼，“多谢女公子。若是日后赵言格能报仇雪恨，重振门楣，必定不忘女公子今日大恩。”话音刚落，还不等自己说话，韩月下就听得外边叶老先生的声音，“是谁来了？”
韩月下点点头，也不欲与赵言格多说些什么，转身出门，冲着叶老先生道：“叶老先生，是我。”韩月下说完，就冲身边连翘眨了眨眼睛。连翘脸上的笑不受控制的扬了出来，见韩月下允许，上前便去扶住叶老先生的手臂。叶老先生上前行礼，韩月下哪儿会耽误连翘叔侄俩叙旧，说了会子话便让人离开了。
在叶老先生院里略略坐了一会儿，韩月下抬头瞧着天色，直到连翘出来才起身离开。临走时，韩月下还回头嘱咐了连翘茯苓等人一句，“准备点银两送给那赵言格，今日之事，你们就当未曾发生过，你们可明白？”韩月下说的认真，不管是因为自己还是赵言格，韩月下都不希望这件事被旁人知晓。见得连翘茯苓点头，韩月下这才往外走，而心里头却又换了另一桩事，这赵言格国公府，是哪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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