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怒其不争
第118章怒其不争
韩月下想了一路也没想起赵言格的事情来。她回到侯府时，正是用晚饭的时辰。韩月下也没急着往邹老夫人那儿走，她先是回到了屋里。红袖急忙上前服侍，见韩月下的神色与往常并无不同，心里松了口气，可想到出门时韩月下的急迫，心口又提了起来，不是说出了事吗？怎么这会子小娘子瞧着，好似浑不在意一般，难道那并不是什么大事？红袖想着又摇摇头，若不是什么大事，小娘子何至于出去那么久？再者说了，若是一件小事小娘子就贸贸然的跑了出去，邹老夫人知晓后小娘子少不得要被责怪一番。可红袖左想右想，就是觉得韩月下不大对劲，于是她帮着韩月下换好常服后，试探性的问了一句，“莫不是今日外头有什么事难住了小娘子？小娘子不妨与奴说说？”
韩月下闻言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红袖，赵言格那件事问红袖的话，倒还不如去问连翘她们几个，至少连翘她们跟着自己阿母还是知晓一点子公侯之家。只是韩月下看着红袖小心翼翼的模样，摆摆手，“我能有什么为难事？”
她是信红袖的，可是有些事与红袖说了也是白说。红袖不知道怎么的，心里有那么丝丝失望，手上动作虽是不停，将韩月下伺候的妥妥当当，可她端着托盘出门时，任谁都能看出她的失落来。连翘进来时有些诧异，在她看来，韩月下对红袖可是信任的很，“小娘子，这是……”
韩月下叹了口气，“你好生与红袖说说话，她那人虽说长进不少，但心直口快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改过来的。她只管好生在我跟前伺候，旁的事不必她瞎想。”韩月下想着，对连翘说了这么一句似是而非的话。连翘一想着韩月下回府前特地交代给自己与茯苓的话，再想想红袖素日对韩月下的忠心，听着韩月下这话，哪儿还不明白？
“小娘子，时候不早了，老夫人那边还等着您去用饭。方才宁嬷嬷特特使了人来说，让你早些去。”连翘说完，眉头便是一皱。今日韩月下出门没告知邹老夫人，还指不定邹老夫人会如何想如何做呢？偏来传话的是个小丫头，问了半天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韩月下闻言，转眼望着外面的天色，眼里幽暗一片。今日之事自然是瞒不过邹老夫人与邹璿的，只是想到有那么个人时时都要知道你的动向，时时压制着你，心里总归有那么点点不舒坦。虽说现在韩月下与邹老夫人的关系好了很多，可邹老夫人也是一心惦念着侯府。但凡自己有稍稍不如她意的地方，这祖孙之情也能是说没了便是没了的。
韩月下揉了揉额角。桑叶提着半盒糕点从屋外走了进来，“小娘子，要不要尝尝这些个糕点，方才才从厨房里拿出来的，还冒着热气呢！”桑叶可不知道韩月下在头疼什么，上前便问着韩月下。她旁的不管，只知道小娘子现在瞧着脸白的很，到了寿安堂吃得几口饭是一码事，吃不吃得才是正经。邹老夫人兴致一来拉着小娘子说话，可不见得管不管小娘子是不是还饿着。韩月下听着，便捏着一块糕点慢慢的吃了起来，她正站在窗前，这会窗子半掩着，正巧可以看到外边看似有些失落的红袖。
白芍宽慰道，“姐姐自来杀伐果断如男子一般，说句打嘴的话，若是姐姐是个男子，那必定是光宗耀祖做大事的人物。不过姐姐便是个女子也不是差，小娘子待姐姐在我们眼里可是头一等的，哪儿能离得了姐姐。便是小娘子一时闹了，斥上两句，日后还是把姐姐你带在身边。我瞧着，日后小娘子若是有了夫郎，姐姐恐怕也是个主子。”白芍这话说的，意思是极为明显了。在她看来，这婢女的，但凡样貌出挑，有些本事的，在娘子郎君身边伺候，无非是图个好前程。这好前程是什么，就是能当上那么一个主子，生下一男半女，享受荣华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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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芍顿时白了脸色，眼泪当下就流了出来，急忙哭着道：“姐姐你说些什么，我不过是想让姐姐你笑上一笑，若是哪儿说错了话，姐姐只管对我说就是。何必扣这么大的帽子在我头上，这若是传到小娘子耳里，姐姐你还让我怎么活？”白芍说的楚楚可怜，一双眼睛带着浓浓的水雾看着红袖。
“红袖姐姐，这天冷，喝口茶暖暖？”白芍热络的打招呼道。红袖对她的热络有丝反感，可白芍又不是做出什么越轨的举动来，红袖也不好给她难看。她摆摆手，道：“不用了，你自己喝吧。”语毕，红袖扭过身子就想回房。可这才走了几步，白芍又追了上去，“姐姐这是怎么了，若是心里有什么不痛快只管对我说说就是。我虽不济，听姐姐吐吐苦水也是好的。”白芍眨了眨眼睛，甜甜的笑了起来。
红袖才从韩月下屋里出来没多久，白芍就盯上红袖了。红袖便是跟自己一般降了级，可照样是在小娘子跟前那挂的上好的人。白芍想得到韩月下亲眼，可对着连翘四个一等婢女却是一点法子也没有。她是个小丫头，府里的事连翘茯苓几个哪个不比她清楚，哪个不比她老道。她便是厚着面皮上前讨好，也不过是平日里丫头间说些逗趣的话，大家乐一乐就是了，转过身，连翘几个就能不搭理白芍。
白芍是在韩月下跟前过过好日子的，现在被韩月下冷待下来，吃的用的大不如前，只这三个月，白芍便觉得好似过了几年一般。她实在是受不了这种日子，看着红袖似是阴郁的从小娘子屋里出来，白芍的眼睛溜溜的转，钻进屋里泡了杯热热的茶，便端了出去。红袖听着抬眼看了眼白芍，声音轻轻，突然来了一句，“我能有什么苦水要跟你说？”红袖说完，紧接着就闭上了嘴巴。白芍先是一愣，随即很快就回过神来。方才见红袖不搭理自己，自己还想着要打听打听，现在看来，倒是不必了。必定是小娘子那儿气性犯了，指不定在红袖身上撒气了。
白芍被红袖吓了一跳，心里却是不以为然，哪个婢女不是这么想，这红袖面上倒是端了一副好架子。白芍垂着眼不说话，红袖见她如此行径，当下就恼了，“难道你还不知悔改不成？！”
“姐姐，大家都是伺候小娘子的。主子有主子的苦恼，我们这些个婢女自然也有婢女的苦恼。有时候主子们不体谅我们，我们姐妹之间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主子？”红袖听到这词可是生生气乐了，没想到白芍年纪不大，却是什么话都能出口的，“这话说的，可就真是该打嘴了。你我是什么样的人，哪个本事好，哪个偷奸耍滑，小娘子虽不能个个都瞧得分明，心里也是有数的。你现如今不过是个端茶递水的小丫头，居然有心思想着小娘子日后的事儿来，倒真是心思玲珑，深谋远虑。”红袖凌厉的眼神恨不得在白芍身上盯出个窟窿。
“放肆！”红袖虎着脸，“我方才说的那些话你全当耳旁风不成？！小娘子的事何时轮到你我做主？！又何时轮到你在背后嚼舌头？！你眼里可还小娘子吗！”白芍听着这话只觉血气倒仰，她一心想让红袖松快，红袖却在这院里提着嗓门说这些。
红袖见白芍装腔作势，极为可怜的样子，心里要多不耐烦就有多不耐烦，她甩着袖子便回了屋，当着白芍的面儿“啪”的一声关上了门。白芍被红袖这举动气的，一脚当时便在地上狠狠一跺。她穿的是软底绣花鞋，这院子里边又是铺了青石砖，用力大了，疼的她倒吸口气，好一会儿才挤出一丝笑容，搅着帕子上前去拍门，小声求着红袖。
“姐姐。”白芍抬起头唤了一声，“我不过是瞧着你不高兴与你说说话而已，你若是心里不痛快，直说就是。”
韩月下看到这儿，便是淡淡一笑，陡然就想到前世嚣张跋扈，爬床后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的白姨娘。
识人不清怨不得旁人，前世的自己若是如红袖这般心智坚定，又如何能被白芍之流三言两语哄骗过去。人家说什么讲什么，自己一信再信，结果却是娘家不认夫家不要，便是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了条草席将就。韩月下眼里一片冷然，想到邹老夫人慈爱的嘴脸，邹璿宠爱的眼神，文婉温和的笑容，她的表情越来越淡，越来越浅。正是时，外边有人扬声回话，“小娘子，老夫人使人来问了。”韩月下立时扭过了身子，看的连翘茯苓等人俱是一愣。
“小娘子？”连翘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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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月下回过神来，随即脸上浮出一个笑来，就跟往日一般，温温和和，看不出一点不对的样子。她道：“走吧，祖母也该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