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忠奴劝主
第59章忠奴劝主
邹璿低头，口气阴沉沉的，“那婠婠看如何？”没等韩月下说话，邹老夫人却发话了，“婠婠年纪小懂什么？把这几个贱婢拖出去杖毙就是。别以为我对她们好，便可以为所欲为，就该让旁的人瞧着，以儆效尤！”邹老夫人说话，就是想一举拔了这些府里的旧人，不管是衷心的还是不衷心的，都打了换新的。没了那些旧人在眼前膈应。
邹老夫人看向韩月下，似是说这事就这么定了，打什么打？查什么查？韩月下却假装没看懂，她之所以发怒，这是想在府里立威。莫让这些在下边伺候的人，欺负她年纪小，起了别的念头。可能打能骂，却觉不能杖毙了这些人。那就过犹不及了。韩月下看了看邹老夫人，再看了看原嬷嬷，知道原嬷嬷为首的这杆子人怕了，也就叫了一声：“祖母……”
原嬷嬷听着韩月下开口，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韩月下，却看到韩月下目光里的怜悯。原嬷嬷忽然明白过来，韩月下只是想敲打敲打自己，罚上一罚，却是从没想到让自己去死的！不过是一个小错，怎么说到最后居然成了一个大错？怪只怪自己多嘴！原嬷嬷明白过来，忙叫道：“老夫人，老奴错了老奴错了！老奴不该听了只听外人言，就跑主子面前多嘴！老奴不该诸多借口惹主子心烦，老奴错了！”
韩月下一见，自是站了出来，“阿父，有错要罚！可阿弟还小，府里哪儿能见红啊？”
邹璿看了一眼韩月下，再看了眼邹老夫人。邹老夫人摆摆手，“罢了罢了，都是府中的老人。若不是念着小郎君还小，今日这事绝没这么容易完！以后都给我收敛点，被以为有几分聪明劲儿就在主子面前显摆，否则你就想想日前那些挨板的人！想想她们的下场，日后可不只是挨板子了！”邹老夫人语气一肃，似乎累了。
邹璿听了，也不再说别的，眉头一皱，就道：“各去下边领十个板子，扣上两月月钱。”青书等人立即领命，没医科怠慢的。文双宜瞧着这一场，莫名其妙就生了气。韩月下这么没教养，阿父跟祖母就跟眼瞎一般没看见，还护着她，这份宠爱实在不令她不嫉妒！
只是文双宜没想到，邹璿与邹老夫人并不是没看到韩月下打人。只是韩月下言辞凿凿，从大处着手。邹璿与邹老夫人便是有微词，也不会当着一干奴才说这个。毕竟，这侯府是韩月下与小郎君的，不是邹家的。主子教训奴才，天经地义。韩瑶韩月下给邹璿邹老夫人体面，可说到底，这府里的正经主子又哪儿会是他们？
回到自己院子，躺在床上了，韩月下这才觉得累了。她想着府里乱七八糟很多没处理的事，又觉得躺不住了。前有狼后有虎，韩月下觉得自己就是走在悬崖边上，但凡有一丝丝不警惕，就会带着阿弟，带着归义侯府死无葬身之地。就想今日那坡脚老汉一样，解决了也就罢了，那日后若是解决不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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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翘也不说旁的，提着茶壶倒了一杯茶，递到韩月下手里。韩月下伸手接过了，却发现那茶杯被里边水裹的滚烫滚烫的。两手还没捧上去多久，就不由松了开来。茶杯瞬时落在地上，哐啷一声，茶杯碎成四瓣。茶水溅了连翘一裙子。连翘却躲都不躲。韩月下吓了一跳，忙从床上起来，“没烫着吧？”
韩月下摇头，一眼就看出连翘的不自在。连翘虽然手上不停，却是一眼都没敢看韩月下。韩月下没动，反而道：“连翘，你是我阿母身边的人，现在到了我身边。我便没把你与其他三位姐姐当外人。”
而这府嬷嬷婢女，便是相依为命的家人。哪家人里边不吵架的？又有哪家人没个怨言？可是小娘子可清楚？奴婢这干子人吵归吵，骂归骂，闹的再狠可也不能闹到外人面前。因为我们的生死都是掌握在小娘子手中，那些家生子忠心的只是小娘子与小郎君。小娘子今日若说有错，就错在伤敌一千自毁八百。小娘子存了立威的心思，可郎主又何尝不是借着小娘子立威？”
门口轻轻响了两声，韩月下从床上直起身来，直接把人叫了进来，“是红袖？进来吧，我醒着。”似是听到了韩月下叫唤，门口人影一动。进来的却不是红袖，而是连翘。连翘朝韩月下福身，行了个礼，便道：“小娘子可是饿了？奴让人准备吃食去。”
“回小娘子的话，小娘子要奴办的事，奴多数已经做好。只不过……”连翘一顿，见韩月下望了过来，想到其他三个姐妹，又道：“小娘子，按府中旧例，小娘子身边配四个一等侍女，二等侍女八个，嬷嬷两个。小娘子身边自然是不缺人，不过奴婢四人从女君那边过来……”“小娘子既然知道，何必今日上赶着来教训原嬷嬷？”连翘望着韩月下一字一顿的问着，“小娘子莫不是忘了，这府中之人不管现如今是何想法，都是伺候小娘子的人？都是随着奴一同来伺候小娘子与小郎君的？”连翘蹲下身，收拾着地上碎片，“小娘子，奴逾越。但是有一话奴不得不与小娘子说。奴年少得遇女君，女君救奴一命，还将奴收留下来。不嫌奴愚笨，手把手的调教奴。在奴与其他三个姐妹心中，归义侯府便是生奴养奴的地方，无意与奴的家一般。
邹老夫人说累，也就不再在堂上停留，带着文双宜就回了寿安堂。邹璿也自觉没什么好说的，略略问了韩月下几句，就放韩月下回了自己的院子。韩月下临走前，特特意看了一眼地上的被绑的人，嘴角抿了抿，这才转身离开。
先不论前世邹璿如何，今日邹璿呵斥自己的那两句不是没有道理。韩月下事后想想，也觉得自己实在有点意气用事，太过鲁莽了。韩月下年纪小，能让人轻视自己，放下警惕。可同样年纪小，处处受制，若是没有拿出十足十的理由，邹璿邹老夫人身上一个“孝”字就能压着自己喘不过气来。念及此，韩月下就不禁有些气恼，自己两世加起来，也算个快三十的人了，怎么还是这幅样子？
连翘四人往日都是跟在韩瑶身边，自是威风凛凛，万没有人敢在她们面前撒野的。可韩瑶一死，虽然把这四人留给了韩月下。同样都是侯府的主人，但韩月下年纪还小，自然比不得当初。若是韩月下顾及不到，少不得有这四人委屈的地方。韩月下这么一说，连翘就明白过来，韩月下是想自己说实话了。连翘也不忸怩，她与韩月下之间还牵扯了宋老先生。连翘要比其他三人更能适应韩月下。
韩月下低头看了眼地上的连翘，忍不住手指一颤。连翘聪慧，每个字都咬的极重，“女君把府中大权交予小娘子，原是让小娘子能够掌权。可小娘子年幼，转眼就被老夫人要走了对牌与钥匙。虽然小娘子借着由头，让郎主松了口。郎主一时糊涂，还能时时糊涂？郎主能在官至四品，其中不免有侯府之力，可郎主自身，本就不是傻子。今日小娘子回来，虽然教训了原嬷嬷等人。可郎主又何尝没有敲打人的意思？”
连翘没说完，韩月下却是明白过来了。连翘这不是一个人来说的，必是与茯苓桑叶等人商量过，来找自己说的。韩月下知道连翘几人这是来问韩月下要名分，点点头，算是明白了连翘的意思。不过连翘也没就此退下，她的眼中闪了闪。韩月下瞧着她这样，也不恼怒，就这么直直的看着连翘。
连翘摇摇头，韩月下这才忍不住沉下脸，“那茶水烫手，怎么不放在边上凉上一凉？”
“郎主对小娘子从来都是百倍疼宠千般疼爱，深怕有哪儿让小娘子不舒心。先不说邺城，这满府上下哪个不知道郎主的慈父之心？小娘子原先想什么要什么，郎主虽说不能十猜十中，可十有八九却是有的。小娘子身上有什么变化，郎主心里还不清楚？一次二次郎主不当回事，可三次四次呢？郎主若是心生疑虑，到那时，小娘子又该如何？”
连翘拾起碎片，拿着汗巾在地上细细抹上一遍，随后将碎片包好，又道：“还有小郎君。若是小娘子有了什么不好，第一个不好的就是小郎君。小郎君还小，侯府家大业大，女君走了，若是连小娘子出了差错，小郎君哪儿会能长大成人？
就是能长大成人，到时候这归义侯府还是现在的归义侯府？郎君现在是没有其他子嗣，心里爱重着小娘子与小郎君，可若是日后小娘子多了其他弟妹，小娘子这边又失了郎主的看重，小郎君日后又将是什么日子？有句话小娘子怕是不清楚吧？丧母不娶，这是世人不拘门户的想法。”
连翘站了起来，韩月下看向连翘。连翘目光悠远，像是七老八十从大宅子里出来的妇人。“奴年纪不大，可随着叔父也是听了不少事的。没了娘护的子女，若是继母好相与，嫁个差不多已算是不错的了。若是继母不好相处，做父亲的又厌恶了她，哪儿管什么嫡不嫡长不长，不是随便嫁人草草了事，就是名声尽毁连个妻室的名分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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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翘说到这，韩月下身体发冷，半响也没回过神来。她前世不就是这样的下场？文婉看着面上好相处，私下里却恨毒了她。她虽没有落得被送与人做妾侍。可嫁给江东商人之家，那又好上多少？到最后，便是死在自家门口，那个做父亲的又何尝出来瞧上她一眼？
“听你的意思，便是让我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吗？”韩月下将腹里疑问说出，“可那样我与阿弟就只有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