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装神弄鬼
第35章装神弄鬼
邹老夫人可没想到一个小丫头还能生出这样的胆子，目光一冷，朝着碧笙就是大力一踹，“真是可恶丫头，欺负我婠婠好性儿不成？！似你这种奴婢早发卖早好，免得你起什么幺蛾子，教坏我的婠婠！”邹老夫人气的又是一脚踩了上去。韩月下低敛着眉目，谁也看不得她眼底情绪，她只听得自己柔柔的开口道：“算了，祖母，何必与她生气，交由宁嬷嬷就是。为她动怒不值当。”
碧笙听得韩月下这么说话，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她流着泪道：“老夫人，小娘子，奴也不是自愿的，奴也不想去碰那个孩子。那个孩子比小娘子都还小，奴怎么可能下的了手？奴也是劝过宋主子的，可奴真没法子拦住宋主子。
求老夫人开恩，求小娘子开恩，奴知错了，奴真的不敢了，奴……”碧笙话都没说完，就被宁嬷嬷一把揪住了头发，下巴一扬，嘴里就被迫塞着一个又破又旧的汗巾。
耳边总算没了那些烦人的声音，邹老夫人这才觉得心里好受了不少，拉着韩月下就往屋里走。
戌时二刻，韩月下这才得以从邹老夫人的院子里边脱身。她心里并不好受，方才碧笙的哭叫她面上没说什么，可却是实打实的听进了心里。碧笙也算是跟在宋姨娘身边的老人了，宋姨娘打文双宜她还能认为是文双宜挑衅在先。可碧笙因宋姨娘被责罚发卖，宋姨娘走时却跟没事人一样。
韩月下的手指紧紧的搅在一团，人若是蠢钝也就罢了，可这宋姨娘不仅仅蠢钝，还心狠手辣，毫不念及旧情。而且方才瞧着，这宋姨娘肚子里好似也不是没个计较成算的。这宋姨娘尚是如此，那在一旁不声不响的石姨娘，现如今讨好的米姨娘，只怕是更难对付。现在她们还没跟邹老夫人邹璿一心，若是与邹老夫人一样心怀不轨的话……
韩月下刚想到这，忽然听得“啊”的一声尖利女声从前方传来。红袖茯苓立时就望向前方。韩月下抬起头来，这才发现这边游廊一侧是乱石假山，一侧却是八尺高墙。韩月下心头一紧，冲着红袖茯苓就道：“别去管这些，我们快些回去！”话音刚落，就见着一阵阵阴风卷着地上绿叶，绿叶在风里打着旋儿，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
而此时，邹老夫人也在小佛堂里边一个劲儿的念着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她越念越快，越念越急，念到最后竟然把手中佛珠“啪”的一声扔在地上，“宁嬷嬷！宁嬷嬷！”邹老夫人高声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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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嬷嬷满眼的惊骇，一想到此去不是往日的耀武扬威，而是去瞧一个可能被激怒的恶鬼。宁嬷嬷看着门口呼呼而过的大风，她害怕了！她真的害怕了！
韩月下的眼睛一眨再眨，江东苏家！江东苏家！往日的记忆蜂拥而至，她记起了自己的夫郎，记起了背叛的白芍，记起了翻脸无情的婆婆，还有被休以后孤苦哀求的自己！韩月下的心口窜起了一团火。周遭只听“啪嗒”一声响，一朵火花凭空盛开，片刻之间，韩月下身边就被围了一圈大火。
守在门口的宁嬷嬷一下就冲进了屋子，因为紧张，她扑倒在邹老夫人跟前，“老夫人，老、老奴在。”
韩月下的身子立时就僵了，她原本是不信鬼神的人，可历劫重生，这会已然由不得她信还是不信。她眼看着异象升起，下意识就想往后跑。可两条腿就跟绑了沙包一样，她急的鼻翼翕动，却没有离开原地。红袖可不管这些，眼瞅着怪风飞向韩月下，一急，两手一张就挡在韩月下身前，嘴里大喝道：“何方妖孽，佛主眼下，竟敢伤人！”红袖大怒，就好似眼前真有什么恶鬼一般。
“宁嬷嬷、宁嬷嬷，你说成了没成？那恶鬼真能离身？真能被人收了？”邹老夫人朝着宁嬷嬷就问了好几个问题。宁嬷嬷从地上爬了起来，忙不迭就对邹老夫人说道：“老夫人放心，那恶鬼再恶，在这佛门脚下，还能大过菩萨吗？您只管安心，有老奴陪着您一道等消息。”宁嬷嬷强忍着痛，转身就给邹老夫人倒着茶，“老夫人你先喝口茶。”
只这一看，韩月下心头大骇，她晕倒前分明是自己八岁时的模样，可现在两手骨节分明，纤长玉白，再看她身上，大红衣裙上绣着比翼双飞，金丝镶边，胸口的芙蓉花跟真的一样。韩月下一下子就愣了，如无意外，这可是她十四岁嫁至江东苏家时嫁衣。
“小娘子——”红袖尖声喊道。
隔着熊熊大火，一张又一张熟悉的脸从火焰头慢慢显露出来。先是文婉，再是文双宜，然后紧跟着邹老夫人，邹家的姨娘们，苏家的人……最后牢牢定在邹璿那张俊朗无双的脸上！
宁嬷嬷心中连连叫苦，她早知道邹老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却没想到就是此时此刻她一个劲儿的将错事归在自己身上。可邹老夫人归的再多，宁嬷嬷这会也没胆子反驳。她连连保证，这撞钟和尚绝不会把事办砸，绝不会误事。背后的邹老夫人还瞧着自己，宁嬷嬷却不得不一步一步往外走。她是真不想走啊！早知道她何必贪便宜去寻一个撞钟和尚来说这等事呢！去寻了大殿前驱魔消灾的和尚又有何妨？！宁嬷嬷一张老脸全皱在了一起。走出院子，背后一没了邹老夫人。她就特意叫了两个婢女跟着，让两人陪着去。
邹老夫人冷哼一声，手指一样，指着门口就骂道：“别给我灌什么迷魂汤！他若是真有你说的那样，你就跟我出去看看！看看到底有没有成！你只给我一句话，你去，还是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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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老夫人接过茶碗，转手就放在了桌上，不知为何，她心里堵得很。总觉得这恶鬼没那么好对付。邹老夫人的手指摩擦着椅子背上，她抬着头，声音颤了颤，“宁嬷嬷你去瞧瞧，瞧瞧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不愿意！她当然不愿意！宁嬷嬷心中一个声音一个劲儿的叫嚷着。可看着邹老夫人沉下去的脸色，她却不得不强撑着脸色，开口说道：“老夫人，老奴自是愿意。可若是这会去，若是扰了大师做法，老奴就是万死也挽不回来啊。老奴死不算什么，若是那恶鬼恼羞成怒回来找老夫人，老奴可就真的是永堕额鼻地狱也洗不去这天大的过错啊！”宁嬷嬷一把跪在邹老夫人面前，连连磕头道。
“呸！什么大师不大师的！左不过是个才进寺院修行几年的敲钟和尚。若不是此事不宜张扬，我哪儿会找上他？！”邹老夫人听得宁嬷嬷张口大师，闭口大师，心中越发懊恼了。她不知道自己此前的信心都是从哪儿来的，她啐了宁嬷嬷一口，“早知如此，我便是赔了面子，也该寻方丈大师出面。现如今这样偷偷摸摸的，你当真敢赌注发誓，这事绝没有一点风险？！”邹老夫人狠历的眼神直往宁嬷嬷身上去。
宁嬷嬷一下子就傻在原地，她手上还拿着茶壶，就这么直当当的掉在地上。邹老夫人一下子就变了脸，“你莫不是不愿意？！”
茯苓忍不住倒吸口气，可时间容不得她考虑，她拉着韩月下就道：“小娘子，我们先回老夫人那儿去！”说罢，她就去扯韩月下。可不管茯苓怎么用力怎么使劲，韩月下的身子就是不动分毫。韩月下的眼眶红了，老天由着她重生，现如今莫不是又想收回她这条命了？韩月下双眼直盯着前方，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有点儿心慌。
韩月下动弹不得，茯苓一会儿就发现了。而前方，红袖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就在她着急之时，侧边一道劲风，就像是人的手掌一样，一巴掌扇在了红袖的脸上。打的红袖晕头转向，身子一下子歪在一边。红袖的眼睛都还没睁开，就听得茯苓“啊”的叫了起来。那阴风只朝韩月下脑门而去。
而这边韩月下却觉得一股剧痛席卷全身，她还来不及张嘴，就见着自己好似与意识的动了起来，直直的往一边栏杆上爬去。不不不不，她不要去那，她不想死！韩月下拼了命的控制双腿。可她的身子却一点也没听她的。韩月下只觉得自己的魂魄好似从身躯里边剥离开来，随着风在一边挡着，就在她以为自己难逃一死的时候，一道白光从天而降，随即铺天盖地地扑向了她。
等韩月下从白光里边醒过来的时候，她坐了起来，举目望去，四周阴沉沉的，空气中好似飘着一股血腥味，滴滴嗒嗒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就好像不远处有什么东西从高处滴下。韩月下有些不知所措，她一个人站在原地，却完全不知道这是哪儿。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儿。好一会儿，韩月下两手撑地站了起来。
“啊——，邹璿，你绝不轻饶了你！”韩月下的眼睛冒着火花，那双红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恨，盛满了怨，韩月下声音阴冷，“你枉为人夫，枉为人父！你娶我阿母，却由着一个个歹毒女人去害她！你生我做女，却由得别人欺我骂我毁我，最后竟让我惨死在你府前！你枉为男人！枉为人！我要你们统统不得好死！永不超生！”韩月下一声尖叫，直直的扑向火中，扑向邹璿。
而在游廊边上，红袖爬起来就去瞧韩月下，大风吹的她睁不开眼睛，她走走停停好几次，这才趴在廊柱边上探身往下看，就在方才不久，她看到韩月下跳下栏杆。那一刹那，她就好似没了心跳一般。游廊一边是假山乱石，夜里黑漆漆的，红袖拼着命儿也没找到韩月下。她心一横，一咬牙，干脆随着韩月下一块儿跳了下去。
从地上爬起的茯苓觉得浑身血液瞬间凝固了，她红着眼睛，好一会儿，这才像醒过来一般，抓着灯笼飞快的就往后头跑。
她要去找人！这分明是有人在害小娘子！
这世上哪儿那么多的鬼与小娘子不和？！这分明就是想让小娘子去死！
茯苓心中大声叫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