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负荆请罪
第34章负荆请罪
红袖与茯苓完全没想到宋姨娘竟然会在这个点上怀了孩子。茯苓再淡然的性子这时也不禁发出个冷哼，她早就劝过韩瑶，便是不给邹璿纳姨娘，也没人敢说上半句话，何必找一个宋姨娘给自己添堵？韩月下瞧着俩婢女的脸色，当然知道她们为何是这等神色。不过她笑了笑，可没把这点事放在心上。原本在前世，宋姨娘这差不多是这个时间爆出怀孕的。而且，邹璿以后就是再多的子嗣，也跟她没一点关系。她跟阿弟可是姓韩的，这归义侯府也是姓韩的。就是死，也轮不到一个庶出的邹家人。再者，不是她韩月下不安好心，只是宋姨娘在这种时候有了消息，能不能生下，还真是个问题。按照前世的轨迹，对宋姨娘这个孩子下手的人可不少。
韩月下倚在木榻上，手执一本佛经低头看着。淡黄色的光线映在她低低垂着的眉眼上，一张精致的小脸上全是沉静。哪儿有一点小孩儿的模样？茯苓侧过身就不在与红袖说话了，抓着一柄面扁给韩月下打着风。
等韩月下抬起头来，这会已是酉时初刻——往日这时刻，都是各院子主子前人去那食盒的时候。韩月下往屋里里看了看，没瞧着荣嬷嬷。荣嬷嬷对她的作息一贯上心的很，这会儿不在，必定是去厨房了。可是没等荣嬷嬷回来，邹老夫人就遣了人来请韩月下，说让韩月下与她一道用饭。韩月下闻言，有些反应不过来，略一琢磨，便是让红袖拿了面纱，收拾妥当后就往邹老夫人休息的院子里走。
韩月下到门口的时候，意外的发现两位姨娘都在伺候邹老夫人用晚饭。宋姨娘这会还没醒过来，这会自然没法守在邹老夫人面前。可若是宋姨娘醒过来，邹老夫人怕也不会让宋姨娘在她跟前伺候。方才邹老夫人是高兴过头了，自是无视了宋姨娘那些犯上的话。现在想起来，若不是宋姨娘肚子里的孩子，邹老夫人便是打杀她的心都有。“祖母。”韩月下微微福了福身，又与两位姨娘见了半礼。石姨娘反应淡淡的朝韩月下点点头。而米姨娘朝着韩月下就绽出一个笑，道：“小娘子来了？快坐着，别累着。”
邹老夫人见韩月下来，摞下碗筷拉着韩月下就让韩月下在她身边坐下。宁嬷嬷把早就准备好的碗筷放了上来。邹老夫人笑着对韩月下说：“佛门清净之地，没甚荤腥给我儿好好补补，不过这素材倒也不错。婠婠今儿可要多吃一点。”韩月下自是点头，刚捻起筷子，米姨娘就极其殷勤的夹起一筷子青菜放在韩月下碗里，她嘴里还叫着：“小娘子，这菜味道不错，方才老夫人还赞了它一回。”
“味道是不错，虽不知道婠婠你爱吃不爱吃，可有人夹了，婠婠你也就尝尝。”邹老夫人就像没看到米姨娘一样，径自对韩月下说道。韩月下看了眼米姨娘，米姨娘执筷的手一抖，神色中有些小心翼翼。
韩月下无声的笑了起来，虽说米姨娘等人都是邹璿的妾侍，严格来说伺候邹老夫人也是礼数。可偏偏她阿母在世时，她们三人可没怎么往邹老夫人这边跑。现在她阿母去了，反而来伺候了。邹老夫人是多小气的人，哪儿能容得下人如此慢待？韩月下不语，捏着筷子一口一口吃起米姨娘夹起的菜。
宋姨娘刚醒过来，就急的往邹老夫人院子里来。她一身单薄衫子，满头青水凌乱的披在肩上，唇色苍白，两眼红肿，大半个身子靠在一旁的碧笙身上。瞧着真是可怜极了。邹老夫人刚走出门就瞧着宋姨娘这番模样，纵是有万般火气，她的眼神在宋姨娘腹部打了转儿，也变成了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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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姨娘发了个毒誓，邹老夫人这才半信半疑的点点头，“算了算了，人家夫人都说算了，若不是因为我现在当着这个家，我会跟你计较这些事？不过，罚自是要罚。但是你有罪，你肚子里的孩子却是无罪。待我回府后，你便待在自个院子里去。孩子出生后，我们再来论罚。”
邹老夫人“腾”的一声的站了起来，方才要与韩月下说的话当即就抛在脑后，她的脸立时就黑了下来：“她来做什么？还嫌不够乱吗？”说罢，邹老夫人便要往外走去。韩月下见状，立时轻声对邹老夫人说道：“祖母，事关姨娘，婠婠还小，待在这多有不便，还是先回去吧！”
邹老夫人领着韩月下一干人出去没多久。不一会儿，就见到婢女扶着宋姨娘走了进来。宋姨娘脸上虽然涂了药，可乍一看，那伤痕从眼角到腮边长长的一道口子，红肿边上已经冒出了水泡。米姨娘早就听闻了宋姨娘被邹老夫人一竹枝打在脸上，可现在看到，喉咙一痒，吓得“啊”的一声叫了出来。韩月下回头，正见着米姨娘花容失色的扯着石姨娘的袖子。
“宋氏！此前在竹林边上，若不是人家夫人为了求情，我给你留颜面，这才容忍你到此时！现在你还来老妇人这作甚？！你不是说老妇人不能动你吗？！”邹老夫人的话说到最后，也真是带出了一丝火气。邹老夫人直盯盯的等着宋姨娘，她是真想忘了宋姨娘还怀着孩子的事！自请禁足？青灯古佛？韩月下眼睛闪了闪，她拉着邹老夫人的袖子就道：“祖母，姨娘还有身子，这到底是山上，姨娘这般跪在地上，对身子不好。”邹老夫人像是没听到韩月下的话一般，她冷哼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真以为因为个孩子，再来负荆请罪，我就能饶了你？你今日给侯府抹了这么大黑，我若是饶了你，日后全府上上下下我如何处理内务？！又如何与逝去的女君交待？！”
韩月下一听，微微点点头。她也想看看宋姨娘到底如何应对。今日她朝邹老夫人不敬时，人虽不多，可那句话却被别人听得明明白白。邹老夫人现在是没法对她动狠手，可宋姨娘若是识趣，势必要来一个负荆请罪。毕竟这会主管内宅事务的，还是邹老夫人。宋姨娘若是还想保住孩子，讨好邹老夫人是唯一途径。
宋姨娘哭的愈发大声了，“老夫人，婢妾有罪。罪在犯上，罪在鲁莽，罪在不自知。婢妾身为侯府中人，非但不能为侯府增光，今儿反倒因为一时气愤，连连说错话做错事。老夫人劝阻不说，还当面顶撞老夫人。婢妾有错！可老夫人，婢妾有错也要说个分明，今日若不是那小娘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婢妾，辱骂婢妾，进而侮辱侯门。便是借婢妾十个胆子，婢妾也不敢在佛主地盘上闹事！
婢妾有罪，可婢妾也委屈啊，老夫人！若是婢妾真的丧心病狂，因着一个小错便对人家小娘子下狠手，叫我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话音刚落，宋姨娘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两眼泪光闪闪，“老夫人给我留颜面，我如何不知。老夫人留着婢妾在院子里边，原就是老夫人心慈，对婢妾一忍再忍的缘故。可婢妾却哪儿能这般不惜福，这次纵是老夫人不罚婢妾，婢妾也自请禁足。婢妾愿意为老夫人留守偏院，青灯古佛，为老夫人抄经祈福。”宋姨娘说罢，就是“咚咚”两声磕头磕了下去。她的眼泪水糊了一脸，伏在地上的身子看起来柔弱无比。
等吃了个八成饱，韩月下方才放下筷子。宁嬷嬷连忙让人送上漱口水，韩月下瞧了一眼低眉顺眼的宁嬷嬷，方才接过茶盅。邹老夫人嘴巴一张，方才要说上两句话，就听得院子有人来回：“老夫人，宋姨娘醒过来了，这会正要来向老夫人请安。”
邹老夫人连忙摇头拒绝，她盯着韩月下的眼睛就道：“不，婠婠，你只管留下。原就事关侯府，这事我也瞒不了你。再者说了，八个月后，婠婠还会多一位阿弟。这会子就当是跟着祖母看看。”
宋姨娘终于从邹老夫人这得了一句话，她抹着眼泪就朝邹老夫人磕头，连连称是。邹老夫人顾及她肚里孩子，转过身，摆摆手就让人带着宋姨娘退下。
宋姨娘刚站了起来，就见得邹老夫人忽然停住了脚，开口道：“你走也就是了，把今日打人的小婢女送来。这主子犯错她不劝着，杖责二十，交给牙婆。”邹老夫人最后一句话轻飘飘的，宋姨娘还没反应过来，就听着“咚”的一声响，竟是随宋姨娘而来的碧笙晕倒了！
宋姨娘眼中一冷，邹老夫人不说也就罢了。提起碧笙，宋姨娘就想起碧笙在文婉面前的懦弱样。别人微微一恐吓，就禁不住卖主子的人，宋姨娘想起也是十分的恼怒。是以，宋姨娘反应过来后，朝着邹老夫人就点头称是，一点与碧笙求情的想法都没有。
碧笙眼睁睁的看着宋姨娘被人扶着柔柔弱弱的离开，差点要掉下泪来。转头看向朝她走来的宁嬷嬷，碧笙是真怕了。她也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力气，一咬牙突然爬了起来，几步跑到韩月下跟后，拉住韩月下的裙摆，将头重重的触在冰冷的地上，尽量克制着自己不去颤抖：“小娘子救命！求小娘子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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