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父慈女孝
第27章父慈女孝
一事未平又是一事,不过,侯府里边再多的事情现如今都比不上刚出生的小郎君。寿安堂毕竟是邹老夫人的寿安堂,韩月下心里再急再担忧,也只得略略嘱咐楼嬷嬷两句,然后领着连翘等人离开。回到院子,连翘就使了个眼色给红袖,随即强拉着荣嬷嬷等人离开。她虽这两日才跟着韩月下,可这并不妨碍她看出韩月下对红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感。红袖上前帮着韩月下宽衣。韩月下一路上都想着乳娘的事儿,这会眉头紧紧的皱在一块,一张小脸平白多了几分凝重。
“小娘子,再过上两刻钟就该去前院了。”红袖低声说道,韩月下的身子猛的一震,阿母去了才一天的时辰,可她却觉得这一天过的比一年都还长,比一辈子都还累。她回过头盯着红袖道:“红袖你说,祖母打算去哪儿找乳母给阿弟?”一顿,不等红袖说话,韩月下似是想起什么来,又道:“红袖,我真怕我护不住阿弟。你还记得那两个婆子吗?那婆子说着说着,就这么撞在了墙上,你想想她说的话……
红袖、红袖,我真怕……”韩月下的脸色更加苍白,她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去护着自己的阿弟,她的阿弟还这般小,她头上还有一个邹璿,一个邹老夫人,还有个府外的文婉,她该怎么去护着自己的阿弟?红袖听得韩月下开口,心里一酸,却也忙开口安抚韩月下。只可惜红袖自己都是个半大孩子,看事情不明不白的,来回两句都只是劝着韩月下放宽心。没多时,连翘就打着帘子回禀道,茯苓回来了。
茯苓就是被韩月下遣出去打听羊奶出处的人。韩月下一听,当即打起精神听茯苓回话。茯苓想了想,就把外出打听的事儿整理了个大概说与韩月下听。韩月下越听心里头越诧异,她终于忍不住了,盯着茯苓的眼睛就问道:“你是说,这羊奶是老夫人自己带来的?!”韩月下想着茯苓的回话,连“祖母”都不唤了。茯苓面上点点头,心里确实诧异的很,她原本以为韩月下只是担忧小郎君没有乳母,这才着了急。可现在瞧着,却又不仅仅是那么回事。
韩月下只觉脸上冰凉,不知何时起竟然掉了眼泪。茯苓眼睁睁看着韩月下掉下泪来,心里也是酸楚的很,韩瑶平日对邹老夫人的恭敬,她们四个女婢都是有目共睹的。这邹老夫人只不过是上个山祈福,怎么就那么巧带了羊**回来?!茯苓低着头,手指甲深深掐进手心里边,可她偏偏什么都不说,只是领着红袖越发小心翼翼的伺候着韩月下。
归义女侯丧礼大办,规制繁复不少,不过鉴于第一日邹老夫人闹出来的笑话,也不知邹璿是如何弄的,竟然从外头请了个嬷嬷进府,时刻跟在邹老夫人身边。邹老夫人虽然心有不满,可瞧着儿子的冷颜色,想着自己的过失,竟也受了。连日下来,虽然邹老夫人累的头昏眼花,不过到底是没有出什么大错。
韩月下现下年纪虽然小,可内里却不是一个八岁稚童,几日随着邹璿在内堂守灵,腰身被折腾的瘦了一圈,硬是没一个人能把她劝下去的。荣嬷嬷看着心疼,可也没什么法子,只得瞅着空儿的让韩月下多眯上几回。如此这般,匆忙过了两日,明日就是归义女侯韩瑶下葬之日。
邹璿到底是有把韩月下当女儿的,见着韩月下眼下青紫一团,也不由开口斥道:“你年龄尚小,怎么就这么不注意自己身体,须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才短短几日,就瘦成了这样,你让你阿父心里如何想?让你、让你阿母如何走的安心?”邹璿提起韩瑶,眼睛一闭,眼角不多时就沁出泪花来,再睁眼,望着韩月下巴掌大小的脸,丧妻悲痛之情在这一瞬间特别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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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着邹璿脸上的恍惚,韩月下心里的狐疑越发重了,可她到底不过是个小孩儿,既没有沙场男子的杀伐果决,也没有宫中女子的心机手腕,她只得硬着头皮见招拆招,尽力让自己的处境好一点,让归义侯府的处境好一点。
想到这,韩月下忽然一愣,她猛然想起阿弟出生时邹老夫人的模样,邹璿尚且重视子嗣,没道理邹老夫人就要一定加害于阿弟,邹老夫人只是不喜阿弟姓韩而已……
“郎主。”宁嬷嬷的叫声一下子就打断了这刻的父女温情。韩月下立马拽着邹璿的袖子往邹璿身边一藏,宁嬷嬷像是没看到一样,低着头朝邹璿说道:“郎主,老夫人在后堂等的久了,打发老奴问一句,小娘子可准备好?”说罢,宁嬷嬷不由将视线在韩月下身上打了个圈。
韩月下这会想的明白,她到底只是个女儿,邹璿若舍便舍了,就如同前世一般由得人来欺负她算计他,可今世却不同,阿母是给韩月下生下一个阿弟的,给邹璿生了一个儿子的。那儿子虽然要随着韩瑶姓韩,可到底也是邹璿的子嗣。而邹璿——
韩月下眉头一蹙,转而就拉着邹璿问道:“阿父,祖母找婠婠何事?婠婠要做准备什么?”邹璿听宁嬷嬷回话,却不及细想,揉着韩月下的头就道:“没什么大事,只不过婠婠祖母年纪大了,这几日事事都找上你祖母,想必是累了。今日又有许多夫人送贴上门,婠婠年纪虽小,不过到底是做了阿姐的人,跟在你祖母身边,可要帮着阿父好好照顾你祖母。
韩月下想到前世的父亲,那也是个重子嗣的。现如今邹璿膝下可就只有自己阿弟一个男丁,小孩子还小,邹璿心里不会是个没成算的。跟在韩月下背后的荣嬷嬷等人脸上俱是一松,看着韩月下跟邹璿这副父慈女孝的画面,似乎心中的悲伤也能冲散不少。
韩月下思忖,莫不是出了什么事?韩月下站起身来,扯了扯身上的白孝就往外走。荣嬷嬷嘴巴张了张,半响才回过神来,领着红袖匆忙忙的跟上。还没到大堂,隔着月亮门,远远的,韩月下就瞧见了同是一身白孝的邹璿。邹璿的脸色不大好,双眼下方有种重重的眼袋,泛着浓浓的黑色,往日挺直的背脊好似弯了不少。仿佛爱妻逝去给了他不少的打击一般。韩月下这几日来头一次清清楚楚的看到邹璿表现出来的丧妻之痛,不管心里描绘了多少次,可当韩月下正正瞧着邹璿时,那些在心里咆哮的怨恨让她浑身上下都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
韩月下当即就红了眼眶:“阿父莫生气,婠婠日后绝对好好照顾自己,绝对不让阿父为婠婠担忧。还请阿父放宽心,只当为了婠婠,为了阿弟,好好保重自己。”韩月下仰起头,眼睛里边悲伤有,痛心有,可更多的却是对他这个当父亲的担忧。
韩月下嘴角一抿,脸上的情绪被收拾的干干净净。韩月下小跑到邹璿面前,双手一张,抱着邹璿仰着头就轻轻喊道:“阿父。”韩月下的声音糯糯的,叫的邹璿心口猛的一跳,低头一看,韩月下那黑白分明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精致无比的五官拼凑起来像足了灵柩里躺着的女人。邹璿想到临死前还拉着他的手温柔浅笑的韩瑶,心里顿时涌起了愧疚感。本欲脱口而出的事情,话到了嘴边却闭口咽了回去,邹璿名字的自己母亲说的对,可看到这么依恋自己的女儿,他心里突然有些犹豫。
“婠婠真是长大了。”邹璿有感而发,“阿父真为婠婠感到高兴。”
出殡下葬人杂事多,而她却是要跟着邹璿扶棺的。所以,一拿定主意,韩月下就叫过连翘四婢,她没法面面俱到,出殡也不能把连翘四个都带去,侯府和小郎君都需要有人看着,连翘是头一个对她投诚的,做事也稳重,又是叶老先生的外甥女。虽然韩月下现在插手不了乳母一事,可也不妨先让连翘守着阿弟。而半夏桑叶二人,就需要守在侯府里,一来看着韩月下的院子,看着白芍。二来,也需要人去收拾韩瑶的旧物,该收的收,该放的放。如此一来,韩月下此番出行,身边能带走的,只有红袖茯苓两个婢女。次日一早,卯正刚过,韩月下才用了几口早饭,前边就听到婆子的传话,是邹璿打发人来问,小娘子有没有起来?韩月下握着汤勺的手一顿,嘴里的白粥就怎么也咽不下去了。这两日守灵,邹老夫人累,邹璿也好不到哪儿去。按理说,昨日邹璿得了空,必定是要好好休息一会的。现如今一大早就让人来传自己……
就在韩月下走近时,邹璿已在小厮的提醒下看向韩月下,他嘴角微微一掀,朝着韩月下就露出个慈爱的笑来:“婠婠来了?”
若是、若是遇见了上次给婠婠送镯子的夫人,婠婠可要帮着你祖母说说话,她那日,她只不过是心里悲怆,难免言语上有些不对。”邹璿说着说着,眉头一皱,似乎反应过来,不过随即又若无其事的把肚子里边准备的说辞说了出来。原来是在这打主意!
韩月下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厌恶,今日阿母下葬出殡,可她阿父居然还想着拿着她去帮邹老夫人挽回名声,让她在覃夫人面前去说好话,在众夫人面前去做戏。韩月下心头愤恨,可面上却乖巧的应着,她这会万不能跟邹璿唱反调,也万不能得罪邹璿。她只得装着小女儿的样子讨好邹璿。邹璿见韩月下想都不想的点头,嘴角极快速的绽出个笑纹。
邹璿这边久久没有动静,后堂的邹老夫人却是急了。前几日发生的事情,她这几日夜夜想起都后悔不已,若是她脾气收敛点,这府外传闻何曾会闹到现在的样子?邹老夫人平日建立的婆母典范虽说没有完全毁掉,可却也到底是不比从前了。邹老夫人瞄了眼宁嬷嬷,宁嬷嬷见机,立马往外走去。
邹璿嘴巴上说邹老夫人年纪大,这几日累的很。可韩月下跟着宁嬷嬷见了邹老夫人,却一点儿都没觉得邹老夫人有哪儿不好的。说到底,邹老夫人这几日纵然过的比往日苦了点,可一想到韩瑶一死,这偌大的归义侯府就掌控在自己手里,邹老夫人还真没觉得这几日有什么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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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月下走到邹老夫人面前,蹲身行礼后便被邹老夫人一把拉住,邹老夫人拉着她瞧了半天,脸上写满了担忧,张口就是对韩月下身边人的训斥:“你们是怎么照顾我孙儿的,这才几天的功夫,眼瞅着小脸就这么瘦了下去,这就是你们当嬷嬷当婢女伺候出来的?”
没等韩月下张口,邹老夫人搂着韩月下就道:“可怜我婠婠,今日还要随着我这老骨头出去折腾,这不是明摆的让我这个当祖母的痛心吗?”邹老夫人这说着,眼泪水就滚了下来,韩月下也湿了眼角,拽着邹老夫人的衣角不撒手。荣嬷嬷红袖等人则是在邹老夫人话说到一半时,就跪在地上听着邹老夫人训斥。宁嬷嬷自是知道邹老夫人是在做戏,可她也知道邹老夫人现如今是极不情愿接触韩月下的,是以,没等邹老夫人哭多久,她就上前劝着老夫人宽心,莫真伤了身子让邹璿韩月下担忧。
韩月下扫了眼宁嬷嬷,听了宁嬷嬷的话,她面上用帕子抹着眼泪,做出副认同表情,却感觉下方有一道凌厉目光看向自己。韩月下余光一看,却是一个面容陌生的婆子,站在邹老夫人不远处,背脊挺的竟然比好些男子还要直一点。韩月下心下诧异,可也没说什么,由着邹老夫人拉着她跨门槛出角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