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车婵
第248章车婵
人生总有些自己不能控制又无可奈何的事情会发生,止误当初说这话的时候正伴着一壶极为醇香的桂花酒,身边的经过的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喝醉了,没人知道这个醉醺醺又看起来器宇不凡的男人来自何处,或许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关心他的来去,我们对身边无关之人向来是冷漠的,止误明白过这个道理后觉得自己很顿悟,顿悟的结果是又去酒肆买了两坛桂花酒,这是他人生第二次觉得无能为力,结果是无可奈何,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他都不太记得了,那时候自己还很年轻,年轻到不够一个凡人经历生老病死的时间,那时候他已经是南千的第一国师,保得南千风调雨顺举国无忧,这样的成就给了他一种无所不能的错觉,让他忘了自己永生不老的身份本就是被神明抛弃的个体,他以为自己什么都做得了,直到一个人的离去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什么都做不到,从那以后他开始变得小心翼翼学会规划度量身边发生的每一件事遇见的每一个人,这样小心的他总以为那样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可惜还是无能为力,很多故事是注定要发生的,连神明都不能左右何况自己这个什么都不是的人。
止误在脑海里努力想找到一点开心的事,否则嘴里的酒都变成了苦的,可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一闭上眼睛就是熊熊的大火,上个月的这一天南千的皇宫里着了一场大火,大火烧了一天一夜将一座宫室烧得化为灰烬,同时也带走了一个人,这世上他唯一的徒弟也是唯一的亲人许昭君,止误知道自己又要面对失去,和当初一样的无力。
他随便倒在路边脑海里是两个重叠的影子,一个是许昭君,而另一个已经不那么清楚了,他只记得那个女子叫车婵,也是温顺的如同一江春水的女子,任凭这世上哪一个男子看了都会动心,偏偏他那时候不知道动心,现在想起来已经晚了,车婵这时候恐怕已经不知道投胎到哪一家了吧,她已经走了太久了……
止误心里一直装着车婵的影子,那个女人像是一颗钉子深深钉在了自己的心里拔都拔不掉,其实说起来她那张脸离许昭君差得有点远,不过也算个响当当的美人,有时人美不美并不是只看一副皮囊,气质和韵味更重要一点,车婵就是这样,在宫里不算最美的女人却称得上风华绝代,她是卓尔不群的女子,有慧眼的男子只看一眼就不能忘掉。
第一次和车婵见面是在阴雨天,她只有一个人,身边没有宫女和太监陪着,止误在远处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跑到屋檐下面躲雨,车婵进来的时候小心翼翼的一副生怕打扰了别人休息的样子,止误很不明白,因为自己身处的明明是一座废弃的宫室,之前好像听说是因为这里有人死过所以大家都觉得晦气不肯搬进来,后来有几个宫人晚上经过时说听见这里有人说话,从此这座不知名的宫殿便成了一座鬼屋彻底被废弃了,加上位置靠近冷宫更是没什么人愿意来了,这些人一般是觉得晦气一般是害怕,止误算是个奇葩,他向来知道自己与众不同不愿与人交往,知道了这个“鬼屋”后没事便来坐坐,反正不会被人打扰,有人想找他都找不到,他一直乐得这份清静。
外面雨下得很大,夏天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场急雨往往让人来不及躲避,车婵转头的时候止误看到她凌乱头发下一张清秀的脸,宫里总是不乏美貌的女子,不过她这样的相貌十之有一也就不错了,若是好好经营混得一个好前程是不成问题的。
车婵转头的时候也看到了止误,她大概也是没想到这座“鬼屋”里还会有人,愣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对不起,打扰你了。”
当时的车婵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稚嫩的吓人,一副怯生生的样子说出这句话竟是说不出的动人,止误联想她刚才轻手轻脚进来的样子不禁想笑,而想着想着也就真的笑了,对她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这里本来就没有人住,我在这里还不一定打扰了谁呢。”
“是我打搅了你。”车婵一口咬定,“你没事的时候总是一个人呆在这里,你也说这里本来就没有人住,那谁总是在这就是谁的地方,我借你的地方躲雨打扰你的清静道一句不是就应该,何必非要客气。”
车婵的一番话让止误很吃惊,他在脑子里搜索了好几遍发现并没有关于这个女子的印象,她却知道自己总是在这里逗留,止误不禁发问:“你怎么知道我总在这里?”
话问完车婵刚想回答怀里突然有个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她低下头翻开厚厚衣襟从怀里掏出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仔细观察才发现是只脏兮兮的小猫,车婵将小猫抱出来理顺了一下它的毛发朝着止误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说:“这是旁边的野猫,没人要了,我就带着它来躲雨。”
然止误对这只脏兮兮的小猫并不感兴趣,他只想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什么来头,于是又问了一遍:“你怎么知道我总在这里?”
车婵没有马上回答止误的问题,而是先将小猫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放下来,回过头才对止误解释:“我经常来这里。”她手指了一下远方说:“这里曾经住了一直很大的母猫,那猫又一次闯进我宫里差点被人打死,我让人放过它后它便与我很要好,母猫怀孕的时候我一直偷着来这里给她送些吃的,偶尔几次经过都发现你一个人在这里。”车婵说完想起了什么又很懊恼,她抓挠了两下小猫,“那只母猫这两天不知道哪里去了,剩下这小猫一个人好可怜。”
原来是这样,止误刚才心里一惊还以为是自己被人监视了,听完车婵这么说才发现是自己过于紧张了,就算自己有再大的本事还不是要在宫里好好呆着,皇上根本没必要派个人来监视自己,原都是他自寻烦恼了。
边这么想着止误已经把注意力放到了车婵怀里那只小猫身上,这个小猫一看就是刚生下来没几个月的样子,灰白色的毛皮还有一双绿莹莹的眼珠,只是恐怕母猫没有好好照顾受了许多委屈,脏兮兮的骨瘦如柴一看就是只病猫,止误看车婵衣襟上已经蹭上了点点泥水便指了一下她胸前说:“你衣服都脏了,怎么办?”
车婵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衣襟伸出手蹭了一下,没想到越蹭眼色越深,一身月白色的宫装已经染得不成样子,车婵显得有点窘迫,蹲下来教训小猫说:“都告诉你不要乱动了,你看看,把我的衣服都弄脏了,再这样我就把你扔在外面不管了。”
看着车婵一板一眼的教育一只猫止误很想笑,他在宫中许多年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便觉得眼前这个小女子还有点意思,于是忍不住好奇问她:“你是哪个宫的娘娘?”宫里的女人除了公主就是皇上的妃子,最多还有几个女官,止误在宫里这么长时间分辨人的眼光还是有点,车婵的打扮不像公主,着装又不像女官,那就只能是皇上的妃子了。
车婵只一味顾着地上的小猫,抓抓挠挠了半天头也不抬的回答道:“我是永安宫的车贤妃,你肯定没见过我。”她后半句说的很肯定。
“车贤妃?”止误念了一句,不得不说他还真不知道宫里有个车贤妃,按说贤妃的位份已经够高了,可这几年宫中大宴他从未看到过眼前的这个女子,“你既然是贤妃为什么从来不抛头露面,我可从来没见过你。”他的语气里有几分怀疑。
车婵抱着小猫站起来抖抖袖子坐下说:“为什么非要你见过我,我还没问你是谁呢?”
还是头一次碰上这样的女子,止误觉得有意思,便回答他:“我叫止误,你听过我的名字么?”止误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知道自己的名号在南千早已经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第一国师,保得南千风调雨顺万民平安,他说完以后满意的看着车婵的脸色变了一变,不过也只是一瞬间,下一秒车婵的表情便恢复了正常。
对于止误的身份车婵没有怀疑也没有惊讶,抬起头时脸上一副波澜不兴的表情,“啊,原来你就是那个很出名的国师,我在后宫总听说你的名字却从没见过真人,今天一见还真是……”说到这里车婵顿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过了一会儿笑了一下后又说:“今天一见还真是名不虚传呢。”
“哦?”名不虚传,四个字让止误觉得很有意思,他没想到车婵会这么说,于是打趣似的问道:“你说名不虚传,他们都说过我什么?”
做好了长聊的架势,车婵抱着猫咪在一旁边坐下来说:“他们说了很多啊,说你是南千的第一国师,从前没有任何一个国师像你一样伟大,他们说南千的风调雨顺万民康泰都是你的功劳,恐怕在百姓心里你比皇上也不会差吧。”话说着车婵突然勾起了嘴角,自言自语道:“我还以为这样的人一定七老八十了,就像书上说的得道高人一样,没想到你还挺年轻的。”
还挺年轻的,这是止误听到车婵对他的第一评价,也是最中肯的评价,实话说他觉得自己很当得起年轻这三个字,因为往后不管再过几千几百年他都依然年轻,就算沧海变成桑田千百回他也不会衰老一点,从出生的一刻就注定他与天地同在,如同神明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