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结局(三)
第247章结局(三)那晚之后止误就再也没有见过车婵,小球依然在身边每天捣蛋,时不时的将他书桌弄得一团乱,或者是趁他睡着的时候跳到他脸上,但每当你要罚它打它的时候又会适当的装可怜,缩成一条团变成只可爱的猫,让你不忍心下手,还会觉得自己挺残忍,止误第一次发现猫这种生物真是挺好玩儿的,就像一个极为精明的人,又或许自己遇到的是只很有灵性的猫,那晚说不定它早就知道车婵在那里,是故意引着自己去的。
然这个念头只是冒出来一刻止误就打消了,自己也是够可笑的,非要把许多事情归结到一只猫身上,自己和车婵的相遇一半是天意一半是人为,如果当时自己没有把小球带回来就不会有后来发生的许多事,算来算还是怪自己,怪得不得别人,再说有只猫咪在身边陪伴也不错吧,动物不像人有太过复杂的感情,寿终正寝之后无非是再收养一只,还有个伴儿。
想着这些的时候小球忽然跳到了止误的腿上,一双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懵懂和恐慌,好像受到了什么惊吓,止误回过神来不明所以朝着他过来的方向看去,见到来人后很自然的行了一个虚礼叫了一声“皇上”,算是偶遇,自己就算不在霁阁里呆着去的往往也都是些景色萧条的僻静地方,千八百辈子都遇不见一个人,谁知道今天能遇见皇上,还吓到了小球,这个小东西平时被圈在宫里都没见过什么生人,偶然见到天子不吓着才怪呢。
眼看着对面的人越走越近小球又往止误的怀里缩了缩,止误理所当然的将它紧紧抱在怀里,皇上看到止误带了一只猫也觉得很新鲜,“先生什么时候养了个只宠物,朕倒不知道你有这个爱好。”话说完顿了一下,又好似开玩笑的调侃,“不过你这只宠物可不像他的主人,貌似胆子小了一些,哈哈哈。”
止误看看小球微微勾起了嘴角,怎么身边会突然多了这么个小东西,还挺有意思的,回答:“让皇上见笑了,这是臣随便捡来的野猫,刚碰到的时候还有点病,后来治好了就索性养在身边了,反正臣总是一个人没有东西陪伴,有了它正好。”
“你还叫朕设什么皇上,早说了先生叫朕斯擎就好。”皇上对止误很客气,连名字都搬出来了,不过这也他多半知道止误是个守规矩的人。
天子说的话不可以当真也不可以完全不当真,这个道理止误很明白,所以回道:“皇上太抬爱臣了,君臣之礼是不能省的。”在旁人看来止误的性子可能冷了些,不近人情不懂得享受恩典,不过这是他的生存之道,也是他能活得比别人好的原因,所谓天子最讲究的就是御奴,掌权之人喜欢的都是有分寸之人,僭越早晚会招来杀身之祸。
事实证明止误的判断是对的,两人只是客气的一句便没有再在称谓上费什么口舌,比起这些皇上好像对他更感兴趣,“先生说的是,朕也明白,不过依朕看先生如果养这种东西解闷不如早点娶个夫人的好,这样也免得无聊了,你说是不是?”皇上好像是随口说了一句,但实际上又很认真的在提醒止误。
止误原本缓和的口气突然淡下来:“皇上知道的,臣不适合。”
话说的有点扫兴,不过既然止误拒绝了再提也没有意思,皇上很合拍的揶揄了几句,“先生说得有道理,有时候朕都觉得不如做一个孤家寡人来得轻快,你看朕这三宫六院可是每天都不省心,一帮女人争风吃醋起来一样要命,比军国大事都不差。”
三宫六院,止误突然想到了什么,脑子里出现了一个鲜活的身影,他不晓得自己为什么第一时间想起的竟然是车婵的脸,仿佛着了魔一样,那个女人的影子就在自己脑海中挥之不去了,然后止误脑袋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既然她想要的就都给她好了,作为一个凡人不过是清冷寂寞,她不要寂寞自己就给她一个结果。
“先生在想什么?”皇上突然我问。
止误回过神来,笑得很自然,“皇上说自己三宫六院都不省心,这不是要让天下男子都嫉妒死了,臣可不敢苟同。”
恭维的话谁都爱听,不过还是要推脱上几句:“爱卿别拿朕取笑了。”
“我怎么敢拿皇上取笑。”止误一本正经,“后宫里面竟是些妙人,皇上恐怕就算不省心也舍不得吧,再者皇上总说臣不肯娶妻,也不想想臣在这后宫之中见过的都是他天下数一数二的女子,谁还能入得了眼。”
“哦,爱卿见过谁?”止误虽然长居宫中却从来不与宫眷来往,这是规矩也是他的自觉,皇上一向看得很清楚,今天听他这么说当然觉得奇怪了。
做了这么长时机的铺垫终于说到了正题上,止误有了一丝丝下意识的犹豫,然而这种犹豫也只是一闪而过,随后很从容的说:“臣就是开个玩笑,上次臣路过车贤妃宫门口听她弹琴,那琴声可比宫中的乐师都要美妙,难道皇上不喜欢么?”
“车贤妃?”皇上的皱起眉头,因为在他印象里这个女子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止误当然心知肚明,但还是装着毫不知情的问:“皇上难道没听过贤妃弹琴么,这就奇怪了,这女人有什么拿手好戏还能不拿出来?”
皇上脸上疑虑的神色慢慢消失,看来是心里已经有了打算,“是,朕也觉得不错。”
话说到这里得到了这种回答止误就知道自己的暗示是起效了,那个男人会放着珍宝不去拿,估计皇上翻车贤妃牌子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但是让止误没想到的是皇上的速度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快,事情做了就由不得反悔,他把这当做克制自己最好的办法。
下午的霁阁里静静悄悄,刚下了一场小云,诗雨回来的时候裙摆上还沾了两片柳叶,诗雨回来以后悄悄到止误旁边把按照他吩咐打听来的事情一一道出来:“先生,奴婢按照您的吩咐去打听了,领事的太监说皇上今天去了永康宫,也是怪事,永康宫的地方怪偏僻的住的还是一直默默无闻的车贤妃,谁知道皇上怎么心血来潮去了那里。”
宫里人人都知道车贤妃,也人人都知道那是个长久无宠的嫔妃,止误放下手中的书揉揉发酸的太阳穴,莫名的感觉到自己心跳乱了一拍,“皇上是天子,莫说是心血来潮了,他想去哪里自然可以去哪里,咱们都管不着。”
诗乖顺的点点头,“是,这点奴婢也明白,只是这件事情太蹊跷了,还有先生为什么要打听今天皇上去了哪里?”止误是最不好事的人,这些年来打听宫里的事情还是第一次,而且这第一次打听的就是皇帝,诗雨真是不明白,所以要问一问。
为什么要打听皇上今天去哪了,止误自己也说不清楚,就是想知道自己说的那些话有没有用,如果今天皇上没有去看车贤妃他一定会很失望,不过现在知道皇上去了心里也不太好受,这种奇怪的感觉,还是第一次。
诗雨看止误不说话,在一边默默的收了他的书又添了一杯茶问:“先生,您这些天总是无精打采的,和从前都不一样了,是遇到了什么烦心的事情么?”
自己无精打采,听到这四个字止误吓了一跳,他还从未发现自己变得无精打采了,“我以前也是这样么,有什么变化。”
“不一样。”诗雨摇摇头,想了一会儿说:“反正我觉得先生和从前不一样了,虽然从前先生也是不说话不爱笑但做事还是有精神的,这两天先生光书都拿错好几次了,这些在从前可是从来不会有的,还有先生怎么不爱去看小球了,它刚回来的时候先生不是挺喜欢的,再有奴婢记得那时候车贤妃来看过小球,先生是不是……”
“胡说!”止误呵斥诗雨,端到一半的杯子重重放下去,茶水溅出来撒了一身。
诗雨还是头一次看到止误发这么大的火儿,吓得身子一软跪下来认错:“先生息怒,是奴婢说了不该说的,奴婢该死。”
看着诗雨吓得不轻止误突然不知所措了,他知道这不是诗雨的责任,是自己的心态浮躁了,一听到有关车婵的消息就急着否认,不敢承认自己的内心,诗雨说的一点都没错,自己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无法集中精神去认真的做一件事情,连日常最起码的小事都乱了套,都是因为一个小小的女子,让自己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都怪那只猫。
止误看着诗雨忽然感到一种无力,这丫头已经伺候自己不知道多少年了,十多年总是有了吧,已经从一个普普通通的丫头熬成姑姑了,可还是没有出宫的念头,说不定以后就要老死宫中了,止误觉得奇怪,于是问:“诗雨,你有没有想过要出宫?”
本来刚才因为止误发火儿诗雨就吓得不轻,现在一听他这么说诗雨抬起头直接哭了出来,可怜兮兮的求道:“先生,求求先生了,别赶奴婢出宫,奴婢只想一辈子跟着先生伺候先生,奴婢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她以为自己要赶她走,止误叹了口气觉得无奈,自己看起来就是那么凶恶的人么,他抬抬手示意诗雨起来,说:“我不是要赶你走,我宫里本来就没有几个人,你走了就更没人管事了,你要是留下我巴不得呢,我只是奇怪你自己为什么不想出宫,按说你这个年纪的宫女早就可以出宫了,你伺候我也有十多个念头了,就没想过出宫去过普通人的生活找个人好好嫁了?”一般女子都会渴求现实的幸福生活吧,诗雨应该也没什么不同。
听说止误没有想赶自己走诗雨深深的松了一口气,摇摇头说:“奴婢不想走,奴婢以前是伺候先生的以后还是要伺候先生,霁阁本来就没有几个人,只要先生不嫌弃奴婢不赶奴婢走,奴婢就一辈子跟随先生。”
止误觉得奇怪,“你就不想出宫找个好人家嫁了?”
诗雨还是摇头,“奴婢早就不想这些了,奴婢一辈子都要伺候先生。”
“可是你的一辈子太短了。”止误忍不住感叹,普通人的一辈子对他来说还不如一个季节,诗雨的所有周到忠心都会随着时间推移慢慢成为他生命中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部分,并且会越来越微不足道,自己的经历一直在增多,什么都留不下痕迹。
听了止误的话诗雨又低下了头,她何尝不知道自己和止误的差别,这种差别不止是身份上的,两个连生命都不可同日而语,“先生是不是嫌弃奴婢今天的话多了?”她跟随止误多年,有着自己敏锐的感觉。
说不出什么,止误本意只是单纯的不想听到车婵这个名字,没想到无意吓到了诗雨,他说:“诗雨,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你能出宫,然后找个好人家嫁了,人活一世不能总为了别人而活,你对我很好所以我想你以后也能幸福,宫里你这个年纪的女子已经不多了,从前是我疏忽一直耽误着你,现在我希望你能和她们一样……”
“先生要是真为了奴婢找想就别逼奴婢了。”诗雨打断了止误的话。
“好吧,既然是你所想我也不会干涉。”止误发现自己不单单是不懂车婵的心思,现在连诗雨的心思他都不明白了。
永康宫的事是梗在止误心里的一根刺,很久很长的时间以后都是这样,从那天之后止误就再没有出过霁阁,整整一个月他都泡在书房和药房里,偶尔有小球相伴的时候才能多几分乐趣,外面的世界已经完全与他无关了,他不去想和永康宫有关的任何事情,车婵自从那一天之后有没有留住皇帝,她现在是否已经成了一个得宠的嫔妃,这些都不是自己要关心的。
整整一个月之后,止误第一次踏出霁阁又是因为小球,这个小东西又调皮的跑出去,全福找了半天都抓不住它,手上和胳膊上还多了好几道抓痕,止误无奈的摇摇头只能自己出去找,然后他又一次见到了车婵,和从前不一样的车婵,似乎是一夜之间从女孩儿变成了女人,从前的车婵微笑或哭泣时脸上总带着青涩,而现在的她看起来多了几分妩媚,笑的时候眼睛已经不是从前那样的明亮,止误想着这或许就叫做风韵,是一种自己无法欣赏但可以吸引他人的东西,他觉得车婵现在眼睛里的神情可以叫做悲伤。
一个月之后又见到,车婵还是在笑,不过已经不是从前的样子,她对着止误微微福了一福,叫他“止先生”,然后两个人只是对视了一眼又把目光全都落在了旁边的小球身上,这个罪魁祸首就静静的趴在地上打滚,似乎是觉得自己该功成身退了,欠揍的很。
车婵穿了一身紫色的宫装,和她以前的打扮很不一样,她想俯下身去抱小球却又犹豫了,应该是怕弄脏衣服,止误明白她的意思自己将小球抱起来逗弄了两下说:“它又跑出来了,真巧。”真巧,每次都能让两个人遇上。
车婵站直身子之后小心的整理着自己的衣襟,和从前那个不修边幅的小女子完全判若两人,她说:“谢谢先生提携,小女子此生感激不尽。”
明明是感激的话在止误听起来确实剜心的痛,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想开口解释,嗓音沙哑,“蝉儿……”
“先生无礼了。”车婵很适当的阻止了他,挡住了感情宣泄的出口,她说:“先生忘了自己的身份也忘了我的身份,我们之间怎能互相称呼名字,先生如果要说什么还是叫我车贤妃吧,皇上给的封号叫起来也顺口。”
可有些话只能对蝉儿说,对着车贤妃还怎么说出口,止误心又开始跳得慌乱,几次想道歉都没有说出口,自己为什么要道歉,车婵道谢恐怕是真心的,是因为自己的一句话有心提携她才能从一个默默无闻的贤妃变成宠妃,难道她不该谢自己么,这些变化都是正常的,是自己多虑了,止误一遍一遍的在心里安慰自己,可抬头看到车婵的时候却无法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