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碍眼
第214章碍眼
“你早就知道荧冬是孚懿对不对?”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心里希望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因为不希望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半里一直低着头认真的批折子,我说了许多话他都不是很在意,直到听到这句才抬了一下头,随即又低下头去看一本奏折,说:“我以为你早就知道。”
他果然早就知道,我的猜测竟然是对的,这一刻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所有的味道涌到嗓子里说不出任何话,我的记忆还是不完整,竟然没有发现荧冬就是孚懿,早知道我就应该躲他躲得远远的,三百年前已经注定我对不起他了,如今再见除了多余就是愧疚,如果没记错的话我还欠着他一个解释,可惜永远也解释不清了。
不管对满伊还是孚懿,半里都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冷漠,好像这些曾经在生命中占有重要地位的人都是过客,从来都不值得珍惜,也或许错的是我,这些人真的只是生命中一个过客,对于止误和我来说半里又何尝不是一个过客,都是因为我自己的错误才把这种畸形的关系延续了数百年,现在该是我亲手结束了,依然舍不得。
半里批完了最后一本折子将笔放回架子上抬起头对我说:“昭君,你想的太多了,他不是孚懿而是荧冬,只不过用了曾经孚懿的身体,他们的灵魂已经不是一个人了,这世上只有你我还是从前的你我。”
我当然知道孚懿和满伊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我打心底还是接受不了,曾经那么熟悉的人就在面前,我闭上眼睛想起从前的种种,“半里,当年我答应了孚懿许他一生一世来偿还他对我的恩情,这些你都不知道。”
“你不必那么较真,他自己现在都不会记得了,你要是突然提出来恐怕会吓到他。”半里虽然是建议但从语气里就能听出他很介意。
我摇摇头,“他不记得了可我还记得,我答应他的。”
回到妆华殿后我按照止误给我的方子配了药交给小云,小云拿到药以后不明白我的意思,问我:“主子,您要干什么?”
在一,6一9?一书一.吧一看`无,一错版本%!'
小云手里握着药在原地久久不肯离开,“主子,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了么?”
“我说了我对你没有怨恨。”我和他一时间解释不清楚,“半里,我在辽东呆了整整五年,五年里我中了一箭,折损了大半的修为,连不死之身都差点失去了,师父为了救我折了半条命,这一切我都不怪你,我没有说你欠我什么也没有向你讨回什么,我的心里不存在一点怨恨只是觉得当年那个我太傻,难道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改过的机会么?”我反抓住他问:“我想过回正常的生活,连这都不可以么?”
心都觉得累,我站起来道别,“我还有些事,先回宫了。”话说说完脚刚迈出一步就被半里一把抓回去,我们两个距离贴得太近,我连他的心跳和呼吸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我转过头茫然的看他,“还有什么事?”
“最近怎么了?”我有点着急。
我又问半里:“师父为什么帮你?”
“你果然没有对我放手。”我就说他怎么可能把太后和璃宁宫里安插的人全都原原本本交到我手上,他做了两辈子的皇帝,对权利最不可能放手。
突如其来的对不起,还说和内疚无关,我关上门默默走出去,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照得我差点流出眼泪,好在小云及时撑了伞过来帮我挡住,“主子小心,现在正是日头毒的时候。”然后又拿了一条白绫递给我说:“主子把眼睛蒙上吧,能好受一点。”
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我承认那一秒我真的有动容,这是我从前最想听到的话,可他那时候从未对我说过,现在说了,感觉也淡了,我用手将他的头支开了一些,说:“我记起来一件事,那时候我们还在辽东,你说等到战事定了你就娶我,拔箭的时候你一直抓着我的手,现在我还后悔,如果当时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就是许昭君会不会更好?”
小云小声说:“主子,皇上最近,最近……”
我伤害了他,伤害了这个从前我最不想伤害的人,但这是我现在唯一的选择,我捧起半里的脸看到他两只眼睛流出的泪水,心痛得无法形容,曾经我最不想看到他的眼泪,连他皱一下眉头我都会心如刀割,现在我却逼得他留下眼泪,我是个不折不扣的醉人,我的心已经给自己判了死刑,万年不变。
要是从前我听到这种事肯定会动气,不过现在听到已经不痛不痒了,我口气平淡,告诉小云:“你做的没错,说的也没错,皇上喜找谁侍寝不一定就是喜欢谁,再说宁贵妃刚刚失了孩子,皇上这个时候多陪陪她也是应该的,要不太后那里都说不过去。”
我交代她:“放到太后和璃宁宫里,这药无色无味,掺到她们喝得茶里谁都不会发现。”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我看着半里结了一层霜的脸脑子里迷糊糊的一片,“半里,我们一直这样耗下去对彼此都不好,你我之间只是有一种执念,你以为你欠了我的,其实我也欠了你的,那些年在辽东在帝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上辈子我已经把心都给了你,这辈子没什么再能为你付出的了。”心口的位置还在隐隐作痛,这颗心看得清看不清的伤都受的太多了,我努力想补齐上面的伤口可都于事无补,我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
我就是因为吃了太多太后的苦头才走到了这一步,我将药捡起来重新交回到小云手上说:“按我说的去做,出了什么事情我一个人承担。”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可怕的,我只是要把我眼前碍眼的东西全部清理掉。
6◇9◇书◇吧
半里怔怔的退后了一步跌坐回椅子上,“是啊,命中注定的事何必怪自己,但是昭君,我怕你怪我,这些年我一直都怕你怪我。”他说:“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是许昭君,我不惜一切的对你好不是因为内疚也不是因为怜悯,我不想你和止误相见,因为我怕你会想起从前的所有,我最怕的是你会怪我,怪我当年没能留住你,我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不再失去你,知道现在你什么都想起来了,我觉得我就要留不住你了,这是不是也叫命中注定?”
我说:“半里,师父说过你命主紫薇一定是天子的人选,当初就算你自己不想回帝都也会有人请你回去,命中注定的事早晚都要发生,你何必去怪自己的选择。”
可我不想停下,“半里,我们之间的误会实在太多了,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我们已经差出了补不回来的距离,我从来不怪你,因为是我隐瞒了一切没有告诉你,我一直借用满伊的身份活在你身边,最后做的对满伊来说也是有情有义,你没有对不起我,如果我是满伊的话,你就什么都不欠我的了。”我们两个之间的确两不相欠。
我搭上她的手说:“你不用有顾虑,把你知道的原原本本告诉我就是了,璃宁那边人怎么告诉你的你就怎么告诉我,最近她过得怎么样?”
在意?在意有什么用,我还做不到哭着闹着去夺璃宁的宠爱,况且我现在无名无分什么都不是,哪有什么资格去跟她争抢,我能做的不少也不多,且我并不认为自己是个有手段的人,否则三百年前在满伊的手里我也不会一败涂地,现在和过去唯一的不同是我更懂得该以什么样的手段保护自己,懂得人心狠一点没有错。今天半里的情绪有点反常,起先我还以为他是为了我的话而生气,现在我却察觉到了一丝丝不对劲的味道,为什么连他都会变得患得患失,明明一直都是我怕失去他,可从他嘴里我听到的却是自己离开的理由,我想着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我们的位置倒了过来,他用力的挽留我害怕我离去,而我也是真的想从他身边逃开。
“谁知道呢。”我也回答不上来,按说人经历了生死轮回就应该忘了前世的所有事情,三百年的时间半里怎么说也经历了好几世了,怎么会还记得三百年前的事,我有点想不明白,“半里,你为什么还会记得从前的事。”既然孚懿和满伊都已经忘了,他也应该忘了。
半里突然又变得激动,抓着我不住的问:“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是满伊,那些年一直陪在我身边的人都是你,如果你告诉我事情也不会走到这个地步,你宁愿看着我后悔都不愿意说实话,你不觉得对我来说太残忍了么,留下我一个人接受真相,这就是你怨恨我的理由?”
她倒是贴心,我结果白绫扎在眼睛上,这白绫也不厚,薄薄的一层既能挡了阳光又能看清一点模糊的影子,再加上身边有人扶着一般是不会摔倒的,我抓着小云的手小心翼翼的数着台阶下,抬起头看到对面一个模糊的人影走过来,开始我还不知道是谁,直到走进了闻到熟悉的味道才有了直觉,我们默契的谁都没有打招呼,我心里疑问她来养心殿做什么。
半里头突然低下来贴在我的耳朵旁边,他说话的声音很小,不过我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因为他说:“昭君,你别走,我真的离不开你。”好似祈求的挽留。
架子上放好的笔突然滚落到地上,半里从容的回到位子上将笔捡起来放好,背着我说:“昭君,你能留下并不是还对我抱有一丝丝的希望,而是你要将我欠你的都拿回去,你说我对你有内疚和怜悯,那你对我何尝不是有怨恨和怜悯,你在母后和璃宁那里动的手脚已经不少了,如果不想事情闹大就快点收手吧。”
“当年的事啊,我好像已经有点记不清了。”我醒来后的确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但还有一些事情偶尔在脑海中闪现却并不清晰,但我想这个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如果,如果有如果我们又怎会走到这一步,世上的事情就是因为太绝对才总是发生悲剧。
小云在旁边怯生生的问我:“主子,您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相顾无言,眼神碰触的瞬间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疼痛,在我的身上感觉到疼痛,有一把火在我们之间慢慢的燃烧,灼痛了我们两个的回忆和现在,半里突然低下头一只手挡在脸上看不见表情,他说:“可以。”声音颤抖微弱。
“主子!”小云手一抖将药掉在了地上,捡起来以后忙对我说:“主子您不要犯傻啊,就算宁贵妃无所谓太后娘娘可是皇上的亲娘,您要是做了什么事就回不了头了,咱们吃的苦还不够多么。”
小云咬着牙一跺脚告诉我:“主子,皇上最近都是点的宁贵妃侍寝。”然后又马上解释:“奴婢不是有意瞒着您的,奴婢只是看着您身体刚好起来,万一为这种小事动气就太不值得了,再说皇上点谁侍寝也不是全因为喜欢,奴婢这才自己做了主没告诉您的,奴婢罪该万死。”小云话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干脆没有声音了。
小云扶着我走出了一段距离,直到身边静的一个人没有了我才问:“小云,刚才璃宁去养心殿做什么?”
半里不说话,用沉默来对付我,大概是不想让我知道他们之间的约定,我不想再问下去,于是说:“我回宫了。”
理由说的冠冕堂皇,我差点笑出声来,为了不让我错的太离谱,恐怕都是他对我不信任的一种托词,脸敖易都察觉到了我的想法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么长时间我们两个之间一直冷着,我能感觉到阴森的寒意却这种寒意因何而来,今天我总算明白了,我们之间根本就谈不上信任,从前他肯放手是因为我没有记忆,现在我记得所有的事情,他对我只有防备。
半里突然站起来绕到我的身后将我总椅子上拉起来扳着我的身子问:“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许他一生一世难道就是这一生一世么,还是你又想离开我了,他的出现正好给你找了一个借口,你的要的到底是什么?”
竟然是止误,我心里一阵打鼓,不明白他们两个是怎么回事,说起来止误是最不可能帮他的人,止误恨不得我们两个两相忘然后再也不见呢,怎么可能帮他保留住记忆,不用说也能想到他们之间肯定有我不知道的约定,且这还不是个小约定。
“昭君。”半里抓着我的手问了我最后一个问题:“如果当年我们一直留在辽东,不管你是满伊还是许昭君,是不是我就可以永远的相处下去,你不会离开我,不会有后来的事发生,一切都是因为我一意孤行回到帝都才变坏的,是么?”
“别说了。”半里手指抵住我的嘴。
“我求了止先生帮忙。”半里回答。
半里转过来看了我一眼,有些失望,“你误会了,我给你的人就是给你了,不会再收回来,这些都是敖易对我说的,他虽然在王府也能关照一些宫里的事,母后宫里有我的人也有他的人,不过敖易也都是为了你好,他不想你错的太离谱。”
“啊?!”小云支支吾吾的不好回答,她大概没想到我蒙着眼睛还能认出来璃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