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辽东(一)
第196章辽东(一)许昭君记得止误和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命因天定而非认为。”
然后她再醒来已经是一个月后,身处辽东,她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满伊。
整个屋子里只有两个人,她和半里,眼睛睁开的一瞬间他听见半里叫另一个人的名字,他说:“满伊,你终于醒了。”波澜不兴的口气,也许真的是自己昏迷了太久磨光了他所有的精神,半里看不出紧张也看不出欣喜,平淡的让人失望。
许昭君抬起手庆幸身体并没有什么不适,只是高了一些而已,她伸出手抚摸自己的脸,异样的触感顺着手心直通心脏的位置,她清楚的知道这不是自己,她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另一个人,而满伊还留在王府里,她的名字叫许昭君。
许昭君的一系列动作引起了半里的注意,他伸出手拨弄开许昭君的刘海儿摸摸她的额头说:“早就已经不发烧了,可人还是醒不过来,我都快被你吓死了,这里的大夫比不上帝都,你能活过来真是福气。”半里收回手拢好她的袖子塞回被子里说:“止先生送你来辽东的,我猜这都是皇叔的意思,让你受委屈了。”
“不委屈。”许昭君张开口却是满伊的声音,她皱起眉头适应了一下,然后伸出手碰到半里的脸,这么近的距离,这么真实,从前只有满伊才能做得到,现在自己借用了她的身体,然后无耻到利用这个便利还弥补一个空白,她咳嗽了一声说:“我想留在这里陪你,等辽东稳定了我们一起回朝,你千万不要赶我走。”
手中的温度还没有填实,半里突然躲开了她的手摇摇头说:“不行,你这个身体绝不能留在辽东这种苦寒的地方,止先生自作主张把你送到这里来已经够胡闹了,等你身体好一点的时候就马上回帝都,我回让孚懿想办法安置你。”半里话中透着隐隐的担心,不过还是自欺欺人,“你回去好好呆着,等着我。”
如果自己回去,哪还能看到他好好的还朝,许昭君不是满伊,她有自己的坚持,而这时恰好利用了满伊的任性,“我不回去,等胡人退兵了袁世杰降服了我们一起回去。”
“满伊。”半里口气里多半是无奈,“你不要使这种小性子,辽东现在每天都在打仗,袁世杰和胡人没有一个事等闲之辈,我跟着大军到处安营扎寨怎么能带一个女眷,听我的话乖乖回去,我会让孚懿照顾你。”
也许是幻觉,许昭君在这种无奈的口气里竟然听出了一点点宠溺的味道,“我不回去,在这里是死回去也是死,你明明知道我活不了多长时间了,为什么就不能让我和你在一起过完剩下的日子,我怕最后都见不到你一面。”按照满伊在王府的样子来看的确是时日无多了,许昭君这样说也不算诓他,只是身份不同而已。
起初半里还想说服她,可听到后半句话时还是犹豫了,他抓着许昭君的手放在嘴边哈了一口气说:“都是我不好,你应该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的。”
许昭君头一转很不乐意听见这样的话,“和你有什么关系,如果你我就能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了么,我宁愿过一年有你的日子也不愿意自己孤单的活上千千万万年!”
“你……”半里哑然,过了一会儿才说:“满伊,你现在这个口气好比是和昭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牙尖嘴利让人一句话都接不上。”
许昭君心里咯噔一声,差点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是满伊而不是许昭君,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哪像是满伊能说出口的,满伊一直是那副温婉柔弱的样子,只有自己才会梗着脖子和人争一个高下,也许这就是两个人不同的地方,也许这就是半里喜欢满伊的地方,她将手从半里的手中抽回来低下头问:“我是不是不该说那些话?”
也不是什么好笑的笑话,半里却突然笑出声来,重新抓起她的手回答:“满伊,你怎么越来越像昭君了,连表情举动都一样。”
该死!许昭君心里骂了一句,自己平时很少和满伊来往,所以连她平时说话做事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这个时候想学都没有地方学,要是再不找个理由出来恐怕就要露陷了,“那个,那个,我……”许昭君也是绞尽脑汁,到底找个什么理由好呢,总不能说自己睡太长时间也失忆了吧。
看她一副为难的样子半里忍俊不禁,说:“你一定是睡得太久糊涂了,连话都说不明白了,我让下人弄点吃的进来,有什么事都慢慢说。”
半里说完就起身去门外吩咐下人去弄些吃的来,许昭君一个人默默坐在屋里汗颜,等半里回来以后又问了很傻的问题,“要是以后我像昭君一样,你会不会讨厌我?”
“啊?”这话彻底把半里问蒙了,“我只是开个玩笑说你像昭君,你别当真啊,再说我讨厌你干什么。”
我不是怕你讨厌我,而是怕你讨厌许昭君,许昭君越想越迷糊,两个人的身份颠来倒去不知道话该怎么说,最后干脆问:“半里,你会讨厌昭君么?”
闻言半里愣了一下,笑过后说:“我当然不会讨厌昭君,我早和你说过她不是坏人,里外里也算是帮过你几次忙了,止先生那里的事你以后都不许再计较了,昭君怎么说也是我的妹妹,等回帝都以后你还要跟着我回王府,要和她好好相处。”
从这一大堆话里许昭君听得出来半里并不讨厌自己,可还是有些失望,“只是妹妹……”人总是贪心,得到了一点就想得到更多,她也不能免俗。
半里觉得满伊真是越来越奇怪了,以前她最不爱提起的就是许昭君,今天偏偏自己提了好几次,于是问:“满伊,你和昭君在王府相处的不愉快么?”
许昭君摇摇头否认,自己怎么会和自己闹得不愉快,都怪她太贪心想知道半里对自己看法所以问了许多不该问的,要是再不及时收手恐怕就要露馅了,“我和昭君在王府没有什么不愉快,她每天都和孚懿在一起,根本就没有碰面的机会。”
“也是。”提到孚懿后半里脸上一成不变的笑突然不那么自然了。
许昭君眨眨眼睛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可刚才半里的笑中明明就带了些清苦的味道,她天生善于捕捉人的表情捉摸人的内心,这一点绝不会看错,“你走以后孚懿还是和从前一样愿意来王府,每次来的时候都是找昭君,他们两人相处的着实不错。”
这下半里脸上的笑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许昭君捉摸不透的表情,“昭君和孚懿处得来是好事,如今孟贵妃在宫里风生水起,以后太子登基孚懿就是亲王,能交这样一个朋友总没有坏处。”半里话是这么说,可如果光看他表情的话你会觉得他并不认为这是件好事,而是上上成的倒霉事儿。
人好奇心太重并不是件好事,为了知道半里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许昭君只好继续说下去,“听说昭君在宫里的时候很得孟贵妃喜欢,和喆箩公主关系处的也不错,有了这层关系以后好多事情都容易许多。”
话说完以后许昭君注意到半里眉头都皱起来了,可只是一刻拧在一起的眉头又舒缓了下去,好像释怀了什么大事,他说:“你说的对,昭君有了和孚懿这层关系以后好多事都好办,说不定孟贵妃还有意撮合她和孚懿两个人。”
“咳咳咳!”许昭君听到这句话纵然是没喝水都被一口口水卡在喉咙里差点憋死,不得不说半里脑补的也太过了,怎么就能想到那里去。
“你没事吧?”半里关切的询问,丝毫没有发现问题就出在自己刚才那句话上。
“没事!”许昭君好不容易才把气顺过来,说:“昭君才九岁大,要谈婚论嫁最少也要五年,你千万别在这儿乱点鸳鸯谱。”
“我哪里是乱点鸳鸯谱了。”半里还有些不服气,说:“你以前不也说孚懿和昭君各方面都挺配么,再说孟贵妃那种无利不起早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就对昭君青眼有加,她心里算盘可比谁打得都响,不过还好孚懿是个可靠的人,孟贵妃如果真能求得皇上赐婚对昭君来说也不是件坏事。”
许昭君无言以对,不得不说半里分析的很有道理,自己以前都没有仔细思考过孟贵妃为什么就莫名其妙的对自己好,要单纯的说投缘也太牵强了,孟贵妃对她的好已经算得上“巴结”了,哪能是投缘两个字就说得清的,果然做人不能太单纯。
“半里,你希望昭君嫁给孚懿?”许昭君还不死心,想从他嘴里听到更多答案。
“怎么说呢。”半里很挠头,“这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人的婚嫁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果有一天皇上下旨给孚懿和昭君赐婚那谁也阻止不了,或许止先生可以阻止,但没准昭君自己也愿意嫁给孚懿呢,我看他们两个真的脾气很合。”
原来他一直是这么以为的,许昭君觉得心瞬间凉了一截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幸好这个时候送吃食的丫鬟从外面进来,辽东的丫头比不上帝都王府里的机灵,也不管两个人是不是在说话就闷着头闯进来了,不过这样正好解了许昭君的尴尬,多问多听都是自己不想知道的,明知道得不到什么好答案还是不死心,永远长不了记性。
丫头进来将食盒放下,把吃食都取出来,只是两道普通的清粥小菜,就算在辽东这个地方来说也太简陋了点,许昭君好像明白了什么。
半里将筷子递给她略有歉意,说:“先将就一下吧,这里比不上王府,等你回了帝都就好了。”
“我说了我不会帝都,我不会离开你。”许昭君从容的结果筷子,端起碗后若无其事的说:“难道你觉得我就是那种可以同甘不能共苦的人么?”
半里回答不上来,却说:“你为什么非要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辽东的确异常危险,一个袁世杰不说,还有胡人在一旁虎视眈眈,若是一般女子早就打了行李准备逃命了,可惜许昭君不是个普通的女子,她夹了一口酱黄瓜搅到粥里吹了两口气说:“危险怎么了,我危险难道你就不危险么,你干嘛不回去。”
半里越发觉得眼前这个满伊像许昭君了,只能又找了个理由来掖她说:“你的身体不好,不适合呆在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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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试试怎么知道,我觉得自己挺好。”许昭君喝完了碗里的粥,将碗筷整齐的摆好推倒半里面前说:“你先不要急着赶我走,把我留在这儿说不定还有用,要不咱么可以先试一试,以两个月为限,若是我忍不住了自己会走人,不用你赶。”
“满伊,是不是昭君和你说什么了?”这算是半里一个中肯的评价。
说来说去还要归到自己身上,许昭君莫名其妙觉,不过又觉得半里好像听了解自己的,不过是几句话几个问题就一直说满伊像自己还觉得是自己教了满伊什么,心情突然大好,“你觉得不现在这样不好么?”
半里又是一愣:“哪样?”
“就是现在这样。”许昭君打哑谜。
半里干笑了两声大概觉得眼前这个满伊是彻底不正常了,想了一会儿说:“你现在这样也挺好,病了一场被送到辽东像是脱胎换骨了似的,人都比以前开朗多了,还会开玩笑了,说不定会对你的病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