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苦海（十三）
第193章苦海（十三）
夏末，帝都里又出了一桩大新闻，皇后的哥哥，镇守辽东的袁世杰将军反了，一时间整个人帝都的人都在议论纷纷，这位战功赫赫的袁将军到底为什么反了，他的谋反对皇后又会有多少影响，谁都不得而知。外面风声传得多盛许昭君并不知道，她在宫里只看见，从辽东传来消息的那一天后皇上便再也没有去过皇后宫里，连带着一贯嚣张跋扈的庆徳公主都偃旗息鼓了，宫眷们都议论纷纷，有观望的也有看热闹的，庆徳公主在宫中的人缘不好，这个时候大家巴不得看她的笑话，袁家和皇后是一脉连枝，出了这种事谁都知道，皇后的位置坐不住了。
别人幸灾乐祸都只是私下的，而喆箩幸灾乐祸却都放在表面上了，她为人太过直爽，喜欢的东西就是喜欢，不喜欢的东西就是不喜欢，对人也是这样，下午的时候喆箩乐呵呵告诉许昭君：“皇后这个位置八成是坐不住了，我看庆徳还能风光几天。”
皇后若是被废，庆徳公主就会由嫡变庶，最要命的是皇后没有子嗣，她在宫中连个依傍的人都没有，加上她树敌颇多，以后日子又多难过可想而知，想到这里许昭君心里生出一丝丝怜悯，试探着问：“皇后在宫里并无过错，皇上是明君，不会怪罪吧？”
一直在床上卧病的孚懿听了这话有些担忧，“父皇的确不会因为这件事废后，但袁世杰反了皇后这个位置坐着也等于是空壳子，没有外戚的支持，她亲哥哥袁世伟又是个窝囊废，就算今天不被废，以后也是早晚的事。”宫里的女人站住脚不止需要容貌德行，更重要的事家事，联姻无非是拉拢权臣的一种手段，皇上本身也是一个道具。
前两天还好好的办个赏荷会现在就成了这副凄凉的光景，许昭君不禁扼腕叹息，她虽然与庆徳公主不对付但也不至于恶毒到看着她遭此大祸还能笑出来，只能说是人各有命，都是天意的安排，改不得啊。
不过喆箩对这一点很不以为然，气哼哼的说：“都是庆徳自己平时不积德，连静风那么好的人都不放过，活该她遭报应。”看来喆箩对庆徳公主是恨到了骨头里。
听她这么说孚懿呵呵了两声，也知道自己这个妹妹太没有心眼有什么说什么，怕她以后出口口无遮拦提醒道：“这话只准当着我和昭君的面说，可不许跟别人乱说。”
喆箩不服气的翻了个白眼，“我是那么傻的人么。”
孚懿无言以对，就是对她不放心，干脆告诉她：“你别天天在我这呆着了，不如趁着这个时候去看看静风的病好了没有，云娘娘那人心思宽厚不计较，宫里出了这么大变故她可能还不知道呢，我这正好有人送了两个吐鲁番的蜜瓜，你去的时候带一个。”
孚懿这么说完全是为了赶着喆箩走，不过她心太大一点都没听出来，还说：“那行，我去看了静风再回来找你们。”
等喆箩走了之后许昭君才问孚懿：“你刚才赶着喆箩走干什么？”
“还是你聪明。”孚懿忍不住夸她，说：“我有些话要跟你说，喆箩这丫头太冒失了不敢让她听见，只能先把她支到静风那儿。”
闻言许昭君眉头一皱：“你有什么话对我说？”
孚懿犹豫了一会儿，说：“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像问问你对这件事情怎么看，袁世杰虽然反了但皇后一时还废不了，袁世伟是个废物成不了大事，这回袁家人下了狱八成就是死定了，但辽东那里是一个问题，平叛可不是小事。”
许昭君就算有八十个脑袋也想不到孚懿要和她说的是这个问题，怎么平叛的事就扯上自己了：“我哪懂得这些事啊，朝中人才济济难道就没人去平叛，那袁世杰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袁世杰……”孚懿略微考虑了一下，将这个袁世杰的身份娓娓道来……
从孚懿的介绍里许昭君才了解到，原来这个袁世杰是老袁国公的四房妾室所生，最不起眼的庶子，皇后的和袁世伟才是嫡出。
根据孚懿的讲述，当年老袁国公一共娶了四房，而袁世杰就是最后一房妾室生的儿子，袁家主母凶悍，几房妾室的日子很不好过，生下来的孩子大多也没什么出息，只有这个袁世杰是个例外，八岁跟着师父上山习武，十三岁下来凭着老袁国公的面子拜了一个阵前锋的小职，这样的结果本来所有人都以为袁世杰这辈子要战死沙场了，可偏偏老天就是爱开玩笑，袁世杰在辽东摸爬滚打了五年积攒下了不少军功，等老袁国公注意到他的时候已经是官拜四品的将军了，这也让所有袁氏族人都大吃一惊，连老袁国公都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儿子。
相反老袁国公的嫡子袁世伟却是个不成器的人，袁家主母宠溺孩子，今年下来竟然把袁世伟惯了个不成样子，每天在外面花天酒地不问朝中事，好几次老袁国公给谋了个不错的差事都是干了几天就坚持不下去，最后只能在家里混吃等死直到袭了老袁国公的爵位成了新的国公爷，这也是袁家一个最大的笑话。
皇上登机之后袁国公的嫡女做了皇后，可皇后也早已预见到自己的这个哥哥太不成器不能用，便把视线投向了远在辽东的袁世杰，袁世杰这些年在辽东已经积累了一些威望，但总是因为朝中无人说话被压制，所以皇后伸出橄榄枝的时候袁世杰便毫不犹豫的接了，两人虽嫡庶有别但毕竟是自家人，相比之下倒是袁世伟被冷落了许多。
这些年有着皇后的帮衬再加上袁世杰自己的确也是个人才，袁世杰从最初的官居四品到现在二品不过用了两年时间，而这一切都少不了皇后的功劳。
听完这些讲述许昭君心里也有了几分数，看来这个袁世杰的确不是凡人，被主母和嫡子压制又不受父亲的重视都能自己闯出头，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就不必说，光是他的这份心气就没几个人能学得来，着实让人佩服。
不过许昭君还有一点不明白：“既然皇后和袁世杰已经结成了一党，那他以后在朝中的前途也是光明一片，怎么会反呢？”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孚懿和许昭君有一样疑惑。
许昭君接着分析道：“这个袁世杰本事再大也不是无所不能，他就没想过造反的后果，自古造反有几个能成的，况且他这样做连累了整个袁氏一族下狱，以后受万人唾骂遗臭万年都说不定，是什么让他敢于冒这样大的风险？”要知道造反可不是摆家家酒那么简单，那可是搭上了全族人的身家性命。
孚懿跟着叹了口气说：“袁世杰反的的确蹊跷，不过要平叛也不是件容易事啊。”
许昭君梗起脖子：“有什么不容易的？”且不说现在是太平盛世，就是帝都里的将才都数不过来，派个人去平叛还不小菜一碟。
刚夸完她聪明这下又什么都不懂了，孚懿告诉许昭君：“哪有你想得那么容易，我昨天才找人打听了，袁世杰真是个奇人，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已经占了大半个辽东了，且以前辽东本来就是他的地盘，现在派谁去平叛都有一定难度。”
没想到是这个局面，许昭君小小的吃惊了一下：“这个袁世杰就真的这么厉害？”
孚懿点点头，“不得不说袁世杰是个天生的将才，虽然年轻但在朝中也是数得上的，派一般人去是降不住他的，父皇肯定也知道这一点。”
一个可用的将才突然反了，对朝廷是损失更是威胁，不过现在还不是感叹的时候，许昭君问：“那子防将军呢，派他去不行么？”子防将军在南千也是战功赫赫，且年纪大了袁世杰两轮都不止，派他出去应该是个稳妥的选择。
“子防将军大概不行。”孚懿有一些话没说出口。
许昭君不解：“为什么不行，难道子防将军也不是袁世杰的对手？”
“这倒不是。”孚懿有些为难，慢慢向许昭君解释道：“子防将军之所以被父皇召回帝都的原因就是因为他军功太盛，长此以往难免功高盖主，这次拍子防将军去赢是大半的，可辽东这一战后他的威望必定又会盛不少，这步棋太冒险了。”
派普通人去怕奈何不了袁世杰，派子防将军去后患又太大，这真是为难了，看来辽东这个叛乱还真是个大麻烦，一个不好就要闹出更大的乱子来了。
“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许昭君忽然警惕起来。
“你别害怕。”孚懿解释道：“我想你以后也会做我二哥的谋士，所以就想听听你的意见，我觉得这次辽东叛乱父皇八成还是会派子防将军去，但是一定会派一个皇子随军，免得子防将军成了第二个袁世杰。”
“谋士”这两个字在许昭君听来有些刺耳，不过不得不说孚懿分析的很有道理，他平时虽然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到了关键时刻也不全是个草包，“你的意思是皇上会派太子去监军？”宫中年长的皇子不过，而最成器最合适的人毫无疑问就是太子了。
孚懿跟许昭君想到一起去了，点点头说：“我也觉得父皇会派大哥去，反正按现在的情况看大哥早晚都是要继承大统的，这一去不但能增加阅历还可以提高大哥的威望，他可是不二的人选了，让别人去就白瞎这个机会了。”
派太子去监军，许昭君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如果派太子去监军的确是巩固了他在朝中的地位，可照孚懿所说袁世杰是个将才，叛军又所向披靡占了大半个辽东省，要把太子派出去也是一步险棋，这一仗赢了便好，要是输了太子就永远没有登上大位的希望了，这个赌注是不是太大了一些？
看许昭君一直不说话孚懿问：“昭君，你想什么呢。”
“啊？”许昭君回过神来，也不拿孚懿当外人，说：“我就是在想皇上派太子监军也有一定的风险，照你所说袁世杰不是个好对付的，太子和子防将军真能收复辽东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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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呢。”孚懿好像一点也不在意这些事，“大哥是个深谋远虑的人，他若是不想去肯定会找借口推脱，他若是要去就一定是确定了这次会成功，里外里都不会亏本，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毕竟是血脉相连的兄弟，孚懿嘴上这么说可脸上的表情还是不太自然。
若是这次太子去平叛成功，袁家在帝都的人都会跟袁世杰同罪，到时候皇后就算不受牵连也必须下位了，而上位的人毫无疑问会是孟贵妃，孚懿和喆箩由庶变嫡，不得不说是件幸运的事，可怜的只有庆徳公主。
说了太久话许昭君也累了，索性俯身趴在孚懿的腿上，问：“孚懿，你希望太子去平叛么？”这对兄弟的关系时远时近，还真让人不好捉摸。
孚懿伸出手将许昭君一缕头大别到耳后说：“当然不希望，大哥去辽东毕竟危险，我就算和他不对付也不愿意让他有危险。”
说到底孚懿是个心善的人，许昭君仰起头瞧着他的模样突然乐了，说：“孚懿你是个好人，只不过生的这个地方不适合你。”他这样的人若是不生在宫中该多好，闲云野鹤自由自在的潇洒一生，以后风流史上恐怕都要记一笔他的名字。
“这话怎么说呢，我本来就是个好人。”孚懿自动的忽略了后面半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