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苦海(十二)
第192章苦海(十二)
不得不说今天这个赏荷会庆徳公主也是摆足了架子,直等到所有人到了半个多时辰以后才姗姗来迟,而看她来时的样子还一点没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妥,她是堂堂长公主天之骄女,架子摆的大应当,不过这中间许昭君已经听到许多人开始议论纷纷说着庆徳公主的不是,看来她在宫中得罪的人还真不是一般多,做人只顾一时风光连条后路都不肯留给自己,看来这个庆徳公主也不是什么聪明人,至少在许昭君看来是这样的。庆徳公主今天打扮的十分隆重,宫中宴会本来就是宫眷没争奇斗艳的地方,以她这种人不拔得头筹怎么能甘心,她今天穿了一件水粉色的广袖流仙裙,袖摆和裙摆上都绘了水墨荷花,很衬今天的主题,只是耳朵上一对硕大的东珠耳环有些俗气,好东西也要看放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像她这样把大俗和大雅搭配起来,许昭君真是不敢恭维。
大概喆箩和许昭君想得一样,这时候已经开始发表意见,拽拽许昭君说:“庆徳就是这个样子,俗气到家了。”
大庭广众之下许昭君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敢妄加议论公主的穿着品貌,只是稍微颔首回应了一下喆箩,自己则又默默的抓了一把瓜子打发时间,盼着这赏荷会快点结束。
看到庆徳公主一来身边的宫眷呼啦一下子都涌了上去,彼此十分热络对庆徳公主也十分恭维,而剩下的这几个无非像喆箩和许昭君这样不想巴结庆徳公主又觉得没意思的,依然做着嗑瓜子喝茶打发时间。
前面已经可谓是“人声鼎沸”了,许昭君对喆箩说:“没想到庆徳公主人缘到挺好,她那个性子也听不容易的。”
喆箩听了这话表现的十分不屑,哼了一声说:“她哪里有人缘那种东西,这些人都是为了巴结着皇后这棵大树才给她几分薄面,都是些轻贱骨头没什么好东西,若是一天皇后倒了她们比谁跑得都快。”
许昭君不明白各种利害关系不敢随便发表言论,听喆箩这么说也只是点点头,又撒了一把瓜子壳给自己添了一杯凉茶败火,问:“赏荷会什么时候结束,我都累了。”
“结束?”喆箩翻了个白眼:“你且等着吧,她不显摆够了怎么会让咱们回去,一年才一次,晚上还要放灯呢。”
听完这话许昭君也跟着翻了个白眼,心里十分后悔今天跟着喆箩来趟这趟浑水,她和庆徳公主虽然只见过一面却已经是对这个人没有什么好印象,今天还要在这里耗上一天,当真苦不堪言。
前面一群莺莺燕燕已经和庆徳公主“热络”的差不多了,这会儿都散了大半,三三两两的结伴去看荷花了,席间剩下不几个人也都是三五一群的,这时看许昭君和喆箩两个人坐在角落里便十分的显眼,很明显喆箩也意识到了这问题,拉着许昭君就要跑,但绕出去的时候正好和庆徳公主撞了个对头,不是冤家不聚头,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喆箩知道庆徳公主故意堵着她们就是来着不善,于是上来先夸赞道:“大姐今天这身衣服真好看,耳环也不错,敢问是出自哪位工匠之手?”
可庆徳公主压根儿就没搭她的茬,而是往后看了一眼许昭君问道:“后面这位就是许小姐吧,听说是止先生收的弟子,皇叔还给了一个义女的名头,真是不一般的人啊。”然后又说:“许小姐上次进宫我们还见了一面呢,你可还记得?”
被点到后许昭君自知躲不了,庆徳公主是话里有话,她干脆大大方方的出来回道:“当然记得,没想到公主还能记得我这个微不足道的人。”
“哪里是微不足道。”庆徳公主上前一步却被喆箩挡住,嬉笑着打趣道:“许小姐这样的好容貌是个人就要过目不忘了,我就算看到一次也是想忘都忘不了。”
这话若不是从庆徳公主说出来让人听了还以为是哪个登徒子的诳语,许昭君眉头微微皱起还是不愿意在宫里和庆徳公主起冲突,“能让公主记住是荣幸。”
看许昭君不生气庆徳公主还没有要走的样子,喆箩为了躲她拉着许昭君说:“大姐,昭君刚进宫不久还没看过这宫里的荷花,我带她去后面的小池塘看看。”
喆箩拉着许昭君往前走了一步庆徳公主又退后了一步挡住两人的去路,许昭君抬起头对上庆徳公主的视线很是不悦,问:“公主还有什么事?”
庆徳公主今天摆明了就是来找事的,说话也不客气,“听说许小姐的师父不是个凡人,止先生在我南千都是被人当神明供着的,以前我总想着他要收徒弟也要收个不一般的人,就不明白他是怎么瞧上了你做徒弟呢?”
如果说刚才还是小小的讽刺那现在已经演变成赤裸裸的挑衅了,许昭君虽然生了一副好性子却也决不允许别人骑到自己的头上来,尤其这次还牵扯上了一个止误,止误对她来说是师父也是父亲,这样的身份绝不许人侮辱。
许昭君反唇相讥道:“公主听没听过伯乐和千里马的故事,千里马若是落在了山野匹夫手里就只能赶车拉柴庸庸碌碌度过一生,而若是得到伯乐赏识便是千金也买不到的好马,人的眼光不同看问题的角度自然也不同,这种道理怎么能讲明白呢?”
喆箩过去只认为许昭君是个好脾气,却没想到她也有说话噎死人的时候,于是警惕的看了一眼庆徳公主生怕她一个不好就被激怒了,也幸好庆徳公主并没有当一回事,还笑笑回道:“许小姐真是伶牙俐齿,不过你师父是伯乐我也不是山野匹夫,千里马到底什么样子旁人也没有一个衡量的标准,你怎么知道我看上的就不是千里马呢?”
“公主严重了。”许昭君回答的利索干脆,“我只是打个个简单的比方并没有其他意思,公主出身高贵想必智谋也聪慧过人不是凡人可及的,我这点小聪明又怎么敢在公主面前班门弄斧。”
喆箩在一旁听得担心这两人再多两句话就要打起来了,于是忙拉着许昭君说:“不耽误大姐的时间了,我带着昭君去后面看看。”说完拉着人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等到了没人的地方喆箩才拍拍胸口惊魂未定道:“以前总以为你是个好性子,没想到你才是真人不露相啊。”
她指的是刚才和庆徳公主吵那一场嘴架,许昭君轻松又淡然:“我本来也不是个厉害的人,要不是她说到我师父我才懒得和她争呢。”
提到止误喆箩打了个一顿,接着问道:“昭君,你师父到底是个的人?”
除了许昭君以外,在南千人眼中止误都是个不可说的禁忌,然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许昭君也没有定夺,“我师父,他一直很孤独,所以应该是个很可怜的人吧。”
“孤独?”喆箩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一个答案,“止先生怎么会孤独呢?”
这个问题旁人永远理解不了,连许昭君自己都没办法参悟的透彻,到底为什么孤独,大概答案不仅仅是“永生”,还有太多太多的外力所致,“师父是个孤独又可怜的人,所以我会一直陪着他的。”许昭君像是在和别人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然后会快转过来说:“我们去看荷花吧。”
既然注定听不懂的事情喆箩也不想再听,她是个乐天派,一听说要去看荷花又来了精神,拉着许昭君说:“走,我们去前面的池塘看看,这已经是今年最后的荷花了。”
今年最后的荷花,许昭君以前听人说过这世上唯有好久和美酒不可辜负,同样今年最后的荷花也不能辜负,两人结伴一路往后面小池塘去,路过汉白玉的拱桥,上面雕着几十个不同模样的小狮子,个个玲珑可爱。
许昭君看了一个昏昏欲睡的狮子,指着对喆箩说:“你看它,多好玩儿。”
喆箩常年养在宫里对这种东西已经是见怪不怪,她告诉许昭君:“这座桥可是皇后娘娘下了大工夫让人建的,为的就是给人看那一池的荷花,特意通了水渠做的精致,专门为了告诉别人她这里的地气好。”喆箩话里多有些不平的意思,想必这些年孟贵妃和皇后在宫里针锋相对,她也受了影响。
她的话刚说完许昭君身后便急匆匆跑过来一个人,正好撞在喆箩身上让她身子一歪跌到了桥上,那人被撞了一下身子也没稳住差点掉下桥去,在地上滚了一圈才爬起来,样子慌慌张张的。
喆箩被撞得不轻,揉揉胳膊带着怒气问:“你是谁家的奴才,赶着投胎去啊!”
许昭君这才看清撞了喆箩的是个小太监,这个小太监在地上滚了一圈又被喆箩一吓紧张的说不出话,结结巴巴半天只能发出几个单调的字音,气得喆箩又骂:“狗奴才给我把你主子叫来,我倒要看看这是谁宫里的人,连句人话都不会说了!”
眼下这小太监被吓得不轻,喆箩也正在气头上,她规劝喆箩道:“你先别急着问罪,我看他好像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先问清楚了是谁宫里的人再说。”
喆箩还是气哄哄,问:“你是谁宫里的,说!”
小太监光是跪在底下低着头,许昭君觉得这样不是个办法,于是过去慢声细气的对他说:“你先报出家门来,公主是脾气不好,但你若真有原因她也不会怪罪你,顶多是哪天让你家主子来陪个不是就行了。”
小太监听了许昭君的话缓缓抬起头,额头上闪着一层晶亮的冷汗,说:“我是皇后宫里的禄喜,娘娘让我去给长公主送信呢。”
幸好问了一句,许昭君觉得自己实在太机智了,要是刚才不由分说就罚了这个小太监以后和庆徳公主又没法说了,这边喆箩听到是给庆徳公主报信的也暗暗庆幸了一把,许昭君正好做个和事佬,说:“既然是给长公主送信的也不必怪罪你了,你快去吧。”她这样说等于是保证了庆徳公主和喆箩两个人的面子。
等那个小太监走了以后喆箩才反应过来,问许昭君:“他说是给庆徳报信,皇后明知道今天赏荷会,怎么会派人来搅庆徳的局?”
这点许昭君也不明白,按说今天办赏荷会皇后肯定是知道的,就算有什么大事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非要现在说,而且看刚才那个小太监匆匆忙忙的样子也不像是小事。
估计两个人是想到一块儿去了,喆箩拽拽她说:“走咱们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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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昭君天生不是个爱看热闹的人,尤其是宫里的热闹更觉得看不得,一个不小心就容易招来杀身之祸,她按住喆箩说:“你消停点吧,别去凑那个热闹。”她可不想再对着庆徳公主那张脸了。
可喆箩不愿意,“我就要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你爱去不去,不去我自己去。”
让她自己去又不一定闹出多大的乱子,许昭君无奈只能妥协道:“算了,我陪你一起去吧。”
两个人脚步很快,他们赶到的时候禄喜正好也找到了庆徳公主,庆徳看到禄喜一路慌慌张张的过来也有些诧异,问:“禄喜,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