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苦海（四）
第184章苦海（四）半里和立风岚的婚事最终还是闹了个满城风雨，这个夏季的最末，帝都出了一件十年难得一遇的大新闻，子防将军府的大小姐被秦陵王府退了婚，且原因不详，一时间帝都里各层人士都议论纷纷，大家都在猜测这位立风岚是什么样的女子，凭着子防将军府这样硬的后台都能被退了婚，估计以后再要找一门好人家是难了，更有人猜测从此以后立风岚就要和青灯古佛常伴一生了，当然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就看她自己以后还想不想嫁了。
立风岚被退婚的事一出立风羽还上门来闹过两回，不过每次都是还没闹起来就被子防将军府的人拖回去了，终是没让常人看成笑话，不过府里的下人倒是常常议论这位敢打上门来的立小姐，都道果然是武将世家出身，巾帼不让须眉啊。
其实许昭君本想出去好好劝立风羽几句的，她这个人死脑筋又没什么心眼，自以为这么做是给立风岚出气了，却不想她越是闹立风岚越是难堪，毕竟这样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可惜两次都不等许昭君出去她就被人带走了，想说都说不上。
半里退婚的事传回了宫里，孚懿第一个出来问许昭君：“你是不是知道我二哥早就要退立风岚的婚？”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问，可感觉上就是这样，许昭君之前到现在的表现都太奇怪了。
而许昭君听了这话却冤枉的不得了，自己怎么知道半里装着失忆是为了和立风岚退婚，她还以为半里是躲着自己呢，不过她没把这些大实话告诉孚懿，只是轻描淡写的回答：“我怎么知道他要退婚，我还以为王爷不会答应呢。”说来也奇怪，半里要退婚秦陵王就答应了，白白把子防将军府的好亲事拱手让人，不像他的风格。
“我也正奇怪呢，你说皇叔怎么就随便答应二哥退婚了呢？”孚懿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这里面一定还有许多自己不知道的事，秦陵王可不是个吃亏的人。
反正婚已经退了，多说无益，自从半里退婚之后满伊的身子都好多了，两个人渐渐又热络了起来，秦陵王对这件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完全的不在乎，比起从前计较他现在对半里管得宽松多了，就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立风岚到了跟前看见立风羽和许昭君他们在一起先是没反应过来，下马追问道：“二殿下许小姐，这丫头是不是又闯祸了，还请二位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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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立风羽终于不做声了，许昭君才将外面守着的下人全都打发回了府里，自己则告诉立风羽：“既然婚都退了再争论也没什么大意思，立小姐以后还是少登这个门吧。”
立风羽看到许昭君出来了便安静了一些，不过说话还是气哼哼的，掐着腰问：“你让那个混蛋出来，今天一定要把话给我说清楚！”
立风羽低着头不说话，也没有要走的样子，许昭君很头疼，生怕她再闹起来，于是说：“我和孚懿正好要出去，就和立小姐一道走吧。”说完半拉半拽的将立风羽拖着带离了大门口，就怕她又一个想不开闹上。
许昭君在心里哼笑了一声，秦陵王虽然在里面可这外面发生的事恐怕也早就知道了，他不出来任由立风羽这么闹就是因为知道这件事和自己没关系，退婚这事折损的往往是女家，对半里没什么大影响。
子防将军偏爱这个大女儿是帝都人尽皆知的事情，他既然不说自然就有他的道理，立风羽心思粗糙只想着立风岚受了委屈不肯考虑大局，这回来一闹回去还不一定要怎么地，许昭君不忍看见，便说：“既然大将军都已经不计较了，立小姐又何必再来插一脚呢，说来说去婚姻都是两个人的事，你我明明都是局外人，怎么知道他们心里的想法，子防将军府和秦陵王府以后还是要来往的，立小姐莫要把关系闹得僵了。”
“就当我是帮着大小姐吧。”说实话许昭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本来立风岚的事情和自己无关，可话已经说出来了，大概还是觉得她可怜吧。
有她这句话许昭君就放心多了，转过头拉着孚懿去郊外遛马去，走出了一段后，孚懿回头看看立风岚和立风羽已经走了才问：“你刚才和立风岚嘀咕什么呢？”
“算了算了，当我没说。”孚懿就是看不惯许昭君这副为他人无私专委屈自己的脾气。
“真好。”许昭君感叹道。
孚懿一直瞧不上立风羽，对立风岚也没有什么好感，这会儿看着事情结了便嚷嚷着说：“昭君，你不是说要去郊外遛马么，还走不走了。”
夏天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了，马上就要立秋了，这两天晚上许昭君睡着的时候都能感觉到阵阵凉意，想着这个舒爽的天气不能浪费她拉着孚懿摇晃道：“你上次不是说哟带我去郊外练马么，还去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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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话全都有道理，可许昭君还是舍不下这份心，松了孚懿的手说：“我就去一下，我说我的，她不听我也不管了。”她想起那天在小池塘边偷听立风岚说的那些话，心里不禁恻隐，“她姐姐也不容易，好歹要留几分面子做人呢。”
许昭君仔细打量立风岚，发现她比从前清瘦了不少，可眼睛里晶亮的光芒一点都没有消减，这场退婚的风波不可能对她一点打击都没有，但好在她还是个坚强的女子，懂得摆正自己的位置去面对未来要发生的事情，不至于颓废，这种情怀让人不由得赞赏。
到了郊外以后孚懿将许昭君接下马，他嘴里含了一根狗尾巴草吊儿郎当的样子简直不像个皇子，看着倒像个痞子，许昭君下马以后不禁捂着嘴笑出声来，说：“你这副样子应该找个画师画下来，要是让孟贵妃看到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她把话说得太严重了，立风羽这个时候才知道害怕，央求着道歉道：“姐姐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你可千万别生我的气。”说来也怪，这立风羽到哪都是一副霸王的模样，可到了立风岚面前却乖顺的吓人，不得不说是一物降一物了。
和立风岚认识这么长时间动不动就听她说“谢”字，许昭君心里笑了一阵，她嘴上说着谢可找来的全是麻烦，就算这些麻烦都不是她的本意但也都是因她而起，真是造化弄人了。
果然有娘的孩子像个宝没娘的孩子像棵草，孟贵妃对孚懿有多宝贝许昭君都看在眼里，这话不禁让她联想到自己的身世，可怜她生下来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连一刻承欢膝下的愉悦都没体会过。
立风岚在一旁静静的站着目送两个人离开，许昭君看着她的眼睛心中莫名生出愧疚来，转过去拉着立风岚小声说：“立小姐以后一定要宽心，你没嫁给二殿下虽然一时不太痛快可照着长远看来未必是一件坏事，二殿下的心在别人身上，你嫁了这样一个人不一定过得幸福。”她还是想把真相告诉立风岚。
孚懿听了撇撇嘴，不以为然的说：“你就会说别人，自己怎么不想开点！”
孚懿吐了嘴里的狗尾巴草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母后最疼的人就是我，哪能说打断我的腿就打断我的腿，我犯了天大的罪她也只会帮我瞒着不会打我。”
“不想。”许昭君给的答案出乎意料。“她自己不懂事，回去让立风岚教训她得了。”孚懿还是不太赞同可惜许昭君没听他的劝告。
“你不用担心我。”立风岚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我早已经看透了，任别人怎么说我还是要好好过，难道一脖子吊死让别人看笑话么。”不愧是将门之女，说的做的都跟别人不一样。
“为什么啊！”孚懿不明白。
孚懿牵了马拉着许昭君往外走，还没到门口就听见有人在大门口吵吵嚷嚷的不知说着什么，许昭君心里突然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走近一看果然让自己猜对了，立风羽又第三次脑上来了，如今正在门口不依不饶的要人呢，王府下人知道她的身份都不敢惹她，可又不能放她进去，这场面简直是要多尴尬有多尴尬，不少过路的人都侧着头放慢脚步看了。
刚才话里话外许昭君已经给足了立风羽面子，可她还是不依不饶，门里的几个下人都看不下去了开始议论，许昭君没办法只好实话对立风羽讲：“立小姐只知道为你姐姐出气，可有顾忌过大小姐的名声，女子被退婚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应该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可你偏要来闹得人尽皆知，难道这样就是为了大小姐好么？”
对于许昭君的话立风羽也是将信将疑，可道理就摆在那儿，她也没什么好反驳的。
“说定什么！”一提这事立风羽就气不打一出来，“要说爹平时也挺疼姐姐的，可这回眼看着姐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竟然一句话都不说，还不是怕了秦陵王！”
一提到立风岚，立风羽马上撒了气，她只想给姐姐讨个公道却忘了面子这一回事，立风岚平时最好的就是面子，自己这么做可不是让她难堪了么，立风羽没了底气说话都有些结巴，问：“你干嘛告诉我这些？”
孚懿拉了依稀没拉住许昭君，回头看见她还在原地望着立风羽那边不肯动，心里知道她是好心泛滥要发善心了，于是规劝她：“外面那位姑奶奶的脾气你还没领教过，你好心好意她也不一定领你的情，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说完还是没能拉动许昭君，孚懿彻底郁闷了。
说起来立风羽也不算闯祸，因为这个祸还没闯出去就让许昭君在中途给扼杀在襁褓中了，许昭君松开立风羽的手小小说：“立大小姐严重了，令妹只是来府上做客，没什么大事，我们还正要一道回去呢。”
许昭君叹了一口气，拉着孚懿的手上了马，马背上“嗖嗖”的风声从耳边擦过，孚懿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把马骑得飞快，夏末天气凉爽了许多，许昭君闭上眼睛感受着迎面扑来的暖风心里惬意万分，怪不得人人都说心情不好的时候要出来走走，这话是对的。
“没什么。”许昭君心里轻松了许多，说话的时候都不由勾起了嘴角说：“我只是提醒她嫁不了你二哥也不要伤怀，这未必是一件坏事，你二哥的心从来就不在她身上，她嫁来王府也不一定过得幸福，以后嫁了别人说不定还更美满。”半里心里一直挂念着满伊，立风岚来了王府哪有什么前途可言，纵然她是个再强势的女子，可要得不到丈夫的疼爱还有什么呢。
这时候孚懿也从后面赶来了，他倒不是为了劝立风羽，而是怕许昭君吃了她的亏，许昭君朝后看了一眼示意孚懿不要冲动，自己和立风羽说：“立小姐，这件事两家的家主都已经说定了，尘埃落定，您何必再来纠结。”
察觉到许昭君的不对劲，孚懿才想到自己还不知道许昭君来王府之前是谁家的孩子，也不知道她过去的事，于是问：“昭君，你的父母呢，止先生怎么不把他们一起带来？”
立风羽还是不说话，由着许昭君拉着走，孚懿警惕的跟在后面一直提防着她有什么过激反应，三个人走过拐角的路口正好看到立风岚骑着马急匆匆的从远处赶过来，不用想就是来找立风羽回去的，她这个姐姐做的也是操碎了心。
其实许昭君知道孚懿要说什么，可她心里就是想不开，立风岚能想开她也想不开，道理听了一大堆，可心里的这个坎儿始终都要自己过，她也不是没逃避过，自己催眠自己装着不在意，可事情真摆到面前逃都逃不了，她生得一颗七窍玲珑心天生善于察言观色，这种本领既是好处也是坏处，最怕察觉到自己不想知道的事，逃都逃不了。
先前就说过孚懿和立风羽是天生的不对付，如今他看到立风羽在门口马上停下来转身对许昭君说：“走，咱们从侧门出去！”他可不管这位立大小姐丢不丢人，最好是有多远躲多远才好。
“给了你奶奶一笔养老的银子。”孚懿语气都不对劲了，这不等于许昭君是止误买来的孩子么，也不知道她当初愿不愿意，“昭君，你想不想你奶奶？”
听了许昭君的话立风岚好像松了一口气，转过来教训立风羽道：“你还嫌府上不够丢人么，要闹到什么地步才算，你是不是要逼死我！”
“我的父母？”许昭君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没有父母，我是个遗腹子，母亲生我的时候又难产去了，七岁之前我一直都是和奶奶在一起的，后来止先生给了奶奶一笔养老的银子就把我带到这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