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悠久(二十六)
第177章悠久(二十六)帝都的夏天来得无声无息,仿佛是一夜之间树也绿了花也开了,一切都和昨天不一样,许昭君早晨起来看到院子里盛开的满园栀子还有些诧异,明明昨天只单单有一两个骨朵,今天却已经是满院子的纯白耀眼,栀子花特有的清香顺着风飘进房间里,闻了让人心神舒爽。
荞麦进来给她梳洗的时候问道这股味道还感叹:“小姐园子前面栽的这一片花真是极好,一个夏天屋里都不用熏香了。”夏天熏香是个苦功夫,本来就已经够热的了还要加香炉,可就算再精心调制的香料也不如这天然的花卉清香。
许昭君也觉得这是个好处,心里打定主意一定要让管花园的工匠多栽培些时令的花卉,这样倒省了一笔香料钱。
今儿一早荞麦就觉得天气变热了,好像昨天是春天今天就变成了夏天,所以特意给许昭君找了一身湖碧色绣花枝的云锦广绫何欢上衣,说来也奇怪,原本八九岁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衣服应该一个节气一换,可许昭君到王府来一年多基本上就没有什么变化,去年做好的衣服现在穿在身上还是一样合身,她的确比同龄孩子看着娇小了许多,荞麦一直觉得自家小姐是肤色白皙中的翘楚,特别合适碧色和水蓝色的衣裳,不过许昭君一直觉得这些颜色太亮不爱穿,反而挑一些不衬肤色的颜色穿着。
打扮好了以后荞麦忍不住“啧啧”了两声说:“小姐还是适合艳丽一点的颜色,平时那些都太不衬你了。”荞麦看了一会儿好像又发现了什么,说:“小姐这一年都很少做衣服,这件都是去年来时做的了,有时间应该报了管家给您多添几件新衣裳。”
帝都不同于别处,宫门王府家的小姐每次出门会客衣服都是不重样的,一个节气做出十几套摆着有时还没等穿就已经不合身了,可惜许昭君以前过惯了清苦的日子不喜好这些,“哪来的那么多讲究,我看着身上的这件就挺好,大街上有的是穷人饭都吃不起,哪还顾上衣服换不换。”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自古都是这个道理。
话说的不对劲,荞麦吐吐舌头做了个俏皮的表情,又说:“小姐听说过喆箩公主么,是当朝孟贵妃的小女儿,我听人说她每天的衣裳都是不重样的,比皇后生的长公主还要娇惯。”
孚懿看许昭君一直不说话也晓得她是紧张,于是安慰她说:“昭君,我母妃真的是个极好的人,从小到大她最疼的就是我了,所以说我喜欢的人她肯定也喜欢,你就放心好了。”孚懿早就在孟贵妃面前把许昭君夸成了一朵花儿,现在讲起这些事也是底气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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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头一次进宫,要说完全不紧张肯定是假的,许昭君边走边环视了一下四周问孚懿:“还有多远?”
许昭君摇摇头,想起刚才小厮说有好事等着自己,大概应付了一下说:“总不会是坏事,再说孚懿还在那里呢。”
孚懿指着前面一栋格外突出的宫殿说:“紫色的那座,凤临宫就是我母妃住的地方。”
那个小厮走了以后荞麦也上来问:“小姐,王爷找您会是什么事?”
孚懿支支吾吾的不好回答,不用想也知道是他这个大嘴巴走漏了风声,他是那种有心事藏不住的人,平时免不了把在宫外的事和孟贵妃多唠叨几句,一来二去孟贵妃肯定会知道许昭君的存在,而且对这个人充满了好奇。
过去听人说“一入宫门深似海”还以为是个夸张后形容词,今天自己来了以后才知道,这话说的绝对不夸张,宫门一进比海可深多了,从入宫以后到歇脚的地方整整走了半个时辰还要多,许昭君和孚懿出门的时候不是骑马就是步行从没做过这么长时间的马车,这一路上差点被晃得吐出来,好不容易到了地方还不是孟贵妃宫里,领路的太监说要自己走去,许昭君叫苦不迭,不禁又狠狠瞪了孚懿好几眼。
她话说完以后孚懿的脸色更难看了,拉起许昭君的手往前进了一步说:“母妃还在宫里等着我们呢,不耽误大姐,先告辞了。”说完就拉着许昭君匆匆离开了。
“这有什么的。”孚懿对这个长姐的怨念颇深,拉着许昭君说:“你是不知道,所有公主里最不受父皇待见的人就是她,偏偏她这个人还爱摆排场说话也不中听,要不是看在皇后的面子上谁还会给她好脸色看,天天口无遮拦对别人说三道四,我看她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孚懿被撞了个满怀,然后将这团粉色的不明物体从自己怀里拉出来教训道:“喆箩,你能不能有点女孩子家的样子。”
从刚才到现在孚懿这个“大姐”一直都是一副冷淡的面孔对着两个人,她听过孚懿的解释也没有正眼看许昭君,只是稍稍露出眼白斜了一下眼睛阴阳怪气的说:“就听说二弟在皇叔那里,什么时候又多出来了个郡主,不会是又多了个身份不明的野种吧?”
孟贵妃不就是孚懿的母妃,那这个喆箩公主应该就是他的亲妹妹,看孚懿那副混世魔王无法无天的样子很容易就能想象得到这个喆箩公主是什么人,当朝皇后生了长公主之后就再无子嗣,孟贵妃多子多福又是太子的生母,平时在宫里与皇后平起平坐都是正常的,喆箩公主女凭母贵在依傍着两个兄长日子必定好过,就是可怜皇后生的那位长公主了,嫡出公主被庶出公主压制,那种滋味想想就知道不会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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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曹操曹操就到,许昭君话说了不一会儿便有人来传话说是五殿下来了,孚懿平时都是自己跑到小院儿来找许昭君,今天来传话的却是秦陵王身边的人,许昭君叫住那人问:“五殿下自己怎么不来,还有你不是王爷身边伺候的人么?”
“额……”孚懿不太好回答,转而说:“昭君,我就是想让你进宫看看,这也没什么坏处不是?”
他越是这么说许昭君就越是觉得这中间的事情不简单,不过看来一时半会儿是问不出来了,她问孚懿:“咱们到了没有?”
“额……”孚懿接不上话,算了,早就知道这个丫头总是与众不同,要不自己也不会觉得喜欢了。
幸好孚懿反应过来帮着许昭君解释道:“大姐,这个是秦陵王府的郡主,年纪还小不懂什么礼数,大姐不要怪罪。”
估计是孟贵妃也不喜欢这个庆徳公主,许昭君点点头表示明白,然后刚迈开脚就看到门里面冲出来一团粉红色的东西一头扎进了孚懿怀里,仔细一看是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子,身着一套水粉色的碧落纱裙身材高挑,头上插了一支水滴状的粉水晶簪子,一双大眼睛衬得人十分开朗可爱。
说出这话一听就是找茬,不过许昭君还从这里提炼出了一点有用的信息,她刚才说“野种”,这是什么意思?
当着许昭君的面被冷嘲热了一顿孚懿脸上有些挂不住,口气冷淡下来说:“大姐以后说话还是注意一下分寸,免得又惹了父皇的不高兴。”
两个人走出一段路之后孚懿才放开许昭君的手,恨恨的说:“庆徳那个人有病,她说什么你都不要往心里去!”
孚懿停下脚步一指前面的大门说:“就是这了。”然后又拉着许昭君提醒她:“见到母妃千万别说咱们半路遇到庆徳了。”
很明显喆箩要比刚才那位庆徳长公主友好很多,看着许昭君的眼神里一点敌意都没有,不过好像掺了一些揣测的成分,看了一会儿后喆箩一把拉过许昭君的手问:“昭君,你喜欢鲤鱼么?”来传话的小厮被问到后“嘿嘿”一笑说:“许小姐还不知道吧,王爷叫您去是有好事要说呢,快些准备吧。”
这位长公主好像一点都没把孚懿的话听进去,依然是对许昭君不闻不问,说:“早就听说五弟经常往皇叔府里去,原本以为你是去找二弟,现在看来你倒是去找这个丫头的。”
“鲤鱼,什么鲤鱼?”许昭君被问得摸不着头脑。
“不是。”许昭君微微一笑,说:“我不是觉得你多嘴,不过要提醒你以后这些家长里短的闲话还是少说,人家毕竟都是公主皇子,咱们妄论不得。”
“怎么会呢。”孚懿一脸的不相信,给许昭君吃了一颗定心丸说:“我母妃为人很好,她见了你这么漂亮的人肯定喜欢,你就放心吧。”
虽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但有些规矩也没法改,孚懿双手合十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意思是要许昭君多体谅,然后遣退了带路的太监自己带着许昭君往孟贵妃的宫里去。
说起进宫,孚懿看着倒是比她还高兴,出了王府以后就开始絮絮叨叨和她说宫里有多么的富丽堂皇有多少好玩儿的,天家富贵到底有多令人惊叹看看那些前赴后继削尖了脑袋要往宫里钻的人就知道,许昭君觉得那个地方对她来说不算好也不算坏,虽说没有什么吸引力但去一趟也亏不了,何况她现在对孟贵妃这个人十分感兴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能做到和皇后平起平坐?
马车是从侧门进的宫,这是规矩,除了皇上和皇后以外其他人进宫都只能走侧门,连孚懿这个皇子也不例外,到了宫里之后许昭君把头探出车厢问孚懿:“孟贵妃要见我干什么?”在她看来孟贵妃应该压根儿不知道有她这个人的存在才对。
想来孚懿平时肯定也在孟贵妃面前说了不少好话,且不说他说的那些话有用没用,许昭君现在也只能默默消受了。
一说起孚懿许昭君就觉得有些头疼,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年龄是比自己大了几岁可惜完全没长脑子,和立风羽闹成那副样子完全不管立风岚会是他以后的二嫂,许昭君望了一眼窗外说:“看时候孚懿马上又要来了,他就是一刻都闲不住的性格。”
可惜许昭君不知道这些事还觉得孚懿是个不靠谱的人,十分警惕的问他:“你说实话,孟贵妃突然要召我进宫是不是你的主意?”
孚懿欲言又止,犹豫了很长时间也没有明说,一挥手告诉许昭君:“她就是个神经病,说的话都不能相信。”
许昭君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两个人的话就说完了,不过她能感觉到这个“长公主”是来者不善,对自己和孚懿都有敌意,对半里好像也不太待见,最重要的是自己以前跟她没什么过节也没惹到她,一上来就被人嘲讽了一顿心里的确不舒服。
见了秦陵王以后许昭君才知道所谓“好事”到底是什么,应该说这对她来说不是好事也不是坏事,孚懿说孟贵妃要宣她进宫看看,许昭君名义上是秦陵王的义女还封了郡主就等于是皇亲国戚,偶尔进宫一趟都说得过去,可进去也是人生地不熟没什么大意思,所以许昭君觉得这并不算一件真正的“好事”。
原来这就是喆箩公主,许昭君觉得脑袋发晕,这么一会儿就见了两位公主不知道算不算长了见识,不过看起来这位喆箩公主为人还算友好,性子和孚懿有点像。
凤临宫?许昭君心里不禁暗自腹诽了一把,真是好大的排场了,这样的名头除了皇后也就是孟贵妃才能担得起了,连“凤”字都用上了,看来她早晚是要把皇后的位子取而代之啊。
这么一说许昭君倒是想起来了,刚才庆徳公主话里有些意思她不明白,正好趁这个时候问孚懿:“她好像不喜欢王府的人,还说是多了一个野种,这是什么意思?”堂堂一个公主这样粗俗的话都能说出口,许昭君瞬间也对这个庆徳公主没有什么好感了。
听完这话荞麦觉得许昭君做事太小心了,“小姐怕什么,您和五殿下的关系不是好得很,出了什么事五殿下都会护着您的。”然是王府的一个小丫鬟也知道孚懿在宫中的地位显赫颇得宠爱,看来许昭君与他交好这一步是走的对了。
看孚懿作为哥哥教育妹妹还真是一套一套的,许昭君在心里不禁有些意见,其实他自己何尝不是个长不大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