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悠久(二十五)
第176章悠久(二十五)夜里凉风习习打在脸上竟然萌生出一种暖意,许昭君总怀疑这是自己的错觉,虽说已经要入夏了但毕竟还在春天,大晚上吹风哪来的暖意,一定是自己最近的触觉不正常了,她稍稍侧着身子往旁边的假山里看了一眼,正好瞧见半里正背着手站在池塘边上吹风,一身青灰色长衫配烫金的流苏垂在腰间,论谁看了都会夸一句翩翩公子,他天生是惹人喜欢的男子,眉眼生得一副桃花相到处留情,就算面无表情在别人看来也是别有一番滋味,比如说现在偷窥的自己。
半里背着手在池塘边上站了好久,临要走的时候才朝着假山后面招招手说:“都看了半天了,还不出来。”
原来早就被发现了,许昭君吐吐舌头站出来,笑得一脸狗腿想抹煞自己正在偷窥的事实,“我就是一个路过,你大概是误会了,我来这没多长时间。”凡事都是越描越黑,她看着半里的脸谎话越发编不下去,干脆两手一垂承认错误道:“好了我承认是在后面偷看了一会儿,不过就是偷看,绝对没什么非分之想。”
对于她偷看这件事半里好像并不在乎,反倒找了个石凳坐下来对她招招手说:“过来坐吧,偷看了那么长时间也站累了。”
真是不好意思,不过许昭君还是没放弃这个和半里独处的机会厚着脸皮坐下来,看看半里的侧脸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原本今天来是有好多话要说的,只是人见到了又全忘了,坐在他身边脑袋里晕晕乎乎的都快化成一汪水了。
半里看许昭君坐着不说话就问她:“你来找我有事?”
“有事!”许昭君点头答应下来,却忘了究竟有什么事情,她自己别扭了一会儿抬头问:“你的伤怎么样了,过去的事情有没有想起来一点?”
碰到这么不配合的人许昭君也无奈,只能尬尴的笑了两声说:“你不信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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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许昭君干笑了两声,他还真能把这些话说得有模有样,“我和孚懿性情相合,一起厮混也是正常的。”
也是奇怪,半里总觉得许昭君今晚说的话句句都有道理,“或许是这样吧,所以后来会更失望。”当他发现有一天满伊已经不是那个最了解他的人了,身边又没有其他的人,必然会觉得孤独吧。
怪?许昭君摇摇头,自己有什么资格去怪,满伊是他的爱人,立风岚是他的未婚妻,自己什么都不是哪有什么资格去怪,“满伊病了,病得很重,王府里没有人在意她,你为什么不去看看?”
半里发觉到许昭君的表情变化,问她:“你怎么了,我哪里说的不对么?”然后又开始对她唠唠叨叨:“帝都里的大家闺秀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偶尔有几个特例也是武将家的小姐,哪有王府的郡主天天在外面抛头露面的,孚懿不懂事才带着你闹,以后传出去名声都不好。”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谁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半里一直没有把头抬起来,像是在自己和自己说话,“其实满伊现在身体这样差都是因为我的缘故,当年他在我房里误喝了有毒的汤羹差点丧命,幸好大夫救治的及时在留下了一条命,可她的元气受损身子再也好不了了,病一直拖到现在也没办法治好。”半里说这话的时候明明是内疚,可在许昭君听来总有些埋怨的成分,但不是埋怨满伊,也不是埋怨自己。
“原来是这样。”半里点点头若有所思,又问:“那除了我你还能看出来别人的心思么?”
“你真会说笑话。”半里一点也不给面子,直接终结了她的话题。
听说他的伤没有大碍许昭君也便放心了,想了一会儿又说:“下午满伊发了急病,王府里的奴才大概伺候的不周到,还是她贴身的嬷嬷出去找大夫,幸好我和孚懿遇上了帮着找了大夫才没耽误看病。”话说完许昭君特意观察了一下半里的神色,不过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是!”许昭君意识到他要说什么马上打断了他说:“我和孚懿想的一样,这世上和你最配的还要属满伊,虽然你马上就要娶立风岚了,但我相信你以后也不会辜负满伊,我既然是王爷的义女就是你的妹妹,妹妹关心哥哥总是应该的,要说熟络方面我跟你还不如跟孚懿熟呢。”
作为一个聪明人许昭君本没有心思去管别人的闲事,可今天是个例外,她问:“你是因为当年满伊中毒才对她这么好?”
他说这话就像是哥哥在叮嘱妹妹,可许昭君听到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看来自己果然猜的没错。
估计半里都不晓得自己有这么多“特殊”的习惯,他笑得轻松,问许昭君:“你都是怎么记住的?”
“这个……”许昭君自己也不太清楚,想到刚才被他岔开的话题又说:“你现在问这个干什么,我告诉你满伊病了,府里没有人管她,你都不在乎么!”从前看他把满伊当做手心的宝贝,怎么到这个时候就不闻不问了,难道世上人真都这般薄情,连他也不能免俗。
或许是自己的想法太特立独行了,许昭君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的说:“你今年十六岁,表面上是秦陵王府的世子爷其实还是宫里的二殿下,你和王爷的关系并不亲近也不喜欢自己的父亲,你每天卯时起来练功,辰时上书房读书,你和孚懿一样不喜欢辛辣的食物但口味也有点重,你开心的时候回去满伊的院子找她下棋或者去马场练骑射,不开心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在院子发呆一晚上。”许昭君想了一下又补充道:“你喜欢小篆下笔将力道都运在笔尖上,你每次练字至少要写够一百个否则绝不停下来,还有你不喜欢吃甜食却喜欢喝芝麻糊。”这么多习惯她竟然全都记得清,说出来时自己都惊讶了,不知不觉半里已经占满了他的整个生活,他喜欢的不喜欢的自己全都默默记下了。
发现许昭君生气了半里才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说:“昭君,从开始到现在只有你一个人能肯定我没有失忆,满伊并没有看出来。”
这一番把后路堵得死死的,半里只能把话收回去,他知道错是在自己身上,过了一会儿转而又问:“你和孚懿关系很好,他对你很好么?”
半里一副怅然若失的表情,又问:“那你以后会嫁给他么?”话说完觉得不太对,又加了一句:“我觉得孚懿挺喜欢你的,算起来他也快到娶妻的年龄了。”
当着半里的面许昭君没有马上否定,不过她心里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嫁给孚懿的,孚懿对她来说不过是个好一点的玩伴,再说的深一点可能是知交,但若说起谈婚论嫁就离谱了,她也不是没动过“凡心”,可心动过了没得到什么也就明白了,止误说的对,她和世上的凡人不一样,好多付出注定等不到结果。
“唉。”许昭君叹了一口气,忽然脸上表情轻松了不少,朝着半里眨眨眼睛说:“何必非要找一个了解自己的人呢,做个神秘的人不是更好么。”
没成想他还会有这么幼稚的想法,许昭君说他觉得不是,不说又实在忍不过去,“你太爱惜自己了,总是想着别人应该怎样对你才好,你说满伊不了解你,那你可了解她么?”
满伊的病情好像一点都没有打动半里,他点点头没有任何表示,而是问:“昭君,其实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没失忆吧,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差不多吧。”半里也形容不好这种复杂的感情和关系,“因为王府里一直只有满伊一个人和我年纪相仿,她中毒之后也是我一直陪着她,后来我慢慢发觉王府里除了满伊没人懂我心里想的是什么,皇叔对我再好也不会关心我心里所想,所有的事情我都只能对满伊一个人说。”许昭君歪着脑袋想了很长时间,说:“不知道,大概是心里想着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格外注意他的一言一行,不经意间就全记住了。”
等不到许昭君回答,半里问她:“怎么了,你不喜欢孚懿么?”
“昭君,我觉得你比满伊还要了解我。”半里评价。
“啊。”半里摸摸自己头上已经结痂的伤口,上面还缠着一层薄薄的绷带,自从回府以后御医每天都要来上两回,不过这伤到底是有事没事他也说不清楚,“大概是没什么事了,反正是死不了。”他说完露出极好看的笑脸,暖暖的比这一汪春水还要柔和的醉人,许昭君不知不觉差点就醉死在这笑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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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昭君点点头觉得是这么回事,孚懿这个人虽然又傻又二但对自己好这一点是没的说,“孚懿对我很好,处处都顺着我的意思,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是在欺负他,不过他也从不在意。”想想孚懿平时的样子许昭君就想笑,而脸上也真的笑了。
他竟然没有问满伊的病情,许昭君摸不透他的心思,回答:“从眼睛看出来的,你从一开始就不敢和我对视,人有心事埋的再深也能从眼睛里看出来,你怕被我看到所以眼神一直闪躲。”
“我也这么觉得。”许昭君并不否认这一点,不过又说:“每天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难免注意的多一些,说不定我知道的这些别人也都知道,就是你没发现罢了。”
石凳的另一头许昭君脸上明明是笑盈盈的,可看眼里却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半里知道她是打心底的失望了,于是正过身子叹了口气望着天上的月亮说:“昭君,你说这天上的月满盈亏到底是不是由得自己做主的?”
半里听到满伊的病情并没有多么惊讶也没有显得多么关心,而是转头问许昭君:“你这段时间一直都不在府里是去哪了,听皇叔说你和孚懿关系不错,别在外面玩野了。”
既然已经决定放弃了就放弃的干脆一些,许昭君装傻充愣的接着说:“当然了,说不定王爷比我知道的还要多,我才来了一年多,王爷可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
话刚说完半里突然很快伸出手抓着她将她拉到身边说:“昭君,你是不是……”
聪明人连回答都这么利索,半里伸出手想揉揉许昭君的头发却被躲开了,伸出的手就这么尴尬的停在了原地,他问:“昭君,你是在怪我骗你么?”
没有过多的解释,许昭君看了一眼月亮回答:“这种事只有月亮自己知道。”
谎言终于被戳破,半里一片清明的眼睛里多了一些阴鸷的神情,好像一瞬间又变回了从前熟悉的那个人,一开始他就知道许昭君是个极聪明的人,止误在背后也不止一次夸过她天资聪颖过人,但他一直还是把许昭君看成个小孩子,过分的轻视导致疏忽,这场戏终究是演不下去了,他也不想再演下去了,瞒不过。
半里不以为然:“男女有别,再性格相合也不能乱来!”
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到这个份上未免太玻璃心了,许昭君觉得这样一点都不像她喜欢的那个半里,“你现在是想自己对满伊到底是愧疚还是爱。”一语戳中了问题所在,许昭君接着说:“其实无论是哪种感情都无所谓,只要你心里还对满伊有情就是放不下,你爱她也好疼惜她也罢都是为了她,非要把感情分门别类等于自找难题。”
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半里压低了嗓子说:“从前我一直以为满伊是这个世上最了解我的人,可那天我回来她竟然真的以为我失忆了,一点都没看出来我是装的,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是不是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有什么变了,她已经不想从前那么了解我了。”他的样子很失落,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半里摇摇头:“那是你的想法,大部分人还是希望人生中有个知己。”
原来是这样,看来半里对满伊也不止是一种感情的牵扯,这样说来她们两个也算是日久生情,半里和她在一起的时间越长依赖感便越强,这种在别人身上得不到的感情在满伊这里被无限的放大,许昭君评价道:“你太自我封闭了,因为有满伊一个人就不再接受其他人走进你的生活,从前你告诉我这世上不会有人比满伊更了解你,可你根本就没有给别人了解你的机会,而且就算真的有人比满伊了解你也没用,因为你根本就不会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