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悠久(二十四)
第175章悠久(二十四)外面天色微暗,等许昭君他们出去的时候天上已经掉了几个雨点,孚懿看雨有越下越大的架势便让许昭君在这里等着自己去买两把雨伞,孚懿刚跑出去天上雨点就像豆子一样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许昭君忙闪到屋檐下躲雨,刚一退就觉得脚踢到了一个人,转头一看正是刚才在茶楼里闹事的女子。
许昭君无奈的退出一步说了一句抱歉,那个女子坐在地上只是哭也没理会她的存在,许昭君在旁边听她哭了一会儿觉得这女人嗓门儿极大有些闹人,于是从袖子里套出随身带的帕子递给她说:“擦擦脸,别哭了。”
那女人沿着许昭君的手抬起头发现她只是个不大的小女孩,也不理会她的话接着哭下去,许昭君听着闹得慌直接将帕子塞到她的手里说:“你光在这里哭有什么用,你以为这大街上有人会可怜你么,人人都在看你笑话呢!”
这话一说女人马上不哭了,反倒抬起头用一种诧异的眼光打量许昭君,抽抽搭搭的也说不出什么话。
好不容易等到她不哭了许昭君才能正经的说几句话,她伸出手接了一把房檐滴下的雨水说:“人在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那个男人不爱你就算你每天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追着他也没有用,你也不用怕失去他会活不下去,你看看这街上没有伞的人哪个不是怕被雨淋湿都在找地方躲雨,可找不到地方躲雨的注定就要被淋湿,等全身湿透之后也就无所谓了,有伞的人和没伞的人实际上是没有区别的,那个男人对你来说就和雨伞一样,你以为没他就过不了雨天,其实等你淋了雨以后才发现没他你一样过得去。”
话说完以后许昭君听着身后有脚步声,回过头正好看见孚懿抱着一把雨伞回来,大概是孚懿听见了刚才她说的话,所以现在脸上的表情还有那么点不自然,既然被听到了许昭君也不藏着掖着,她拿了孚懿怀里的雨伞递给坐在地上的女人说:“现在雨太大了,我把我的伞送给你,反正我是不需要了。”
女人接过伞还是没有说话,许昭君拎着裙子躲到孚懿的伞下面靠着他说:“就剩一把伞了,你不会介意和我一起用吧?”
孚懿叹了口气:“走吧,我还是比较想试试那个扬州厨子怎么样。”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孚懿开口问许昭君:“你刚才为什么把自己的伞给那个女人用。”其实许昭君说那些话的时候他一直在后面听着,就算再傻的一个人也应该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许昭君会和那个女人说上几句话不过是由此及彼触景生情罢了,归根结底她还是放不下。
可许昭君这个时候还是死鸭子嘴硬:“因为我想和你打一把伞,不行么。”
“行行行。”孚懿觉得自己惹不起这个祖宗,只能由着她睁眼说瞎话。
两人到了新开的泰煌居酒楼时雨已经停了,孚懿将伞收起来望了望万里无云的大晴天感叹道:“真是春天的季节小孩儿的脸,才这么一小会儿天就晴了。”他想了一会儿问许昭君:“你觉不觉得刚才那场雨下得特应景,好像就是为了那对夫妻吵架才下的,特烘托气氛。”
没听说过吵架这事还要烘托一下气氛,许昭君白了孚懿一眼拎起裙子往上走了一步说:“赶紧吃饭,下午茶楼的先生要讲《无头案》,今儿整个一天我就等着听这一出呢,别晚了。”和普通的“小孩子”不同,许昭君侧重爱听一些惊悚传奇故事,上回听了一段《十里惊案》就迷上了类似的段子,现在整天泡在茶楼里听先生讲鬼故事。
对于她这种异于常人的品味孚懿还是不敢苟同,于是装模作样捋了捋身上的鸡皮疙瘩问她:“你这口味也忒重了点,那些故事我听过晚上都要睡不着觉,难得你一天听完还能乐乐呵呵的再有兴趣。”
许昭君觉得孚懿这话说得不对:“你别老拿自己的个例说啊,我看先生讲《十里惊案》的时候人就比平时多了一倍还不止,你一个大男人胆子小得跟姑娘家家似的能赖谁。”
“多出的那一倍人全是大男人,哪有一个女孩子。”孚懿毫不留情的揭穿她。
许昭君觉得心烦意乱懒得和孚懿理论这些事情,筷子往桌子上一放告诉他:“你愿听不听,大不了吃完饭我一个人回去听,没见过你事儿这么多的。”
“我也没说不去啊,你急的哪门子。”孚懿嘟囔着一句的时候第一道菜已经上来了,一看来的是一道麻辣鸭头颇有不满,叫回来店小二问:“你们这不是请的扬州厨子么,怎么还坐起来川菜了?”
被叫回来的店小二显然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反应了一会儿一拍大腿指着窗外说:“客观您弄错了吧,咱们家可是正正经经额川菜馆子,掌勺的大师傅都是从蜀中带过来的,您说的扬州馆子八成是对面新开的那一家门面。”
两个人顺着小二指过的方向一路望过去,果然对面的酒楼上赫然写着“南国居”三个烫金大字,在比较一下他们现在所在的“泰煌居”,果然怎么听都不像是个江南风味儿的馆子,小二说完后一溜烟的就跑没影了,孚懿盯着一大锅的麻辣鸭头不敢下筷子,他是个怕辣的人,相比之下许昭君就从容淡定了许多,她天生对菜的口味就没有什么忌讳,扬州馆子川菜馆子在她看来都一个样,只要好吃别管风味儿同不同。
眼下这一锅鸭头红彤彤的冒着热气也是让人看了食指大动,许昭君拿起筷子给自己夹了一个,看到孚懿不敢动才想到他怕辣,于是说:“等会儿还有别的菜,你挑不辣的吃。”
听完这句话孚懿的表情一点也没有轻松,反倒是哭丧着一张脸说:“我以为这是家扬州馆子,就让他们全上的招牌菜。”
“哦?”许昭君叼着半个鸭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那你还是出去溜达一会儿吧,上街买两串糖人吃吃。”
然后整个中午下来许昭君是酒足饭饱,孚懿只动了两下筷子就喝了整整两大壶的茶水,反正也是不觉得怎么饿了。
从泰煌居出来的路上许昭君还顺便买了一包松子糖,因为排队耽误了一会儿等到茶楼的时候《无头案》已经开讲有一会儿了,现在已经说到男主人公借尸还魂的地方了,许昭君赶忙找了地方坐下津津有味的听往下的段子,孚懿在旁边兴趣索然嗑了一把瓜子吃了两块点心,完全没把注意力放在故事上。
过了一会儿孚懿捅捅许昭君说:“昭君,晚上戏园子里要唱一出《牡丹亭》,咱们晚上去那里吧。”
“牡丹亭?”许昭君听得正起劲儿忽然被打断了思路,想了一会儿摇摇头说:“那种东西多没意思,男女之间情情爱爱的谁能搞明白,晚上我要去师父那里取东西,不去了。”最近止误也知道许昭君的心情不好所以没逼着她学这学那的,不过许昭君自己心里还有点数懂得要自强不息,该学的东西一点都没落下。
“****怎么了,都是凡人谁能没有****。”孚懿很不以为然,直白的问道:“昭君,其实你还是喜欢我二哥的吧?”在这之前孚懿早就感觉到许昭君整个人都怪怪的,虽然说也没有什么出格的行为可就是和平时给人的感觉不同,然后直到今天碰上茶楼那一回事他才回过味来,原来许昭君还是憋着一口气没有发出来。
突然被道破了心事许昭君不想承认也没有否认,指了指台上的说书人问孚懿:“你说这个人每天讲这么多故事,他自己肯定也有故事,那他会不会把自己的故事说出来给大家听?”
孚懿被许昭君问得一愣,摇摇头回答:“应该是不会吧。”
许昭君会心的笑了一下接着问他:“那你觉得他为什么不会把自己的故事讲给别人听?”
这个还不简单,孚懿很容易就回答出来:“当然是不愿意咯,他把自己的故事变成段子说出来只会变成别人的谈资,既然人人不在乎干嘛还要说出来,再说哪有人愿意把自己的秘密到处乱说的。”
话终于说到了点上,许昭君点点头说:“你问我还喜不喜欢你二哥,我说喜欢和不喜欢对外人来说都是无所谓的事情,我的心情是怎样的你一分都体会不到,那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哑口无言,孚懿张了半天嘴都没有想出话来反驳许昭君,试探着问她:“昭君,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二哥?”
“为什么这样说?”许昭君不明白。
孚懿也不知道自己猜的对不对,挠挠头小声说:“你上午的时候问我二哥这辈子是不是只会娶满伊姐一个人,然后又对那个女人说雨天有伞没伞一样过得去,还说让她别怕失去那个男人,我总觉得你是在劝她而是在劝自己。”
“劝自己?”许昭君觉得有些可笑,“我当时说那些话只是应情应景,另外也是觉得她丈夫那个人的确太过分了,明知道自己妻子是什么性子还要在外面沾花惹草,那女人也是可怜人,至于你自己想象过度的部分跟我可没有关系,再说我最后不是把自己的伞给她了么。”
“你把伞给她能说明什么啊?”孚懿又不明白了。
许昭君抬起头看着孚懿很久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低下头趴在桌子上说:“我是想着,能给她一把伞的时候就给她一把伞,至于那把伞以后能不能留得住就不关我的事了,能做的我已经都做了。”
“哦。”孚懿也低下头不再说话,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就不问了。
下面的半场评书许昭君都打不起兴致来,连带着孚懿也和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在旁边蔫着,晚上孚懿送许昭君会王府,路上还特意买了两包她喜欢的松子糖带回去,两个人回来的时间也不算太晚,进门的时候恰巧撞上了满伊身边嬷嬷急匆匆的出来,孚懿和这个嬷嬷撞在一起怀里的松子糖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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孚懿皱了下眉头训斥道:“你家主子怎么管你的,走路都不知道长眼睛么!”
嬷嬷看清撞到的人是谁后也慌了神,忙着道完歉还是慌慌张张的样子,好像赶着有什么急事去做,许昭君知道她是满伊身边的人不好难为她便帮着说话劝孚懿:“嬷嬷是不小心的,算了,反正我也不在乎这两包糖,明天你再买给我就好了。”
有许昭君求情孚懿当然发不出脾气了,不过还是抓着嬷嬷问:“你慌慌张张赶着干什么去?”
那嬷嬷好不容易逃过了一劫这时候已经是有什么说什么,“是我家小姐的急病发了,下午喂了药后怎么都不好,老奴正要去外面请个大夫来呢,没想到冲撞到殿下了,真是罪该万死。”
一听是满伊病了许昭君还很意外,拉着嬷嬷仔细询问:“世子爷怎么没派人去,要你来找大夫?”按说满伊生病最着急的人就该是半里,怎么换成了个腿脚都不利索的婆子出来请大夫。
嬷嬷听许昭君问话后叹了口气说:“世子爷回来后一直在养伤也没来看过小姐,王爷听说世子爷什么都不记得了干脆就不让他见小姐,以前的事也都不让下人说给他听,小姐也是因为这个病才越来越重了。”
不可能啊,就算秦陵王拦着半里也应该有些动作,就这样默默地受人摆布一点都不像他处事的作风,难不成他是真的失忆了?
许昭君这么想着对孚懿说:“看来满伊病得不轻,嬷嬷腿脚不利索要去找大夫还不一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别耽误了满伊瞧病,你看看能不能帮忙找个好大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