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悠久（十四）
第165章悠久（十四）
孚懿听到她答应了高兴的不得了，拉着她就往外去取马，一路小跑累得许昭君上气不接下气，到了马厩后孚懿笑话她说：“你也太弱了，才走这么几步就喘气，以后可别变得跟满伊那个病秧子一样嫁不出去。”“嫁不出去也不嫁给你！”许昭君还嘴。
本来只是一句玩笑话，孚懿听到后脸色却变了一变，拉着脸问她：“那你要嫁给谁？”
嫁给谁？这个问题许昭君从没想过，她现在才九岁，嫁人对她来说还是很遥远的事，她取笑孚懿：“你管我嫁给谁，还是先想想你自己吧，你二哥都要成亲了，你也不远了。”半里今年十六岁在皇室的确是该娶位正妻了，孚懿也十四岁了，估计要指婚也不过两年。
刚才孚懿的脸色就很不对劲，现在听了许昭君说这话直接拉下脸来说：“我不成亲。”
“不成亲？”许昭君取笑他：“难道你要到庙里去当和尚不成？”
她嬉笑了一阵孚懿的脸色愈发难看，他直直的盯着许昭君说：“我说不成亲是不会随随便便和人成亲，我不是大哥不会为了外戚的势力和哪个女子随便成婚，父皇一向疼爱我也不会找个我不喜欢女子塞给我，若有一天我成亲，娶的一定是我钟爱的女子。”
许昭君被孚懿这种极为正式的口气吓到，也跟着稍稍严肃了一点说：“不娶就不娶，反正你父皇疼你，大不了先取个侧室凑合着，等你哪天碰到了钟爱的女子再娶她当正室，哪边都不耽误。”
这样的回答让孚懿喜出望外，他简直不知用怎样的语言才能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他小心翼翼的问：“昭君，你不喜欢我二哥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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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体贴觉得委屈什么。”许昭君笑孚懿瞎操心，“立风岚是子防将军的嫡长女，她嫁进府就算不受半里喜欢也没有人敢给她委屈受，况且子防将军会答应这门亲事也是为了和秦陵王府联姻，他们的婚姻只是一个形式，为了达到另一种目的。”半里不喜欢立风岚，立风岚也不一定喜欢半里，这才是门当户对“最般配”的一对儿。
幸好孚懿手脚敏捷在鞭子打出来之前拉着许昭君避开了，这一鞭子彻底把他的脾气激了出来，指着鼻子骂道：“我管你是谁家的泼妇，帝都怎么说都是天子脚下什么时候由得你作威作福了，今天你就是丞相家的小姐我也非给你点颜色看看！”
孚懿看许昭君不高兴，以为是自己刚才说的话她不爱听了，便软下口气解释：“昭君，这里面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我今天带御医去之前特意嘱咐了他们要把满伊的病情往好里说免得二哥担心，可刚才二哥回来却说御医告诉她满伊只能活十年了，这就说明满伊实际上根本活不到十年，她快死了，你知道么？”
这样看来立风岚思慕半里的事便是八九不离十了，子防将军爱惜女儿求了这门婚事，却不知道是亲手把女儿推进了火坑，许昭君听了这话后的第一反应是要想办法阻拦这门亲事，可下一刻又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很可笑，人各有命，立风岚既然让子防将军为她求了这门亲事就是她自己的命，亲手种下的果子必定要自己亲手摘，其中味道只有她自己能知道，别人无能为力也无从干涉。
这话说得，许昭君问他：“难道你这辈子只会娶一个女子不成。”男人三妻四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尤其还是在皇室，若一个皇子一辈子只娶一个女子为妻还不被人笑死，他那个当皇上的老爹都不会答应。
许昭君刚才的话看似是在夸他，但孚懿听了并不高兴反而还有些失落，他牵了马以后小声问许昭君：“昭君，你以后想要嫁给什么样的人？”
后半句话孚懿没说，眼睛看向了后面，许昭君转头朝着他看的方向看过去，原来是半里正牵着马进来，忽然开始紧张，良久未碰面却好巧不巧在这里遇到，该说什么做什么都没有准备，许昭君觉得自己九年以来第一次这样慌乱。
“那可不一定。”孚懿的口气笃定好像知道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他俯下身小声告诉许昭君说：“我听说了个秘密，貌似我二哥这门亲事是子防将军府提出来的，是那个立风岚自己的意思，传闻她一直思慕我二哥。”
许昭君看了一眼半里的马说：“你之前出去过了，去哪了？”
“这个……”孚懿没想到半里会把矛头对准自己，一时语噎。
这个不懂察言观色的笨蛋，许昭君伸出手在孚懿身后狠狠扭了一把，孚懿疼得“哎呀”一声，低头问许昭君：“你掐我干什么，我说的都是真的！”
孚懿拉着她走得很急，两个人到了门口许昭君才站住问他：“你干什么这样着急，都不问问满伊病情如何？”
许昭君坐在马上微微笑，小声告诉孚懿，“你刚才在马坊问我想要嫁给什么样的人，我觉得你说的那个就不错，不求高官厚禄荣华富贵，只要是个一心一意对我的人就好，我要嫁的人也必是钟爱我的人。”
一听这话孚懿差点一口气背过去，明明他们两个在路上走得好好的，时候面这个女子不由分说的就撞上来还害得两人跌下马来，现在她倒是恶人先告状，要多可气又多可气，这名女子从打扮语气上便能看出应该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否则也不至于嚣张至此。
孚懿点点头觉得这话很有道理，“我也是这样觉得的，我二哥这辈子只会喜欢满伊姐一个人，就像立风岚虽然能嫁给我二哥也分薄不了他对满伊的心，嫁了一个这样的丈夫不知道要受多少苦，我都替那个立风岚觉得委屈。”
“哦？”这可不好，许昭君心里一惊，不过仔细想一下半里的眉眼模样的确值得一个这样的女子思慕，可为什么偏偏是立风岚，若是个普通小门小户家的女子拒绝就好了，偏得立风岚是子防将军的嫡长女，让他想拒绝都拒绝不了。
胡不胡说半里心里也有数，点头答应：“我知道。”
孚懿以为许昭君不相信自己，说：“我母妃说的，其实父皇一开始并没有把立风岚许给我二哥的意思，是子防将军自己向父皇提出来要赐婚的，子防将军战功赫赫，他的女儿配我二哥当然是没得说，父皇也不好拒绝，后来父皇考虑道怕朝中大臣反对便找了皇叔代办这件事，不过母妃说了这话不让告诉别人。”
许昭君以为他是开玩笑，可孚懿却极为正式的保证道：“我不管别人怎么做怎么看，反正我这一辈子只会娶自己钟爱的女子，别人谁都不要，要是像大哥一样为了外戚势力娶一个未曾谋面的女子做正妻，我宁愿出家做和尚。”
又是这个问题，许昭君并没有仔细想过现在被孚懿追着问才开始考虑，自己想嫁一个什么样的人，和半里一样，还是另有她人，原本还欢快的气氛就这样伴随着许昭君的思考沉静下来，连时间的流动声都能听见，答案其实早就在心里。
解围及时，可孚懿的额头上却飚出了一颗小小的汗珠，因为半里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且那种要杀人的眼神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他叫苦不迭，正好转了话题问半里：“二哥，皇叔给你许了子防将军家的嫡长女立风岚，你知道了么？”
孚懿没听出来这是半里回避的借口，又追着问：“子防将军怎么会不答应，我可听说皇叔都把这件事情订好了，就差两边交换合婚庚帖下聘礼了！”
这时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的孚懿突然抓起许昭君的手说：“走吧，说好去踏青呢。”说完也不跟半里道别拉着许昭君便走，走到一半才回过头告诉半里：“二哥放心，我一定把昭君平平安安的送回来！”一问问得半里无法回答，他眼神闪躲，“我去看看满伊，今早外宅去了一个御医给她瞧病，我去问问她的情况怎么样了。”半里把情况都交代完，不等许昭君再问又说：“御医说满伊的身子骨太差了，这样一味的耗下去找不到医治办法，顶多再有十年可活就不错了。”
可惜这位大小姐今天出门没看好黄历，好不巧正好撞上宫里的皇子，孚懿气得不行但还是护着许昭君质问她：“你问我们会不会骑马，我们还要问你呢，我们两个在路上走得好好的是你自己从后面撞上来，我们后面又不会长眼睛，倒是你前面的两只眼睛是喘气的么！”
这个消息的真实性还有待考察，不过许昭君已经开始担心了，“你说是立风岚思慕你二哥，这话是谁说的？”
“她的病情有什么好问的，也活不了几年了。”孚懿直言不讳。
“那怎么行！”孚懿急了，“我说过只要娶自己钟爱的女子！”
半里点点头表示知道，可脸上一点看不出欣喜的神色，许昭君知道这是因为他一点都不喜欢立风岚，他的心里除了满伊谁都装不下，那颗心是一团火只为满伊亮着，像自己这种飞蛾奋不顾身的撞上去不烧成灰烬就不错了，可怜那个立风岚也即将会被这团火灼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样的婚姻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到底是不是幸福，门当户对真的很重要么，这是个值得让人深思的问题，许昭君忽然间开始认同之前孚懿说的话，如果此生能娶得自己钟爱的女子，就像半里能娶了满伊，还有什么不值得呢？
可惜半里要娶的是立风岚，所以他并不高兴，半里告诉孚懿：“子防将军还没答应这门婚事呢，立小姐也不一定想嫁过来。”自欺欺人。
许昭君这样想着，忽然听见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定是另外一个人骑着马从后面过来，她还来不及想是谁便觉得身子猛地一震抓不住缰绳差点掉下马，幸好孚懿即使抓住她两个人一起跌下来马，孚懿自己垫在许昭君身子下面免得她受伤，不过看孚懿的样子好像不太轻松，两个人从马上摔下来的重力全都挪到了一个人身上，一定不好受。
当然知道，看来止误说的一点没错，满伊根本就活不过二十三岁，多年疾病缠身已经亏空了她的身体，这样的病若用普通的法子是治不好的，除非用些可以为人续命的奇门异术，可这种异术都会伤及施术人自身，谁都不会做，算来算去满伊还是死路一条。
发现许昭君说不出口后孚懿愈发绝望，牵着马拉了许昭君的手说：“走吧，我们……”
半里牵着马进来看到孚懿和许昭君也诧异了一下，大概抱有同样的心情，他在隔着两人几十步的地方停下，手握紧了马的缰绳暗自用力，同时孚懿也能感觉到许昭君的手用力握着自己的手，谁得谁失不言而喻，她终究还是在乎他。
喜欢，怎么会不喜欢，许昭君心里这样想嘴上却说：“你二哥喜欢的是满伊，看来他一生一世也只会喜欢满伊，别人于他都是无所谓的陪衬，我想满伊这辈子能得你二哥的情意也是她的福分，既然他们两个情投意合，旁人又何必去破坏的。”且旁人也破坏不了。
原来他也知道，人人都知道满伊活不了多久了，只有半里不知道，可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的不知道呢，应该是不舍得满伊离开吧，眼看着自己的心爱的人离开，太苦了。
不得不说这番豪言壮语真的很感人，许昭君只能竖起一个大拇指夸他：“算你狠！”
“不用告诉师父。”许昭君拉拉孚懿的手说：“只是出门踏青又不干什么坏事，可以等到回来以后在告诉师父，他不会怪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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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病，但以后不会去书房了。”许昭君给了一个答案，怕半里追问又马上转头对孚懿说：“说好的出去骑马，还走不走了。”
“好。”孚懿点点头很高兴，将许昭君拽上马以后说：“咱们去街上逛逛，你喜欢什么我就给你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