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悠久（十五）
第166章悠久（十五）
许昭君这样想着，忽然听见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定是另外一个人骑着马从后面过来，她还来不及想是谁便觉得身子猛地一震抓不住缰绳差点掉下马，幸好孚懿即使抓住她两个人一起跌下来马，孚懿自己垫在许昭君身子下面免得她受伤，不过看孚懿的样子好像不太轻松，两个人从马上摔下来的重力全都挪到了一个人身上，一定不好受。孚懿站起来以后疼得龇牙咧嘴，可还未等他们两个回过神来后面已经上来了一个女子，这名女子穿了一身艳丽的紫色骑马装，一看便是富贵人家的女子，她过来执着马鞭质问两人：“你们两个会不会骑马，挡我的路干什么！”
一听这话孚懿差点一口气背过去，明明他们两个在路上走得好好的，时候面这个女子不由分说的就撞上来还害得两人跌下马来，现在她倒是恶人先告状，要多可气又多可气，这名女子从打扮语气上便能看出应该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否则也不至于嚣张至此。
可惜这位大小姐今天出门没看好黄历，好不巧正好撞上宫里的皇子，孚懿气得不行但还是护着许昭君质问她：“你问我们会不会骑马，我们还要问你呢，我们两个在路上走得好好的是你自己从后面撞上来，我们后面又不会长眼睛，倒是你前面的两只眼睛是喘气的么！”
“你！”紫衣女子被他气得不轻，一鞭子挥出来骂道：“你还强词夺理，你知道我谁家的么！”
幸好孚懿手脚敏捷在鞭子打出来之前拉着许昭君避开了，这一鞭子彻底把他的脾气激了出来，指着鼻子骂道：“我管你是谁家的泼妇，帝都怎么说都是天子脚下什么时候由得你作威作福了，今天你就是丞相家的小姐我也非给你点颜色看看！”
许昭君今天的是偷着跑出来的不想事情闹大，一看孚懿生气了便忙拦着他，这时候从后面又赶来了一位穿着蓝色骑马装的女子，打扮与之前的这位女子一样，不过模样看着稍稍温婉一些，她来了看到这种场面忙去拉紫衣女子说：“你又闯了什么祸！”
紫衣女子很不服气，一边被拉着还一边朝着孚懿这边叫嚣：“你算什么东西还要给我颜色看，我可是子防将军府的小姐！”
孚懿看她听得兴起给她倒了一杯茶说：“我倒觉得不一定，楚襄王一生爱慕神女最后求不得抱憾终生，可这未尝不是一个好结局，若是他没有遇到过巫山神女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完了一生，难道这就是一个好结局么，也不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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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的啊。”孚懿一脸不屑的说：“世人都觉得巫山神女辜负了楚襄王，其实是因为他们只看见了楚襄王的等待，而不知道神女若是真的爱上了楚襄王以后会一生一世痛苦，所以我想那位神女未必不爱楚襄王，而是隐忍着不敢爱。”
见立风羽不愿意赔礼孚懿又要发作，幸好在这之前立风岚快了一步训斥她道：“你说的是什么话，你冲撞了人家还不道歉，这是要当着全帝都人的面丢父亲的脸么！”
这边立风岚忙着解释，那边立风羽已经没声了，许昭君心里想着看来这立风羽也是个纸老虎，碰上别人干咋咋呼呼的，现在知道自己找错了人便一声不吭让立风岚替自己收拾残局，不过这位立风岚倒是真如传闻中一般美，鹅蛋脸柳叶眉杏核眼，只要是好看的物件基本都长在她那一张脸上了，而且看起来立风岚要比她那个妹妹稳重许多，品性应该是不错。
“好。”许昭君答应下来。
“是么。”许昭君揉揉自己被拽疼的脸，连脾气都发不出来，我那么喜欢他却要看着他娶别人为妻，怎么还笑得出来。
原来之前的女子不是立风岚而是她的妹妹立风羽，只要没有和当事人直接发生冲突就是好的，而且看立风岚认错态度良好，估计这场事故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想到这儿许昭君心里一下舒服多了，至少不用被止误“扒皮”了。
好多人好多事，即使告诫了自己千万遍不要再去想还是会忍不住很在乎，止误说得对，人世间唯有情这一味苦难需要自己去参透，别人说什么都没有用，情字苦到让人肝肠寸断，偏偏许多人甘之如饴，无从说起。
第二句话一出马上在孚懿这里起了作用，他害怕许昭君受罚，只好答应立风岚：“算了，今天的事不计较了，你让她过来给昭君道个歉就行。”
忘了怎样喜欢，什么时候喜欢，却还是喜欢，到底该怎么办？
两个人沉默着走到了一间茶楼，孚懿朝上面看了一眼指指说：“去听说书的吧，全帝都这家说书先生讲得最好，以前二哥不忙的时候也很喜欢来。”
她和孚懿走出了几步，立风岚突然从后面追上来，孚懿警惕的看了立风岚一眼将许昭君护在后面说：“你又来干什么！”因为立风羽的关系孚懿对立风岚一并没好感，都是一丘之貉，妹妹跋扈姐姐也好不到哪里去。
听了一会儿后她才明白说书先生讲了怎样一个故事，大概是战国时期，巫山神女暗慕楚襄王，私下凡尘与其相会，襄王一见之下，惊为天人，欲效连理，唯仙凡阻隔，未能如愿，后来襄王返宫后对神女仍念念不忘，巫山神女为解襄王一片痴心，在梦中与襄王结合后，赠玉佩而别，而后襄王其后踏遍巫山，再访佳人，神女再现法相，说明前缘已了，勉楚王收拾情心，专心社稷，遂辞别返回。
他话说得有道理，可许昭君心里就是不得劲，噘着嘴说：“还是怪神女，她要是被楚襄王的一片真心感动了该多好。”
事情越来越严重，许昭君差点两眼一抹黑晕过去，这下彻底完了，今天真不该听了敖易的鬼话和他偷着跑出来，要是事情闹大了让止误知道肯定会扒掉自己一身好皮，子防将军府的小姐对上当今皇帝的五皇子，这出好戏若是放在平时许昭君一定很愿意看，可先现在不是看戏的时候，因为这个冲撞他们的女子十有八九就是立风岚。
这话恰好又说得很有道理，许昭君不服气的戳了孚懿一把问：“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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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以后立风岚嫁了半里别说是再相见，应该是抬头不见低头见，许昭君现在不想多解释，便说：“姑娘不用在意我的话，以后就知道了，我们今天见着也算是缘分，以后的缘分更是大着呢。”说完不等立风岚反应便拽着孚懿走了。
“再相见？”立风岚不知道许昭君的身份，听到这句话一时反应不过来。
看到孚懿松了口立风岚大喜，忙拉着立风羽过来道歉，到了跟前儿立风羽却极不情愿，看了看许昭君回头问立风岚：“她是谁，凭什么让我向她道歉。”
“为什么？”许昭君想了半天却摇头，没有理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跟着他的喜怒哀乐悲伤快乐，仿佛那个人就是自己的天，阴晴不定却还是舍不得放弃，爱他爱到连带着满伊都要照顾，只为了让他开心。
很明显这故事是个悲剧，讲的是一个有情有义的男人被一个无情无义的女子抛弃，说书先生讲这个故事改编的几位精彩又讲得栩栩如生，许昭君听后感同身受忿忿不平道：“那个神女既然不喜欢楚襄王为什么要招惹他，好好的一个人生就被她这么毁了！”接着还未等许昭君反应过来孚懿已经掏出了自己的令牌说：“你看好了，子防将军府就能仗势欺人了，小爷还是南千的五皇子呢！”
两个人牵着马拐过一条街孚懿还是气呼呼的，骂道：“那个女人太不讲理了，简直是个十足的泼妇，子防将军府好歹也是大户人家怎么会养出这样的女儿，回宫我一定把这事告诉母后，免得以后哪个兄弟娶了那个女人合宫都不安生。”孚懿是孟贵妃第二子从小颇得皇上喜爱，在宫里都是横着走不曾受过这样的气，忿忿不平也是正常的。
从刚才的事里就能看出立风羽的大小姐脾气不轻，许昭君年纪小，而外貌看起来顶多是个七八岁的孩子，立风羽大概就是看准了这一点又不知道她的身份，怕这个礼赔的丢面子。
许昭君的眼泪吓坏了孚懿，他忙从袖子里套出汗巾给她拭泪说：“你别真哭啊，我是跟你开玩笑的。”
观察了一会儿后许昭君听着立风岚和孚懿还没有解释明白，于是她拉着孚懿暗下说：“别跟她们计较了，若是你二哥以后真娶了立风岚她就是你二嫂，今天这点小事就得饶人处且饶人过去吧。”孚懿很不服气要争辩两句，许昭君打住他说：“今天可是你出主意让我偷着跑出来的，事情闹大了被我师父知道肯定会罚我，以后我就不和你出来的。”
孚懿亮出的令牌是货真价实的，对面紫衣女子仔细看过后底气一下没了一半儿，完全不像刚才气势汹汹要吃人似的样子了，这时候后面来的蓝衣服女子站出来做和事佬说：“刚才小妹多有得罪了，我是子防将军府的长女立风岚，冲撞二位的是我妹妹立风羽，风羽这丫头从小就冒冒失失的爱闯祸，刚才冲撞了殿下是在抱歉，还望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绕过风羽。”
被她这么一谢许昭君有些不好意思，忙谦逊到道：“都是举手之劳，冤家宜解不宜结，况且以后还要再相见，现在把关系闹僵了也不好。”
这个故事出自“襄王有梦，神女无心”，许昭君曾经在一本闲书上看过，然这位极有意境的说书先生却用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来做结尾，听起来更有些红尘趣味，他在故事的最后加了一小段，讲的时候楚襄王年老后依然对神女念念不忘抱憾终生，耗尽自己最后的一点力气登上了巫山，在山顶感叹“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然后便撒手西去，结束了自己遗憾的一声，而巫山神女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
听了子防将军的名字立风羽一下耷拉了脑袋，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抱歉”，声音跟蚊子似的轻小，不仔细挺都不知道她说话了，孚懿看起来很不满意，但许昭君怕这边事情闹大了不好收拾忙答应说：“没事了没事了，咱们快走吧。”说完拉着孚懿就要离开。
“她未必没有感动吧。”孚懿又有不同意见：“之前都已经说过了，巫山神女与楚襄王仙凡阻隔不能如愿，他们两个人身份不同又隔了千山万水，再说那个巫山神女是神明可以长生不老，而楚襄王只是一个凡人最多不过活几十年，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才是悲剧呢，说不定神女早就被感动了，楚襄王抱憾而死的时候她正不知道在哪偷偷落泪呢。”
孚懿丢了一锭银子给门口的小厮让他把马牵走，自己则领着许昭君上楼找了个好位置添上茶水和点心听说书，这一场已经讲了有一会儿，下面人不断的喝彩叫好，说书先生讲得唾沫横飞很是快活，许昭君以前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头一次见觉得新鲜，慢慢心里也不那么难受了。
许昭君脸上明明带着笑却忍不住流泪，对孚懿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觉得心里很难受，控制不住自己，到底该怎么办才好。”控制不住去想那个人为他伤心。
许昭君努力从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看着比哭还要难看，孚懿无奈的摆摆手说：“算了，你还是别笑了，心里难受就哭出来吧。”
立风岚忙解释道：“殿下误会了，子防将军府在帝都从没做过仗势欺人的事，我小妹是不懂事，还请殿下多担待一些。”
子防将军府，听到这串名字许昭君感觉到一阵莫名的眩晕，这都是什么事啊，该说冤家路窄还是怎么样，该不会这个紫衣服的女子就是传说中的立风岚吧。
“昭君。”孚懿突然伸出手拽着她的脸往旁边一拉说：“你现在的表情比哭都难看，你自己知道么！”
感受到孚懿的敌意立风岚朝后小退了两步，指指身后的许昭君说：“殿下不要误会，刚才都是小妹冒失冲撞了两位，若不是殿下宽宏大量真不知该怎么收场，我是想谢谢你身后那位姑娘给我小妹解围的恩情，大恩不言谢，若是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话里听出这位立风岚还是个豪爽的人，与她那个妹妹的性格不大相似。
“这个不用了吧？”许昭君忙挥手拒绝，她觉得自己又没伤到哪里，道歉完全可以免了。
许昭君轻笑了一声说：“你就别生气了，那个立风羽虽然跋扈但我看她姐姐立风岚还不错，人美性子也和顺，你二哥如果娶了她也不算亏。”嘴上这么说着脸上的笑却消失了，立风岚虽好，可一想到半里要娶她做正妻许昭君就高兴不起来。
可这儿时候孚懿又不依不饶起来，非要揪着立风羽不放，说：“刚才明明是那个泼妇撞了我们还差点伤到昭君，她以为自己是子防将军府的小姐就可以仗势欺人了，现在知道斗不过又服软，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我看你们子防将军府平日里不知做了多少这种仗势欺人的事，我今天不会轻饶了她！”看来孚懿是真的急了，作为一个皇子让人撞下马还无缘无故差点被打了一鞭子的确丢人了点，他要发火也是有情可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