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悠久（十六）
第167章悠久（十六）
曾有山中才一日世上已千年的说法，此刻许昭君真切的体会到了这种感觉，早上和孚懿走的时候日子还和往常一样没差，傍晚回来的时候竟然发现满伊回府了，连旁边的孚懿都惊讶到合不拢嘴，因为他们回府的时候正好碰上满伊从马车上下来，三个人六只眼睛对视，最后还是孚懿先开口问身边的许昭君：“天啊，我没看错吧？”当着满伊的面许昭君懒得骂他，只是在后面偷偷的掐了他一把，刚开口要和满伊说话却被她避过了视线，满伊被自己的贴身嬷嬷搀扶着往里面走，剩下后面许昭君和孚懿继续惊讶。
从背影看满伊又消瘦了不少，衣服穿在身上都看不出样子，想必她这段时间在外宅呆的并不好，常年卧病又被迁出了府，秦陵王恨不得满伊就这样死在外宅，可她现在为什么又回来了，这是个值得人深思的问题，让秦陵王主动将满伊接回来是不可能的事，这样做的人只有半里，不知道半里有没有提前和秦陵王打招呼，弄不好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满伊走了好久，孚懿扯扯许昭君的衣服问：“是皇叔将满伊接回来的么，不可能吧？”
当然不可能，许昭君暗叫不好，满伊回来若不是秦陵王的主意肯定就是半里的主意，接下来还不一定要怎么闹，她将刚才逛街买的东西都交到孚懿手上说：“你先去看看王爷怎么说，我去找师父来解围，千万不能让你二哥和王爷闹僵。”说完许昭君头也不回的往内院跑。
许昭君走了以后孚懿觉得无趣，别人的事她倒是着急，他掂量了一下手里的东西慢慢悠悠的往里走一点都看不出着急的样子，反正他一直都不喜欢满伊这个人，她回府了对大家来说都是麻烦，还不如让秦陵王再把她赶出去。
许昭君一路往止误的小院儿跑，到了地方推开门的时候已经上气不接下气，正好撞见止误在悠闲的倒茶，和她急匆匆的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止误放下小茶壶抬头问她：“怎么了？”
本来有一肚子话要问，被止误一句话卡主了，许昭君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师父，满伊回来了，您知道么？”
止误知道她还是想不通，无奈的点点头说：“我知道了，你走吧。”
在一,6一9?一书一.吧一看`无,一错版本%！'
看到许昭君吓得不轻止误也没再用话激她，只是说：“君儿，凡是没有肯定，半里现在不会取你的心给满伊治病不代表他以后不会，看满伊现在这个样子是时日无多了，你能保证半里那时还不取你的心么？”
看来是自己担心太过了，还以为是半里私自将满伊接回府，许昭君忽然想起今早御医说的话又说：“师父，孚懿从宫里找了个御医给满伊瞧病，那御医说满伊顶多还有十年可活，但我想着这总是普通大夫的说法，我在书上看到有无数种法子可以延长人的寿命……”
听了许昭君的分析后止误点点头说：“你说的倒是和我听到的情况差不多。”
“还有……”还有一件事需找局不知该不该说，最后还是忍不住告诉止误：“我们两个出去碰上立风岚了，还有她妹妹立风羽，这中间出了一点不愉快的小摩擦，不过已经没事了。”
6◇9◇书◇吧
喝了一会儿茶后许昭君告诉止误：“师父，今天孚懿带我出府玩儿了。”先斩后奏。
重新躺回到床上许昭君清晰听到自己的喘息声，黑暗中忽然响起凄厉的笑声，源头竟然是自己，她笑到不能呼吸才停下来，即使是一个梦，即使只是一个梦，却让她感到了恐惧，因为她知道，如果有一天满伊真的要死了，半里一定会取她的心。
是的，根本保证不了，所以不能把这个药方告诉半里，许昭君捂着胸口一痛，说：“师父，为什么这颗心要长在我的身上？”为什么要她承受这种痛苦，若是没有这颗心便不用去揣测那个人的心思，就算不被喜欢也能心安理得的活着。
原来是这样，许昭君才明白，怪不得立风岚和立风羽看起来就像是两个人，嫡庶尊卑有别，一般大户人家都知道以嫡为尊的道理，子防将军府当然也不例外，不过看几天的样子立风岚倒是对这个妹妹很好，不像一般大户人家的嫡庶对立，这也从侧面反映出她的心地善良。
出门正好碰上孚懿，孚懿看到许昭君出来咋咋呼呼的对她说：“昭君你知道么，我刚才问了皇叔，满伊回府的事他已经同意了，交换条件是二哥要娶立风岚，原来不是咱们想的那样……”
“还有别的药引？”许昭君有些好奇，等着止误说出答案。
“哦？”止误对这话颇感兴趣，问她：“你觉得那个立风岚人怎么样？”
许昭君分析的头头是道，止误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他说：“还魂草，附灵，夹白术，还有其中的许多药材的确有延年益寿的功效，如果把书上的药材都找齐了让人起死回生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但起死回生是逆天而行的事情，这些仙境的药材虽难寻却抵消不了逆天的罪业，还要一味最重要的东西做药引才可以。而这味药引是找不到的。”
生不如死，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许昭君又开始想哭了，她觉得这天下所有的倒霉事都找到了自己一个人身上，长生不老，七窍玲珑心，原本都是别人求也求不到的东西，却是她最想舍弃的东西，没有它们自己活得会比现在不止轻松一点。
许昭君听得一知半解，又问：“师父，那些书明明是您让我看的，而且书上所说的还魂草，附灵，夹白术等药材的确有延年益寿增强体质的功效，就算治不好满伊的病应该也能缓解一下，为什么不可以告诉半里？”
止误点头：“是的，这味药必须要一味特殊的药引子才能发挥它的功效让人起死回生，而这味药引是最难找的。”
“这大概就是天意吧。”止误叹了口气，安慰她：“不过真的到了那一天你也不必怕，自古有七窍玲珑心的人就算没有心也可以活，只不过活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没有欢乐也没有痛苦罢了，那种情况就是常人所说的生不如死。”
听完许昭君的回答止误口气又柔和了下来，说：“对不起君儿，刚才师父吓到你了。”止误好像听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严肃的警告她：“这件事你就当不知道，书上说的不一定都是真的，以后千万不要对别人说，更不能对半里说，明白么？”
梦的最后她拼命朝前伸出手想让半里等一等，那颗心里有太多关于他的回忆，她想至少给自己保留一点，梦的最后许昭君只说了一句话：“你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她把这句话喊了千万遍，可半里还是走了，拿着她的心就这样走了，留给她一个冰冷的背影和空荡荡的胸膛，不会死没有感觉，果然是生不如死。
没想到止误也知道，许昭君不解：“师父，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果然止误一点都没有生气，还很乐意的点点头说：“孚懿那小子很偏疼你，他的身份高贵又能打听到宫里的消息，你和他多交往是好处的。”是啊，时间是这世上最好的解药，心上有再多伤口都会被时间治愈，许昭君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说：“师父，我回去了。”
回到自己的小院许昭君将东西交给丫鬟就自己回屋了，难受的时候总爱自己呆着，这是一个极为不好的习惯，宁愿一个人胡思乱想也不把心事和别人说，从来到王府许昭君就养成了这个习惯，止误是个好师父却不能听她讲心事，最后越想越难受。
许昭君回忆了一下立风岚的样子，心里有了几分数，回答：“人不错，样子美性格也和顺，很配得上半里，只不过她那个妹妹好像不如她招人喜欢，骑马冲撞了我和孚懿还要动手打人，幸好最后孚懿制得住她，要不就吃亏了。”龙生九子各自不同，从表面看立风岚和立风羽就像是两个人，一个温柔善良，一个嚣张跋扈，不知道子防将军怎么教的。
九百九十九个阴年阴月阴日生的童男女心，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是皇上也不能保证找齐这些人，况且还要将这些人的心喂给一个人吃然后再将活人开膛破肚取心做药引，光是想想就恐怖，怪不得止误说这味药引是找不到的，看来满伊的确是没有救了。
许昭君突然有些害怕，心跳的无比厉害，她壮着胆子问：“什么药引？”
看到许昭君沉默，止误又说：“除了这味药引还有一味别的药引，你知道是什么吗？”
我的心本来就是你的，何必要你自己动手，她闭上眼睛重新进入梦乡，仿佛刚才的噩梦根本不存在，或者那根本就不是一个噩梦，第二次梦中还是一样的场景，许昭君平静的面对着半里将刀子插进自己的胸膛，将心拿出来交到她的手上，这次她看清楚了半里的表情，他的脸上有一点点的内疚和不舍，这已经足够了。
止误第一次这么严厉的训斥她，许昭君有些害怕，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缩着脖子摇摇头说：“没有，我就是看到一些仙境的药材配上法术可以为人续命，但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所以就想问问您。”
半里拿着他的心离开，背影还是一样的冷，许昭君忽然感觉到胸口很痛，不像止误说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她低头看见自己胸膛上一个大大血洞，明明还有一颗心在胸膛中跳动，给了他一颗心还剩下一颗心，连痛都感觉的这样清楚，心这样的疼，因为你终于为了满伊挖去我的心。
最后脸上定格了一抹冷笑，嘲笑自己也嘲笑他，许昭君从梦里惊醒浑身被冷汗湿透，心几乎要跳出胸膛疼得厉害，她抚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胸膛和****的头发，这只是一个梦，一个噩梦。
止误瞥了她一眼说：“这味药需要九百九十九个阴年阴月阴日生的童男女心做药引，将这些心都喂给一个人吃，最后再将这个人开膛破肚取出活心，方才是药引。”
许昭君突然明白了止误的意思，也明白了他刚才着急的原因，她有点难以置信：“你是说半里会杀了我取心？”话说完许昭君又马上否定了这个答案，“不会的，就算他不喜欢我也不会杀了我取我的心，他不会的。”像是说给别人听又像说给自己听，可惜连自己都不信。
止误给自己添了一杯茶慢慢说：“因为知道半里要和子防将军府结亲所以特意打听了一下，子防将军这两个女儿不像帝都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普通小姐，从小都是马背上长大精通骑射的好手，不过立风岚是子防将军已逝夫人生的，立风羽则是子防将军妾室所生，子防将军和他夫人的感情一直很好，夫人死后对这个大女儿照顾的更是无微不至，而对小女儿的关爱就较少一点，再加上庶女不受重视，所以他那个小女儿肯定不如立风岚。”
“药引？”许昭君研究过浅显的医术，知道药引这种东西是必须的，一味药只有用了合适的药引子才能发挥出它的功效，否则就是废药。
原来是这样，虽然避免了一场“血雨腥风”可心里总觉得空了点什么，失落的感觉不言而喻，因为止误说半里去立风岚是注定的事情，立风岚和满伊，都是幸运的人。
止误指指许昭君的胸口，画了一个圈说：“这世上根本就找不到九百九十九个阴年阴月阴日生的童男女，所以开这味药方的人为了不使方子废掉又找了一个替代品，若没有童男女心只要找到一颗七窍玲珑心也可以入药，且药效更好，这就是我不让你把方子告诉半里的原因。”
秦陵王允许的？许昭君半信半疑的坐到止误对面干了一杯茶说：“王爷怎么会答应满伊回来？”
“这个……”止误特意迈了个关子说：“半里已经答应娶子防将居府的大小姐立风岚了，作为条件是将满伊接回王府，其实这件事他还是赚便宜的，原本他娶立风岚就是不能改变的事，现在抓着这个机会将满伊接回来了，你说是不是赚到了？”
止误看许昭君不说话以为她是被吓傻了，走过去摸摸她的头说：“君儿，人的命运都是上天注定好的，就算我们也是一样，你再活一千年一万年也斗不过天，与其每天烦恼还不如认命，你有这世上最好的解药，时间。”
用了晚膳后许昭君早早就睡了，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噩梦，梦见半里用刀剖开她的胸膛将她的心取了出来，她能看到那颗鲜红的心在半里手中跳动，她想说疼却说不出口，因为身上已经感觉不到疼了，没了心就什么都没了，感受不到快乐也感受不到痛苦，人会活得和行尸走肉一样，许昭君终于明白了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