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悠久(十)
第161章悠久(十)年关将至,不仅是宫里就连王府里都忙活了起来,只要是眼睛能看到的地方都被换成了喜庆的红色,连每个院子前也不忘了挂两盏大大的红灯笼衬托气氛,之前许昭君住在那个小小的村子里每逢过年不过也就是多一身新衣服或多些平常见不到的糕点,像王府里这样的大场面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见,到处张灯结彩,屋子里的不少陈设也都换成了新的,连自己的小院儿都被从里到外翻新了一遍,焕然一新。
到了除夕府里下人都多领了一倍的月钱,人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的,唯一不高兴的人便是半里,前两天半里向秦陵王提出来将满伊接回府过新年结果被拒绝了,出了这件事后半里便一直都不高兴,临近除夕一点喜庆的样子都看不到,许昭君看在眼里带着心里顺便又酸了一回,这事若是让满伊知道,就算不能回府过年又怎么样,至少有人惦记着。
晚上开席的时候大家坐在一个桌子上,许昭君正好坐在半里的对面,一顿饭半里一句话都没说,秦陵王问了两句他也是爱答不理的,叔侄之间气氛尴尬怪异,倒是止误挺高兴,一直滔滔不绝的跟许昭君讲着新年的一些习俗,连饺子和鞭炮的来历都一一说了一遍,席间许昭君偷偷看了半里好几次,说来也奇怪,按习俗晚上的饺子里都包了铜钱,吃到铜钱多的人说明来年会有好运气,不知怎么许昭君每次看到半里便能咬出一个铜钱,一顿饭下来她看了半里七八次,碗里的铜钱也积了七八个。
止误看到她碗里快积成小山的铜钱打趣道:“君儿,看来你来年是要变个财主了,这一桌子的铜钱都跑到你一个人碗里了。”说完秦陵王看了也帮腔说是这么回事,大家看了都你一言我一语的夸,气氛瞬间不似刚才冷了。
许昭君一直盯着半里看根本没顾得上碗里的铜钱,现在被大家一说才发现果然是一桌子的铜钱都被她一个人吃光了,除了秦陵王和止误碗里各有两个钱以外,其他人碗里都是空空的,这事儿真是怪了,许昭君自己都想不明白,她光顾着看半里也没挑挑,这铜钱怎么就全跑到自己碗里了,难道真是运气好?
大家都把注意力转到了许昭君碗里的铜钱山,半里突然放下筷子站起来小声说:“我吃好了,出去走走。”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半里走后秦陵王的脸色一下冷了下来,他的筷子一放满桌人的筷子都跟着放下来了,只剩下止误一个人还吃得有滋有味,止误看看秦陵王说:“今天是好日子王爷千万别扫兴,那孩子性格是硬了一些,不过也算重情重义。”止误端起杯子搅了一会儿说他:“王爷也是,满伊那个丫头根本碍不着什么事,您就让半里把她接回来过个除夕能怎么样。”
听了止误的话秦陵王很不服气,气哼哼的说:“将那个丫头接回来还不翻了天,半里现在因为这点小事就敢给我脸色看,要是再让满伊留在府里肯定要误事。”平时便能看出来秦陵王对半里的教管极严,现在半里因为这点小事反了他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旁边许昭君听着他们的对话手在桌子底下绞着衣服扭成了一团,她怕秦陵王会因为这件事迁怒满伊,想出去劝劝半里又不好脱身,一时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幸好止误这个时候及时开口对她说:“君儿,你出去劝劝半里,这孩子性子太倔,大好的日子别扫了大家的兴。”在府里止误说话等于半个秦陵王,许昭君正好想出去找不到理由,听了他的吩咐点头就往外跑,连和秦陵王知会一声都忘了。
晚上夜色浓重,天上飘了些小雪下来,院子里到处挂着大红灯笼把雪地照得红彤彤的煞是好看,许昭君沿着一串新踩出的脚印寻找半里的影子,刚走了一会儿便看着眼前一匹骏马飞驰而过,一个不小心差点踩到她的头上,吓得她往后退了几步差点坐到雪地上。
稳了稳身子许昭君才发现马上的人是半里,半里刚才差点撞到他也是吓了一跳,这会儿勒紧了缰绳询问她:“昭君,你没事吧?”
“没事。”许昭君往前上了几步指着马匹问他:“这么晚了你骑马要干什么去,王爷已经生气了,师父让我找你回去呢。”
半里好像早预料到了会是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担心,说:“我去看看满伊,她一个人在外宅不一定过得好不好,皇叔生我气也是这一会儿的事,等我回来自己向他请罪去。”半里说完马鞭一挥就要离开,一点都不把许昭君的话当回事。
一个再冷静的人也会遇到不冷静的事,凡事总有意外,满伊就是半里的那个意外,许昭君跑了几步挡在他面前说:“你千万别去,若是王爷知道你这个时候去看满伊肯定会迁怒她,对谁都不好。”
许昭君这一挡差点又被马踢到,半里牵着马往后退了几步根本没准备听她的话,而是绕了一圈绕过她说:“我自有分寸,等回来以后我自己去和皇叔说,外面天凉,你快点回去别让你师父担心了。”话音伴着马蹄声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许昭君两次差点被马踏到惊魂未定,伸手摸了一下发觉笔尖都是冰凉的,她默默往回走,到了门口又怕一会儿回去秦陵王问起来没法儿回答,干脆又转回去到门口等半里,这个时候他应该去不了太久,要回来也快,不如等他回来一起去见秦陵王,要是问起来还能帮着搪塞几句就说是两个人在外面聊得久了忘记时间。
抱着这个想法许昭君在大门口大概等了一个时辰,手脚都冻得麻木了也不见半里回来,终于她听到外面有马蹄“哒哒”的响声,赶忙迎出去却发现来的人不是半里。
孚懿从马上下来正好看见迎出来的许昭君,他惊讶了一下笑着问:“瓷娃娃,你是知道我今晚要来特意在这里等着么?”他今晚的确是特意偷着跑出来看许昭君的,原本还想偷着进去让半里帮自己找人,没想到这下直接碰上了。
来的人不是半里而是孚懿,许昭君一脸失望的表情说:“我才不是等你,我是等你二哥,他今天和王爷闹得不愉快又跑出去找满伊,我怕他一会儿回来被王爷怪罪,所以想等着他一起回去能帮忙说两句话。”
“原来是这样。”孚懿心里有点小小的失望,不过仔细一想也知道许昭君不会特意在这里等自己,他过去牵起许昭君的手被冰的打了个激灵,看过她被冻得发白的脸问:“瓷娃娃,你在外面站了多长时间了,怎么也不知道添件衣服?”许昭君在外面站得久了被冻得手脚冰凉,都快成名副其实的瓷娃娃了。
许昭君将手从孚懿手里抽回来说:“不过一个时辰,我追你二哥出来的时候急忘了添件衣服,现在又不好回去拿。”她搓搓已经发麻的手说:“刚开始觉得冷,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废话,冻麻了当然没感觉了,孚懿心里憋了一口闷气,亏这丫头还说自己做事不动脑子,看来她做事更不动脑子,竟然站在外面冻了这么长时间,孚懿将自己的斗篷接下来披在她身上顺便将她的手包在自己手里说:“你是不是傻瓜,这么长时间会小院儿拿件衣服也是好的,就这么杀冻着,真是傻死了!”
许昭君被骂了也很不服气,梗着脖子和他争辩:“万一我回小院的工夫你二哥回来了怎么办,那我不是白等了!”
“那你就让自己这么冻着!”孚懿气得直翻白眼,这里面一半是气得,一般是心疼,他帮着许昭君暖了一会儿问:“昭君,你就这么喜欢我二哥,总是委屈自己迁就他?”
委屈自己?这话从何说起,许昭君摇摇头回答:“我才没有委屈自己,我做事都是顺着自己的心来,我的确很喜欢半里,所以他开心我就开心,既然开心了怎么还能叫委屈自己,你说是不是?”
满嘴歪理邪说,孚懿觉得自己说不过她,拉着许昭君到了避风的角落,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绣金线的荷包递给她说:“给你的,压岁钱。”
“我?”许昭君指指自己验证了一下,随之从孚懿手里接过了荷包,倒出来看发现是六块眼色不一样的宝石还有两个小金鲤鱼,她将东西放回荷包里掂量了一下说:“压岁钱给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倒是财大气粗。”宫里是好东西不少,但也不至于随便给小孩子点压岁钱就这么大手笔,这种事也就孚懿能干出来。
孚懿没想到许昭君能当时打开看,有些不好意思的东张西望了一会儿说:“你别问了,我母后给我的比这个贵重多了,我就是想着明天忙起来我肯定没时间出宫了,所以趁着现在来看你一会儿顺便把压岁钱给了,免得你说我小气。”
许昭君将荷包收进袖子里说:“我才不会说你小气呢,咱俩无亲无故年纪又差不多大,你就算不给我压岁钱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
谁知一听这话孚懿竟急了,马上纠正道:“什么大不了多少,我整整大你五岁呢,比二哥大我的还要多,再说压岁钱这种东西是一定要给的,人都说压岁钱给的越多来年就会平安,我希望你来年平平安安的。”
他倒是好心,许昭君忽然觉得孚懿这个人也不是多么讨人厌,至少现在看起来还是挺好的,她露出特别开心的笑容说:“那谢谢你的压岁钱,我收下了。”这些东西好歹也是一笔巨款,虽然需找局不是个财迷,但不收白不收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两个人又站着等了一会儿,孚懿突然开口问:“昭君,你来年就九岁了吧?”
“嗯。”许昭君点点头,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接下来不知道要说什么,孚懿话没出口脸突然红了,幸好夜色太浓不曾被发现,他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出问出口:“昭君,帝都的女子十三四岁都要许人家,皇叔有没有说你要许给那个公子?”
“啊?”许昭君没想到他是问这个问题,脑袋一歪说:“我怎么知道,就算帝都女子都是十三四岁许人家我不才九岁嘛,还有五六年好等呢,哪有那么恨嫁现在就想着许人家,再说我许给谁是要师父不是要王爷点头。”许昭君仔细考虑了一会儿说:“我觉得,师父应该不会要我嫁人吧,否则剩下他一个人太孤单了。”
孚懿一听这话急了,“哪有女孩子家不嫁人的,就算是你师父也不能捆着你一辈子,难道他老了死了你就不孤单了么!”孚懿的话是直接喊出来,震得人耳朵都要聋了,不知道还以为谁惹他生了多大的气。
许昭君拿下捂着耳朵的手,说:“我嫁不嫁人你着什么急,吓死我了。”孚懿不知道她和止误的身份才会说出这种话,若是他知道许昭君永生不死的秘密恐怕就不会这么说了,许昭君觉得,嫁了一个人然后看着那个人老去死去然后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人,这才是最孤独的事情吧,不如永远陪着止误,反正谁都不会死。
被许昭君训完孚懿也发觉自己刚才失态了,他很不好意的揉着头发说:“昭君,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关心你一下,怕你以后找不到个好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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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数量给你拜年绝对没按好心,这是许昭君的第一反应,再者她觉得孚懿今天整个人都怪怪的,她用手指捅捅孚懿问:“你今天怎么了,和平常都不一样?”
孚懿被问到后一下子窘迫起来,手脚并用上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过了好长时间后平静下来,他忽然很严肃的说:“昭君,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一定要如实回答我。”
“好。”许昭君点点头答应。
然后孚懿好像又经历了好长时间的心里斗争,说:“昭君,其实我一开始就是觉得你挺好看的,然后越来越发觉你不知是好看,人也好,所以我想问你,想问你……”孚懿话说到一半又卡住了,“我想问你……”
他这边话憋着说不出来许昭君有点溜号儿,而溜号的时候她突然听见“哒哒”的马蹄声,许昭君心里一喜把手从孚懿的手里抽出来就跑出去,果然看见半里骑着马从远处回来了,她招招手喊道:“半里哥哥,我们在这儿。”
许昭君抽走手以后孚懿若有所失的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出去以后看见半里骑着马从远处赶过来,心里气他来得不是时候。
半里下马以后看到孚懿也在,问他:“你怎么来了,孟贵妃让你出宫了?”
孚懿要做的事被打断心里很不爽,随随便便的回答:“没有,母妃不知道我一个人溜出来,晚上宫里乱哄哄的也没什么意思,所有人都围着我大哥转根本没人管我,我就像出来看看你和昭君怎么样了。”说完孚懿一指快要冻僵的许昭君说:“昭君,都在这儿等了你一个多时辰了,快点带着她回去吧。”
“你在这等了我一个时辰?”半里一皱眉头拉过许昭君的手,果然不是一般冷,“你就不知道先回去,冻坏了怎么办。”
刚才还不觉得冷,被半里这么一说许昭君突然觉得冷了,紧接着她打了一个喷嚏说:“我是怕你和王爷不好解释,这样咱俩一起回去就说在外面聊得久了,免得连累满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