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仇(十二)
第138章仇(十二)中秋宫宴如期而至,宫里从早上忙到晚上可谓是人仰马翻,进宫的马车络绎不绝让人看花了眼,芳文偷着出去看了好几次热闹回来就跟我说不去太可惜了,还说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大场面,新杏听了也跃跃欲试想偷着跑去看看,结果被小云呵斥不本分才绝了念头。
今天宫里的人忙没人在意我的妆华殿,礼乐声从早上响到晚上吵得人的休息不好,晚上大宴群臣时才稍稍安静了一点儿,只是时不时有喧闹的叫好声传过来,大概是为了哪台精彩的节目,看来璃宁真把宫宴安排的有声有色,连带着给太后皇上也长脸了。
宫里闹闹哄哄的一天让我觉得没胃口,早膳午膳都没用多少,晚膳上来也只动了两筷子,现在觉得胃里发空便叫小云给我制了一碗核桃茶来,小厨房做的核桃茶在宫里算一绝,味道香醇火候正好,唯一美中不足就是腻了些,现在喝正好缓解我胃里空空的感觉。
小云端上核桃茶还顺便捎了一盘解腻的小点心,说:“奴婢怕主子晚上喝这么油腻的东西不舒服,特意让小厨房又做了一道清淡的绿茶软籽糕来,您尝尝合不合胃口。”
论起这宫里最懂我心意的就是小云了,刚才吩咐下去后我还后悔没让小厨房多制一道解腻的糕点,后来想着还要麻烦就算了,没想到小云都帮我办了,我喝了半碗核桃茶又吃了两块点心觉得胃里畅快不少,我听着外面的喧哗声问她:“宫宴什么时候散?”时间都过了大半襄美人还没发作,难不成是我猜错了,她并不想用这个孩子陷害璃宁。
外面灯火通明处处映得跟白天一样,小云瞧了一眼窗子那儿说:“不一定,听说今年回来好几位先皇的兄弟,以前都在分封地呆着,今年好不容易回来且要热闹一会儿。”
襄美人不发作我就没有好戏看,光是听着一天的礼乐声就够累的了,晚上还休息不好,我抱怨道:“这些王爷就不晓得扰民,他们痛快了别人就不痛快,真烦人。”
几句抱怨的话刚落门口就钻进来一个人,小云吓得捂着嘴抽了一口气,看到正脸是敖易才松懈下来,敖易穿了一件团龙的锦衣衬得人格外精神,他进来以后马上关上门向我比了个“嘘”的手势,朝外面瞧了一会儿发现没人了才过来坐下。
敖易是王爷进宫参加中秋宫宴再正常不过了,但他不好好在筵席上呆着跑到我这儿来就说不太过去了,虽然我不算宫眷但毕竟是个女子,他堂堂一个韫裕王爷半夜独闯女子闺房,说出去难免让人想入非非,连带着我也被人想入非非。
敖易坐到对面摘下帽子放在桌子上,打开折扇给自己扇风,看我面前摆着一碗核桃茶一道点心抓过去就吃,我想阻拦但是来不及,伸出去的两只手又尴尬收回来,他一边打着折扇一边嚼了两块点心干了我剩下的半碗核桃茶,这才跟我有了第一次的眼神交流。
我们坐的隔着一段距离我都能清晰问道他身上的酒味儿,于是掩了鼻子问他:“你喝了多少酒,怎么一到我这儿跟饿死鬼似的?”
敖易打着扇子扇了半天,喋喋不休的和我诉苦道:“你是不知道,我要是不到这儿来躲着说不定就变什么鬼了,今天我九皇叔回来,他当年被父皇分封到北方,现在回来整个人就一活土匪,开席不久就拉着我们灌酒,他不敢拉着皇兄就祸害我,这不我才逃了出来。”
他说的这个九皇叔我从未听闻过,先帝手段高明为了稳固太子的地位早早将自己的几个兄弟都分封到较远的富庶之地,这个九皇叔应该就是其中的一个,现在半里根基稳固不怕招了这些皇叔回来团聚,在外人嘴里还能落一个好名声。
一看敖易就被灌了不少酒,说话的时候舌头都打结了,小云察觉到以后说:“主子和王爷先聊,我去厨房给王爷制一碗醒酒汤来,免得伤身。”小云真是聪明到不能再聪明了,知道敖易来这儿肯定是有要紧话跟我说,早早就找个理由脱身。
等小云走了以后敖易往门外看了一眼说:“这丫头真挺机灵的,你要是那天不要了就匀给我吧。”
“你放心,肯定没有那一天。”我及时掐灭了敖易的望向。
他被我回绝后不太乐意,白了我一眼又指着我的脚问:“听说你前两天受了点小伤,所以皇兄才不让你参加中秋宫宴了?”
我一猜敖易就会怀疑,便对他直说:“不想参加宫宴是我的主意,但这脚真是意外扭伤的。”我还没丧心病狂到为了逃一个宫宴自讨苦吃。
敖易点点头相信我说的话,“我也觉得你不想那种人。”然后又问我:“那你为什么非要逃了宫宴,总不会是也怕我九皇叔吧。”
这个猜测太没谱了,我连他那位九皇叔是谁都不知道,何谈怕这一说,我告诉他:“我是为了躲着我姐姐宁贵妃和襄美人。”
敖易挠挠头反应了一会儿问我:“襄美人,就是前两天怀孕的那个美人,你躲着她干嘛?”
敖易不知道这里面的厉害关系,我悄悄向她说明:“那襄美人和我们许家是死对头,他父亲就是因为我爹才被革了职,她有孕以后便处处针对璃宁,前些天她知道自己肚子里怀的是个女儿,所以准备将这个孩子打掉再赖到璃宁身上。”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敖易虽然喝多了但头脑还是清醒的,一瞬间就抓到了话里的要害,问我:“这个打掉孩子再嫁祸给别人的主意是不是你给她出的?”
凡事都瞒不过聪明人,我和敖易属于一条绳上的蚂蚱志同道合的友人,有同样的目标同样的敌人,我坦白告诉他:“是我策划的但不是我给她出的主意,怪就怪她自有身孕以后处处针对璃宁让我有机可乘,我买通了给她安胎的御医告诉她说肚子里是个女孩儿,然后又适当的提醒了她生下女儿毫无用处,落胎是她自己做的决定。”
敖易啧啧了半天,半鄙视半诧异的说我:“你这一招可真够阴的,杀人不见血。”
我不屑的白了他一眼:“这中间根本就没有我的事儿好吧。”
话说了一会儿敖易的酒醒了大半,这时候小云才敲敲门从外面把醒酒汤端进来,还顺便附带了一样宵夜,敖易没有动醒酒汤,反倒看着宵夜搓搓手又是一顿胡吃海塞,边吃还边跟我夸小云:“这丫头太伶俐了,你福气可真好。”
吃饭都堵不住他的嘴,我看着敖易把一份宵夜吃完又把醒酒汤灌下肚子问他:“你还不快走,今晚还想住我这儿不成?”
看得出来敖易不想走,他坐在那儿转了一会儿说:“你都告诉我今晚有大麻烦了,我还去干什么,万一麻烦落到我身上怎么办。”我的胆子就够小了,不想他比我的胆子还小,那襄美人是冲着璃宁去的,怎么也落不到他身上啊。
敖易看我不说话,神秘兮兮的朝我勾勾手小声问我:“昭君,襄美人肚子里怎么说也是我皇兄的孩子,你就真忍心下手?”
他大概是觉得我心狠,可一个皇上的孩子千千万,历朝历代嫔妃争宠都少不了伤及无辜的胎儿,何况我的目的还不是争宠,“我都说了这件事与我无关,我只让宏御医告诉襄美人她肚子里是个女儿,剩下的主意都是她自己拿的,怪只能怪她自己心狠。”我虽没做过母亲却看着瑾瑾孕育了一个孩子,母亲对孩子何其的疼爱呵护,襄美人却要拿着自己的孩子赌一把,所以她最后得到什么都是报应。
敖易“啧啧”了两声觉得我在敷衍他,然后又担心的问:“你就不怕襄美人落胎后发现自己肚里的是个男孩?”
又是这个问题,“这个不必担心,她敢把事情说出来死的就是她。”
我看到敖易打了个哆嗦,拿起醒酒汤的碗又发现已经空了,于是竖着大拇指对我说了一个字:“高!”
看他的样子今晚上是不准备回去了,我原本也没准备睡,只等着襄美人那边的消息,便对他说:“你会不会下棋,咱俩下盘棋打发时间吧。”
敖易合上扇子想了一会儿说:“下棋可以,我棋艺不如皇兄但比你应该强不少。”
“哼。”我哼他一声,“一会儿指不定谁输谁赢呢。”
我和敖易转战到书房,他拿起我放在桌子上的棋谱看了看说:“看来你真下功夫了,是知道我皇兄喜欢下棋还是怎么样?”
我将棋谱从他手中抽走,自己随便翻了翻说:“不是你皇兄喜欢,是以前雅充华还在的时候常常说要教我下棋,不过她的时间少,到最后也没把我教出来,我现在只拿它当个乐子。”
敖易听我提到雅充华也没显出什么不高兴的神色,只是拿着折扇的手有些慌乱,做到棋盘边上拿起一颗黑子端详了一会儿说:“禾熙的棋的确下的不错,还有她琴弹得也好,书画样样精通,佛理也能讲得头头是道,可惜……”敖易的话突然止住,抬头看了我一眼笑道:“不说这些没用的,来坐下,咱俩好好下一盘。”
提到于禾熙他纵使装得再自然也能很容易找到破绽,那是他心口上的一块疤,就算经历再多的岁月也无法愈合,敖易对瑾瑾很好但他没有爱过瑾瑾,少年时便毫无顾忌的将自己一颗真心全盘托出,于禾熙走了,他的心再也收不回来了。
我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睛里热辣辣的一片,于是马上坐下低头装着拨弄棋子不说话,半天才在棋盘上按下了一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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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敖易来回下了二十几颗棋子,后来速度渐渐慢下来,他下棋的布局的确不如半里精妙,但对付我也是绰绰有余的,我看了几天棋谱其实并没有学到什么,现在实际操作起来还是两眼一抹黑,总觉得下到哪都不是一步好棋。
敖易看我犹豫不决便说:“你的心不静,可是想着外面的事?”
他话里暗指我等着襄美人事发,然这对我来说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我觉得这盘棋继续不下去,干脆将手里剩的棋子扔回棋钵里说:“我的确不如你,咱们还是说说别的吧。”
“别的?”敖易不明白,“你想知道什么?”
他大概觉得我是要从他嘴里打听些什么事情所以变得警惕起来,其实他并没有什么事值得我打听的,唯一可一提的就是雅充华,而我想问的就是这个,我问他:“你以后准备怎么办,是再娶一位王妃还是守着空荡荡的王府终老?”其实我知道第一条基本没可能,一个王爷守着一栋院子终老说出去就是皇室的笑话,半里硬塞也要塞给他一位王妃不可。
敖易笑得诡异,盯着眼前的棋盘问我:“你就能想到这两条,就没有第三条路?”
第三条路?我的确想不到,于是直白的问他:“你想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