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复仇之心
第126章复仇之心
我身上的伤说轻不轻，说重的确很重，除去头上的伤不算，我被扔下枯井时竟然摔断了一条腿，之前在井下对着两条蛇只知道害怕感觉不到痛，等上来以后才发觉，除了腿上身上也有不少大大小小的擦伤，这回死里逃生绝对是捡了一条命，比从前的任何一次都严重。幸好止误的药很好使，刚上来我还浑身疼得不行，等他上完药帮我处理腿上伤的时候身上已经感觉不到痛了，我披着衣服笑呵呵的夸他说：“你可以算个神医了，这药比希礼雅的都神。”我暗暗打算一定要从他手里抠些好药留着，免得下次受皮肉之苦。
止误用两块板子固定好我的腿，放下手里的药罐子说：“你倒是拿我和那些普通的大夫比了，要知道普通大夫的话你这腿就残废了，这些伤不躺上三个月也好不了。”
“唔……”这回伤的是挺重，我担心的摸了摸自己被捆成猪蹄的腿问：“我这条腿不会废了吧，要多长时间才能好？”其实死我都不怕，但要变成个残废就太惨了，活着天天遭人白眼，比死受罪多了。
止误冷冷哼了一声好像很生气的样子，问我：“现在知道怕了？”
当然知道怕了，变成残废谁不害怕啊，我在心里嘀咕了一阵儿觉得现在这种情况还是对他客气点好，说不定以后还要求着他帮忙找瑾瑾和希哥儿呢，于是点点头说：“怕了，以后都不敢了，您就行行好千万别让我变成残废。”
听见我服软止误的脸色缓和下来，仔细扳着我的脸看了看说：“幸好当初给你留了一道保命符，没想到今天真的排上用场了。”他的手指来回摩挲着我额头上的疤痕，全然无视我包得似粽子一般的脑袋。
我被他盯得心里发毛，伸出手拿掉他摩挲我额头的手问：“我的伤什么时候能好，我还有事要做呢。”
是啊，不必为这些事情伤心，我转过头对他说：“明天去一趟洛河寺吧，我想把瑾瑾和孩子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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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茶喝得差不多了，止误没说走也没说不走，我们就在这静静的坐着，我看时间尚早便又给自己添了一杯茶，三天都等过了不差这点时间，况且要去看瑾瑾我也需要做心里准备，那天脑子里的幻想还在不断重放，一切已成定局，我装着已经完全接受，却不知道是否真的能够接受，人总是比自己想象的脆弱。
我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思考时倒茶的手稍稍偏了一下洒了自己自己一身水，等反应过来以后我才抖抖自己的衣服反问他：“留在这里是哪里，不在这我还能去什么地方？”
我沉默着勾起嘴角想到自己曾经做过的梦，梦里有那么多熟悉的人，还有另一个许昭君，如果说完全不好奇是假的，但我现在并没有问明白这一切的心情，我将杯子重重放在桌子上对他说：“带我去看瑾瑾吧，别的事回来再说。”
在我准备给自己添第四杯茶的时候止误终于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有点低，问我：“君儿，你还想留在这里么？”
我默默拿掉止误的手，再抬起头看他的时候一大颗泪滚出了眼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泪却接二连三的掉下来，我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我想问他这些画面都是哪里来的，但是说不出口，现在哪怕发出一点声音我都会崩溃，被已经发生的现实击垮。
也许是我这句话说得太有道理，止误竟然没有反驳，半晌后他蹲下重新问了昨天的问题，“你要不要和我离开，永远不回到这个地方见这些人？”
止误没有回答，他的手指碰上我眉心的疤痕，让我看见了许多真实的场景，希礼儒和小云并没有追上瑾瑾，他们是朝着两个不同方向跑的，瑾瑾受伤太重抱着孩子滚下山坡没了知觉，后面追上来的人将希哥儿抱起来重重的摔在地上，孩子的哭声那么强烈却突然戛然而止，连带着我的心跳也停止了，我的心告诉我这些事都已经发生了。
是不太习惯，睡了三天我早饿的前心贴后背了，这时看见他端着饭菜进来无疑看到了救星，我接过他的盘子趴在桌上狼吞虎咽，止误在我旁边坐下倒了杯茶递过来。
止误犹豫了一下，将自己杯子里的茶倒在地上站起来说：“我带你离开，永远都不再回来，你跟我在一起可以增福增寿，没有人再可以伤害你，也不会再有事情让你烦心。”
我知道他讲这个故事是为了间接让我明白一些道理，我说：“你这个故事的结局不是真正的结局，或许那个人恢复了记忆之后会明白一个道理，之前的确有很多让他伤心的事发生，但这些记忆也是他人生中的一部分，没了这些记忆他就失去了整个人生，接下来的生活并不会如想象中那般快乐，所以他才会选择那第二个愿望。”
在我醒之前止误就把我腿上的夹板卸掉了，我起床后轻松的抻了个懒腰发现没有任何不适，下床走了一圈腿上也没疼，止误端着饭菜在门口看着我问：“怎么了，伤好的太快不习惯了？”
我十指紧握感觉到手心的刺痛，重新抬起头看他时格外清晰，我说：“给我一个确切的理由，不要模棱两可的解释不要模糊不清的片段，告诉我你是谁，我是你的谁，为什么我会遇见这些人，我需要一个离开的理由。”实际上我需要的是一个不离开的理由。
止误看着我流泪，沉默了片刻后将我的头揽进自己怀中安慰我：“君儿，不要伤心，世事因果都是注定好的，你无法改变。”
增福增寿，这听起来是个挺吸引人的理由，我记得雅充华对我说他活了四百岁，“你今年多少岁了？”我忍不住问。
我听着这话有点别扭，其实我一直都没把他当个正经的师父看待，猛然听见他叫我徒弟还要反应一会儿，不过看在他救了我一条小命的份上也就默认了，在我看来师父不师父的都是名分，我莫名其妙捞了这么一个神通广大的师父还等于赚了，何必去纠结那些没用的。
“他想找回自己过去的记忆。”我回答。
止误坐下来将两个坛子往我面前推了一把说：“你要见的人都在这里了，现在的天气不适合存放人的遗体，我早就想到你会提出见他们，所以在你睡得这三天将他们带回来了，好歹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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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儿。”止误抓住了我培土的手是我动弹不得，他说：“你看清楚，这些人的死活究竟跟你有没有关系，如果没有他们你可失去了什么，一切都是你的幻想，不要被现实迷惑了。”
这一瞬间我在止误的眼中看到了失望，他没说话走出了屋子，过了一会儿从外面抱了两个瓷坛子回来放在我的面前，两个瓷坛子一大一小放在我面前，我看着他微微一笑不说话，手摩挲着两个坛子光滑的边缘，忽然间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止误说：“你是我的徒儿，与这些人没有半点关系。”
“你这样做没有用，因果轮回会打乱一切规律，他们今生是母子来世说不定就会变成仇人。”止误在我身后说。
我将手里的落叶碾碎笑着问他：“我现在刚实现了第一个愿望对不对，所以你这个神仙什么都不能对我说，等我的第二个愿望实现了自己就会得到所有答案。”
他似乎知晓一切，就像半里一样，永远在说我不懂的话又不许我明白，所以我总是活得迷迷糊糊没有目标，这些人告诉我一个模糊的目标就要我放弃眼前的一切，对我来说太渺茫太不值了，或许我应该知道的更多。
“温国公府，相府，你能想象到的所有人都参与其中。”止误的声音很平淡没有一点波澜，也许这些在他心中都是早晚要发生的事。其实坛子放在我面前的一瞬间我就预感到了里面的人是谁，只是不敢相信，现在得到证实以后无法自欺欺人，这样的结果真坏，坏的出乎我意料，我揽过两只瓷坛子在怀里抱了一会儿，没哭也没说话，就静静的在原地呆着。
止误听到笑了一下说：“这才像我的徒弟。”
止误绕到我身后，两只手按在我的肩膀上说：“不必为这些事情伤心。”
想来是我昨天的态度不够明确，我摇摇头说：“不行，我要留下来为瑾瑾和孩子报仇，为我自己报仇，这些人欠我的不能就这么算了。”太后要杀我，温国公要杀我，这些我都可以接受，但是璃卿彻底打破了我心里的最后一点平衡，我不敢想象这些事里爹参与了多少，究竟有多少人想要我死。
止误坐到我身边，抬头望了一眼这棵巨大的槐树说：“给你讲个故事，从前有一个老人经历了很多的伤心事，他想忘掉这些不愉快的过往却没有办法，后来他在高人的指引下经历无数磨难找到了一个可以改变人命格的神仙，那个神仙给了他两个愿望，他许的第一个愿望就是让他忘掉曾经所有的事情。”止误拾起一片落叶端详了一会儿说：“这个人失去了之前的所有记忆什么都不知道，但是神仙还在他面前等着他说第二个愿望，于他说出了自己的第二个愿望，你知道是什么吗？”
“我还以为你已经把这事忘了呢。”止误不紧不慢的又倒了一杯茶递给我。
止误将落叶放进我的手里，说：“你真聪明，那个人的第二个愿望是想找回之前所有的记忆，神仙听到这个愿望很惋惜但又不能改变他自己的决定，便恢复他的记忆，在恢复记忆之前这个人问了神仙他许的第一个愿望是什么，神仙什么也没有回答，因为这些等他恢复记忆之后都会有答案。”
止误的脸贴下来在我耳边说：“三天，这些药对普通人的身体很有用，只要三天你的伤就能好，到时候师父带你去，放心。”
饭以后我放下碗筷问止误：“人在哪，带我去看看。”
我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瑾瑾不会有事的，可心里偏偏有一个不同的声音冒出来，或许瑾瑾真的出事了，我没能保护好她和孩子，这种预感越来越强烈，仿佛已经成为事实，那个声音在我的身体里一遍一遍响，我开始相信瑾瑾是真的出事了。
“也许吧。”我轻松的回答，其实我并不知道自己从前是什么样子，但我心中很明白一点，从前的我是许昭君又不是许昭君，我是存在于另一个王朝另一个时代的人，在丞相府长大的许昭君只是那个人存在的另外一种形式，就如同现在的我，正存活于别人的人生中。
最初的起点作为最后的终点，止误没说话当是默认了。
“那你从前是我师父为什么现在还是我师父。”我低下头自言自语：“因果轮回也有变数，事在人为。”
我这个话题转的太不着调，止误无奈的看了我一眼回答：“我四百零七岁，如果你当年没死于那长大火的话现在应该是三百零七岁。”
止误却放下手说：“你要找的人都不在世上了，还要去做什么。”
“唔。”止误微微顿了一下，点头道：“可以这么说，但我和那个神仙不一样，就算你恢复了记忆我也不会离开，我是你师父，会一直留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