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离宫赏赐
第77章离宫赏赐
我想象不出太后这个时候召我去是为了什么，按说我马上要离宫已经碍不了她的眼了，难不成就算这样她还是不肯放过我？
快到长寿宫的时候小云面色凝重的扯了扯我的袖子问：“主子，万一今天太后还要责难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听天由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现如今我已经把这一切看成了定数，如果老天注定要我死在宫里那就是我的命，何必计较那么多。
临进长寿宫之前我看到小云眼睛里全是惶恐的神色，于是犹豫了一下对她说：“要不你在外面等我吧。”如果今天真的躲不过好歹不要再多搭上一条人命，我死了就是一了百了，太后常年吃斋念佛不会再多累及一条人命。
小云摇摇头赶了一步上来小声对我说：“我不走，您去哪我就去哪。”
得了她这一句话我忽然有种莫名的感动，到底在这宫中我还不算一个孤家寡人，雅充华有一个瑾瑾陪着，现在我身边也有一个小云，就是不知道如果我死了谁来保小云一条命，这个时候我脑子里浮现的人竟然是韫裕王爷，这让我自己都吃了一惊。
手心里出了一层冷汗，我能感觉到自己每往前迈一步都在发抖，可能还是上次挨了廷杖后的后遗症，看到太后的一瞬间我还是结结实实的打了个冷战，而这一切也都逃不过太后的眼睛。
太后半卧在她的凤椅上捧着一方小小的暖炉稍稍转头撇了我一眼，瞬间一股压迫感让我的脊柱一僵，半晌后才听见她慵懒的声音从我头上传来，“还是不懂规矩。”
自入宫以来我就没学过什么规矩，这也是我的软肋，我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回答：“臣女得罪太后罪该万死，请太后责罚。”
“知道请罚了就是有长进，站起来说话吧。”太后说完便有宫人给我看座。
原本以为太后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整死我的最好时机，但现在看来实际情况和我预料中的有一点偏差，太后这次找我来并不像是问罪的，反倒是有点了家常的意思，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后又把我吓了一跳，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太后看我坐下低着头半天不说话，将自己手里的暖炉交到伺候的宫人手里去添炭，问我：“什么时候走？”
我被问得一愣，反应过来后马上回答：“明天就走，劳您老人家费心挂念真是罪过了。”现在我真是懂了如履薄冰的感觉，自己说的每一句话就如同在薄冰上行走的人，说不定一个不小心就掉进深不见底的冰窟窿里了。
太后听了我的回答不屑的笑了一下，接过身边人添好炭的暖炉说：“别在哀家这耍这些花腔了，哀家没你想的那么恶毒。”
她这一句话正戳在了我的心里，我呵呵干笑了两声不知道如何回答，因为我的确是想着她要谋我的命来这，让她这样一说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趁我傻笑的这个空子太后招手对身边的宫人不知道小声说了些什么，那个宫人马上去后面捧了一个小匣子出来拿到我面前，我看着面前十分精致的描金匣子又干笑了两声，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难不成她还要赏我？
太后扬了扬下巴指指我面前的盒子说：“打开看看吧，哀家知道你要走了特意为你备了一份礼，就算是为皇帝尽一点心意，他……”太后的后半句没说完又咽了回去。
小云连忙接过匣子打开给我看，原本以为太后出手必定是极精致的东西，但这匣子真打开的时候我还是觉得自己太年轻了。怎么说呢，太后这份礼物不能说不贵重，但总是让人觉得有点怪怪的，因为这盒子装得不是什么古玩玉器也不是金银首饰，而是一盒子的金锭子，估计这一匣子总也不少于百两黄金。
一匣子的黄金晃了我的眼睛也晃了小云的眼睛，小云面对着我表情都不那么自然了，我们都猜不出太后这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这份礼物贵重是贵重，但未免也太直白了点，恍然间给我造成了一种被人行贿的错觉，这个行贿的人还是当今太后，此刻的我只能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点。
太后似乎早就预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漫不经心的向我解释道：“哀家赏你是因为你离宫去了哀家的一块心病，但哀家又实在不愿意为你这种人费心力，宫里的东西都有落款你拿到外面也换不了银子，不如这样直接一点你方便哀家也省心力，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太后说的是。”我合上匣子让小云拿到后面，太后这话说得虽然不太好听但道理一点也不差，我回到府里保不定有缺银子的时候，她这时候赏我什么都是虚的，唯有这一匣子黄金才能真的解决问题，我站起来谢了她的赏赐说：“谢太后体谅，臣女这里就不打扰您休息，先退下了。”
太后别过头一挥手示意我可以走了，我知道她也不愿意再多看见我在这里留一刻。
出长寿宫的一瞬间我和小云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原本以为今天应该是九死一生，没想到峰回路转却得了赏赐活着出来，人生真是无常的很。
小云在我身后掂量着这一匣子沉沉黄金说：“主子，太后这回出手可真够大方的只是……”她捧着这一匣子黄金颇为吃力，可见分量之足。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太后这样的赏赐虽然丰厚但对我来说不免有侮辱之嫌，今天这种情况若是换了旁人肯定会婉拒这份赏赐，而我却一声不吭的接受了，这样的事如果传出去让外人知道免不了会质疑我的品性，对我的名声也是不好的。
想到这我不禁问她：“小云，你觉得品性名声真的很重要么？”
“这……”小云回答不上来，而是换了一种方式对我说：“这要看主子自己怎么想，太后今天这样做可以说是明赏暗罚，她给您的越多传到外人口中就会越难听，您觉得这样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我仰起头哑笑一下回答：“无非什么好不好，我觉得这样的封赏挺适合我。”为了富贵而来得了富贵而走，这样的结果不好也不能说是坏，但究竟我有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也只要我自己知道。
“昭君，你愿意留在宫里和朕在一起？”
“我留下的话你会对我好么？”
“会啊，会对你很好，比对任何人都好。”
“会比对璃宁还好么？”
“当然，会比对任何人都要好。”
6◇9◇书◇吧
我想到第一次见到半里时我们两个的对话，如同一根坚硬的刺插在心里，那时我很单纯什么也不懂，想要的仅仅是一个人的承诺，可惜现在的我想要什么连我自己都不明白，心不似从前那般明白了，是不是就意味着我长大了？
往妆华殿走的路上天开始下起来小雪，我在雨中路过了一座又一座华丽恢宏的宫殿，我想起了丹仪，明贵人，雅充华，还有璃宁，那些清晰的脸在我脑海中逐渐变得模糊，仿佛被一层又一层的雪覆盖住，等回到妆华殿再回头看得时候身后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漫天的大雪就这样纷纷扬扬的落下，它们掩埋了我留在宫里的一切。
隔天是我出宫的日子，我没有带什么多余的东西，宫里的衣服太过华丽到了府里根本用不上，我随身带的只有太后昨天赏的那一匣子黄金，我抱着分量十足的黄金坐在马车上不禁哑然，都说钱财乃身外之物，没想到我最后带走的只有这些身外之物。
昨天的那场大雪下了一夜，今天早上温度骤降，我坐在马车里打开车后面的帘子看了一下，我们经过的地方两行车辙印子落在了白茫茫的雪地上，这个时间还没有人出来活动，雪地上只留下了两行车印。
马车路过城楼的时候我本想让车夫停一下，但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没有人知道那年半里带我在登上城楼看了一场不完整的烟花，他对我说过十五岁的君无戏言，我们所能给彼此最好的承诺都留在了那个时候，只是没有一个人能做一个见证。
载着我和小云的马车一路出了皇宫穿过大街小巷离相府越来越近，我抱着一匣子冷冰冰的黄金听着吱吱呀呀的车辙声，知道这条路马上就要走到尽头，忽然间我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忘记了丹仪和雅充华的脸，记不起曾经对我最重要的那些人，反倒是爹和二姨娘的脸越来越清晰的浮现在我的眼前，原来这里才是属于我的世界。
这时小云突然扶了一把我的身子说：“主子，咱们到了。”
在她话音落下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马车也稳稳的停了下来，我一把抓住小云带有体温的手，抱着怀里的匣子掀开马车上厚厚帘子，眼前是我曾经住了十三年的相府，门口站着的是爹和几个姨娘。
我被小云扶下马车，脸上露出早就练习了几百次的微笑，“爹，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