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仇（九）
第135章仇（九）
襄美人从我宫里回去方两天便听说动了胎气，自她有孕一来“动胎气”已经不算什么大事，不过这回只有我知道，她是真的动了胎气，而且这一动还不轻，以后这个孩子能不能生下来都未可知，或者说这个孩子根本就生不下来。自打襄美人动了胎气之后宫中就人人自危，曾经跟她热络的那些嫔妃一时间全都没了踪影，韵婉阁原本差点被踏平的门坎忽然又长了回来，谁都不敢这个时候去招惹她，万一和自身扯上什么关系就说不清了，另一面襄美人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点动静都没有。
最近只剩下宏御医天天进出襄美人的韵阁隔给她诊脉，太后看她好不容易安生了也不再过问，只当是有孕的女人心思变化大，乐得清闲。
秋末的天气越来越冷，宫里已经到了生炭火取暖的地步，今年我格外畏寒，听居安说妆华殿的炭火也是生得最早的，天一凉下来我便不愿意出门，前些天我去半里那借了两本棋谱，现在每天抱着暖炉窝在榻子上看，日子过得相当安稳，几乎超然世外。
每天除了吃就是睡，抱着棋谱只看一会儿就会犯困，这中间小云叫太医来给我看了一次，太医诊脉后说没有大毛病，就是每天窝在原地不动弹人没精神，只要出去多走走晒晒太阳就好了，连药都没给开，居安听了说我这是种怪病，我却觉得这是一种懒病。
前些天得了太医的嘱咐要多出去走走，今天用完早膳小云非劝着我出去转转，其实我一点心思都没有，在屋里看着外面阳光正好出去的时候小风刮起来凉的要命，且这个时候御花园到处都是光秃秃的，偶尔有些时令的花草也没多大意思，在我看来还不如我那两本棋谱耐看。
最后我受不住小云的唠叨，找了一件缕银线的苏绣厚斗篷披上，这一件原是冬天的样式，风毛加的极长，穿上之后脖子捂得严严实实一点儿风都透不进去，我很满意。
小云绕着我看了一圈又找了一件云锦的薄袍子出来说：“主子换这件吧，要不一会儿出去走起来会热，出汗得了风寒怎么办。”
又是御医那些鬼话，不过我也想去看看百花园的秋日是什么样子，是否像描述中的一样四季如春，从前在宫里只知道乱逛不懂得欣赏景色，对百花园也从未注意过，今天提起不如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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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云拗不过我硬是被我带去了韵婉阁，进去以后才发现果然一个人都没有，襄美人也不在院子里，今天风大估计她是在屋里歇着了，小云抓着一旁扫地的小太监说：“去通传你们家主子一声，就说妆华殿的许小姐来看了，问问方不方便见一面。”
眼看着时机已到，我才对襄美人说：“娘娘别想这些不该想的，女儿生下来也是娘的心头肉，相信皇上一定喜欢。”然后告诫她说：“娘娘，我小时候听老人讲故事，说曾经有位皇后就杀死了自己的女儿嫁祸给当朝皇后，皇上什么都不知道还废了皇后立她当皇后，后来到了晚年大家才知道这中间的故事，人人都是那个皇后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杀了自己的女儿，到晚年还郁郁而终呢。”
“可是宏御医说襄美人肚子里的是个男孩儿，她以后知道了会不会反应过来？”小云有些担心。
走到了没人的地方小云才悄悄问我：“主子给襄美人讲的故事，是为了让她效仿那位皇后？”
果然襄美人和我一样都听过这个故事，她茫然的点点头说：“是啊，我小时候也听我娘说过这件事，那个女人可真够狠的，难为的是皇上也信了，还真废了当朝皇后立她当皇后。”
敖易一听又哼了我一声说：“就这么点儿小事你就把我叫进来，以后再有这种事直接跟和泰说就行，那俩丫鬟明天我就给你送进来。”
意图不能表现的太明显，点到为止最好，说到这里我话锋一转又劝襄美人说：“我觉得那位杀死自己女儿的皇后也挺可怜的，最后郁郁而终，目的达到了活得也不痛快，毕竟是自己的女儿，怎么忍心下手呢。”
整个计划可谓是天衣无缝，唯一可循的点只在宏御医身上，想到这我提醒小云：“宏御医那边你盯紧点儿，等这件事完了就让他随便找个借口告老还乡，好处少不了他的。”在宫里伺候皇上太后是每天把脑袋拎在手里，据我所知宏御医的年纪也不小了，这时候正应该安享晚年，我给的这个建议他一定不会拒绝。
“啊？”小云不太乐意，凑到我耳边小声说：“主子，襄美人动了胎气一直没见好，现在谁都不去她那儿，咱们就别去了，有宏御医看着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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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襄美人就要哭出来，“上次妹妹和我说了宁贵妃的事，我觉得一点儿都没错，现在又知道了我这肚子是个女儿，你说我该怎么办？”襄美人没了主心骨，抓着我问：“妹妹和宁贵妃是亲姐妹，可知道怎么能与她修好？”
“那些贱蹄子是巴不得我死。”襄美人红了眼圈抓着我的手又紧了几分，哽咽了一会儿才说：“今天我和你说句实话，以前我本不当你是个知心的人，可上次你说的那一番话实在太对了，不瞒你说，我问过给我安胎的宏御医了，他说我肚子里这胎十有八九是个女儿，你说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我不能顺着襄美人说她肚子里这个女儿不好，反劝她说：“娘娘别这么说，能怀上子嗣就是福气，别人求都求不到呢，女儿又怎样，我可听说女儿最疼娘了。”
出来已经快中午了赶着回宫用膳，百花园是去不成了，不过我一想到刚才襄美人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情就大好。
敖易在前面等了我挺长时间，等我出去的时候明显看到他脸上有不耐烦的神色，他看到我出来白了我一眼说：“我还以为你今天要留我在这用晚膳了呢。”
吩咐完这些事情后我和小云原路回妆华殿，中午天稍暖和了一些加上我们赶着回宫脚步快，不一会儿我头上就冒了一层薄汗出来，但越是出汗就越不敢减衣服，我掏出帕子擦擦头说：“早知道就听你的，不用出这一身汗了。”
小云看我动了心又有些犹豫继续劝我：“主子，咱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御医都说您应该多走走，您就别推脱了。”
估计现在襄美人脑袋里都是我刚才讲的故事，也没有留我，只让贴身的宫女送我和小云出来。
出了妆华殿后我突然庆幸自己没有听小云的，今天的风奇大，吹到脸上堪比冬天的寒风，我要不是穿了件厚的斗篷早被冻得打道回府了，小云在我身后哆嗦了一阵说：“主子真英明，今天可太冷了。”话刚说完又是一阵寒风吹过，我们两个不约而同的打了一个冷颤。
小太监看了我们一眼就进去通传，小云看四下无人又对我说：“主子，咱们实在不必到她这儿来，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小云跟他传信是为了芳文和新杏的事儿，我正好告诉他：“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当初和泰给瑾瑾买的两个丫鬟还在不在了，我身边缺个近身伺候的人，小云说那两个丫鬟身世清白是可靠的人选，想让你找个理由给送进来。”
“是啊。”襄美人点头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说：“怎么就忍心下手呢。”
个中厉害关系我都讲得明白，襄美人在一旁都听愣了，不住的点头应和我：“妹妹说的真对，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襄美人听了这话一把拉过我的手，感动的对我说：“也就你这个时候还想着我，好不好有什么关系，你看看我这宫里现在还有谁肯来。”
按常理说我身上这件斗篷的确厚了些，但我在屋子里呆的手脚冰凉一时间又放不下，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碧蓝的天还是决定：“就这件，一会儿咱们出去慢慢走不会出汗的，要是换别的我就不出去了。”
话已经说的差不多，我瞧了一眼窗外站起来告辞，“不知不觉在娘娘这儿呆了这么久，我也该回宫了，改天再来探望娘娘。”
小云只笑笑不说话，等回了到妆华殿的时候我已经是一身大汗，饭都来不及吃就先更衣沐浴，如御医所说，出去多走走的确不错，从早上到现在我都不觉得困，尤其现在还感觉饿了，正好一会儿用了午膳好好睡一觉。
别说我不知道怎么讨好璃宁，就算我知道也不会告诉她，我心里早就有了打算，这个时候正好告诉她：“娘娘还是别费神了，我那个姐姐是油盐不进的主儿，你只要惹了她就肯定要把你记到底，您与其废了心思去和她修好不如好好养育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这个故事不是我瞎编的，历史上确实有这样一位狠绝的皇后，这个故事也广泛在坊间流传，相信襄美人应该听说过。
我们两个说话向来针锋相对谁都不让谁，我乐得和他斗嘴，说：“要是不愿意就别来，我又不求着你来。”
话虽这么说，但我还是不放心，估计宏御医已经告诉了襄美人她这一胎是个女儿，可襄美人只说动了胎气这么长时间都没动静，我是怕她脑子不够用想得不够深，今天去正好提醒她一下指条明路，“没事，咱们进去坐一下就走。”
“就在前面不远了。”小云指指前面两座宫室说：“过了骄阳馆和韵婉阁就到了。”
我不愿意和她接触又不好直接抽回手，只能不动声色的安慰她说：“娘娘别多想，怀着孩子一定要宽心，别人不来是怕打扰了您安胎，都是为了您好，我是不懂得体恤娘娘辛苦，其实本不该来打扰您的。”
御花园里果然如我预料一般，秋天培植的菊花都快开败了，过了这个季节就再没有花可看了，整个院子唯一可看的便是万年不变的几颗松柏，不管什么季节枝干都发的遒劲有力，一点儿都不畏惧秋日的寒风，怪不得文人都以松柏来赞扬人的品质。
“这个孩子……”襄美人面露难色，“可这只是个女儿啊，妹妹也说了咱们南千庶出的公主根本不受重视，我母家又没有后台，以后日子该怎么过啊。”
一看襄美人的神色我就知道她心里有了主意，于是继续鼓动她说：“娘娘觉得奇怪我却觉得正常，您就看看咱们宫里这些女人谁没个心狠手辣的时候，一个不中用的女儿换了一个皇后位置荣华富贵一世谁不愿意，那个皇上会废后就更正常了，那可是他的亲生女儿，就算不是皇后嫡出，自己的亲生骨肉被人害了怎能罢休，不过这位皇上对后来封的那位皇后大概是怜惜更多一些，为了补偿她失去女儿的痛苦。”
不过一会儿刚才进去的小太监就出来了，点头哈腰的告诉我们：“许小姐久等了，我们娘娘让您进去。”
进屋看到襄美人，她今天没绾发髻脸上一点妆容都不带，清秀之中也带了一分特殊的美，我看她的起色不太好，估计这回是真动了胎气，她见一直闭着眼睛养神，听见我进来才睁开眼，小声说了一句：“妹妹来了，在外面久等了，快点儿坐吧。”
浴桶里加了温补的药材，水雾飘渺之间清淡药味十分好闻，我原是想再多泡一会儿，谁知道小云在外面敲门说敖易来了，他来的这个时间当不当正不正打扰了我的闲适，不过来得正好，前一阵小云说要把芳文和新杏调进宫来，这正好和他打招呼。
韵婉隔，这个名字让我瞬间精神了不少，襄美人不是就住在韵婉阁，以前从养心殿出来我还路过了几次，我走得乏累干脆告诉小云：“咱们不去百花园了，去韵婉阁看看襄美人。”
小云大概也觉得这光秃秃的院子没什么好看的，想了一会儿跟我提议道：“主子，要不咱们去百花园走走吧，百花园旁边有一眼温泉，那儿的花四季不败，呆着也比这里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