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新文学运动之意义(1) - 容忍比自由更重要 - 胡适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第22章新文学运动之意义(1)

第22章新文学运动之意义(1)

鄙人今天到这里来演讲,是很荣幸的一件事;但是我来武汉,这是第一次,武汉之有公开的学术演讲,这回是第一次,所以我今天到这里来演讲,自己心里又喜又怕,喜的是这第一次公开的学术演讲,今天居然开了台;怕的是这第一次演讲,我怕弄不好,以致拆了台。现在中国外交这种紧迫之时,还能够发起这种学术演讲,所以我在北京南下的时候,一般朋友们都很赞成我南下,我个人自己也是很愿意。

今天的讲题是新文学运动之意义,这个题目,我从来没有讲过,大家在这个时候,以为这个题目,可以说是过去了的。不过现在就不是这样了,在这新文学运动的时期之中,我何以从没有讲过,今天反要向诸位讲的是什么道理呢?因为今年有一般思想很顽固的人,得了很大的势力,他们居然利用他们的势力,起来反抗这种时代之要求,时代之潮流,并摧残这种潮流要求,摧残新文学,到了现在,有几行省公然禁令白话文,学校也不取做白话文的学生,因为这个原故,我们从前提倡白话文学的人,现在实有重提之必要,所谓新文学的运动,简单地讲起来,是活的文学之运动,以前的那些旧文学,是死的,笨的,无生气的;至于新文学可以代表活社会,活国家,活团体。

实在讲起来,文学本没有什么新的旧的分别,不过因为作的人,表现文学,为时代所束缚,依此沿革下来,这种样子的作品就死了,无以名之,名之为旧文学。

我们看文学,要看它的内容,有一种作品,它的形式上改换了,内容还是没有改,这种文学,还是算不得新文学,所以看文学,不能够仅仅从它的形势上外表上看。这么一说,文学要怎样才能新呢?必定先要解放工具,文学之工具,是语言文字,工具不变,不得谓之新,工具解放了,然后文学底内容,才容易活动起来。

今天这种讲演并不是对那般顽固的人而发,我们也不必同他谈。此外那般对于新文学信仰的人们以及不信仰反对者,持这种态度的人,我们要将此意,对着他们明白地讲出来,务使他们明了新文学之真意义及它的真价值,那么对于自己的作品以及工作才看得起有价值,对外哩,向着他持反对论调者,也可以与之争辩讨论,这就是我今天讲新文学运动之意义的原因。

有一般人以为白话文学是为普及教育的。那般失学的人们以及儿童,看那些文言文不懂,所以要提倡白话,使他们借此可以得着知识,因为如此,所以才用白话文,但是这不过是白话文学之最低限度的用途,大家以为我们为普及教育为读书有兴趣,为容易看懂而提倡白话文学,那就错了,未免太小视白话文学了,这种种并不是新文学运动之真意义。

一般的人,把社会分成两个阶级,一种是愚妇顽童稚子,其他一种是知识阶级,如文人学士,绅士官吏。作白话文是为他们——愚夫愚妇,顽童稚子——可以看而作,至于智识阶级者,仍旧去作古文,这种看法,根本的错误了,并不是共和国家应有的现象。这样一来,那般文人学士是吃肉,愚夫愚妇是吃骨头,他们一定不得甘心的,一定要骂文人学士摆臭架子的。由此看来那般为平民而办的白话报,为平民而办注音字母,这种见解,是把社会分成二段阶级,在事实上原则上都说不过去。我们要这样想,那般平民以及小孩子,读了几年的白话文,念过了几本平民千字课,而社会上的各种着作,完全是用文言文着述的,他们还不是一样的看不懂吗?社会上既然没有白话文学的环境,白话文学的空气,学白话文学的人们,将来在社会上没有一处可以应用,如果是这种样子,倒不如一直仍旧去念那子曰诗云罢,何必自讨没趣呢?照这样看来,虽然是为平民教育而提倡白话文学,但是学的人到社会里面去,所学无所用,那么,当初又何必要学呢?

所以顶要紧的,就是要造一种白话文学的环境,白话文学的空气,这样学的人才有兴趣。

新文学之运动,并不是一人所提倡的,也不是最近八年来提倡的,新文学之运动是历史的,我们少数人,不过是承认此种趋势,替它帮忙使得一般人了解罢了。不明白新文学运动是历史的,以为少数借着新文学出风头的人们,现在听了我这话,也可了解了,新文学运动,决不是凭空而来的,决不是少数人造得起的。

明白了我以上所讲的话,现在就继续讲新文学运动历史上的意义。

古文文言,不是我们近年以来说它是死的,它的本身,在二千年以前,早已就死了的。当二千年,汉武帝时候,宰相公孙弘上书给汉武帝,大意是说他那时候上谕法律等文章,做得美固然是美,内含的意思虽然是雄厚,但是一般小吏却看不懂,做小官的人们,尚且看不懂,况小百姓呢?想挽救这种流弊,所以才劝武帝办科举,开科取士,凡能够看得懂古文者,上头就把官给他作,藉以维持死的文学。公孙弘想出这种科举方法来,开一条利禄的路,引诱小百姓去走,这种维持死的文学之方法,可以说是尽美尽善矣,这样一来,所以全国小百姓们的家庭里,如果有个把略为聪明的儿童,至少要抄几部书,给他们的小孩子读去,请一个教书的先生,替他们的小孩子讲解,教给他们的小孩子要怎样去读,如此做下去,国家也不用花掉好多钱去办什么学校,没有学校,就没有学生闹风潮,也没有教员向着政府索薪了,国内也不知省了多少事,简了多少钱;而他一方面,死的文学,可以维持,所以死的文学,能够苟延残喘到二千多年的,就是因为如此。在这二千年之中,上等的人,有知识的人,既不反对,下等的人,一般民众,也只得由他们干去,由此下等人学上等人,小人物学大人物,要官作,要利禄,也不得不如此,方法未尝不美,至于谈到了文学那一层,那就不够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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