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 - 网恋对象是我最恨的竹马 - 无脑星人 - 纯爱同人小说 - 30读书

过往

过往

腊月的寒意被关在公寓厚重的玻璃窗外,室内暖意融融,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即将分离的预感。

春节的脚步越来越近,程曦那颗本就敏感不安的心,也随着年关的逼近而越发悬空。

他早已从林砚清偶尔接听的、来自林家的电话片段中,捕捉到诸如“年夜饭”、“回来”之类的字眼。

在他的认知里,春节是家庭团聚的图腾,是任何人都无法、也不应抗拒的仪式。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林砚清会回到那个他口中“普通小区”的家里,和父母一起过年。

这个认知让程曦陷入了一种隐秘的恐慌。与家庭决裂的他,在这个举国欢庆、阖家团圆的日子里,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独自一人”。

他无法想象,当除夕夜的烟花炸响,窗外万家灯火通明时,自己被独自留在这间空旷公寓里的景象会有多么凄凉。

这种恐惧,化作了一种近乎本能的黏腻。他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依赖林砚清。

林砚清在书房工作时,他会抱着毯子蜷在书房的沙发上,不言不语,只是确保对方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林砚清起身去倒水,他会像条小尾巴一样默默跟上;夜里睡觉时,他会无意识地紧紧攥着林砚清的衣角,仿佛生怕他在自己熟睡时悄然离去。

林砚清将程曦这一切反常的依赖尽收眼底。他何等敏锐,几乎瞬间就洞悉了程曦内心那点不敢宣之于口的恐惧。

而他,非但没有点破,反而极其享受这种被需要、被紧紧依附的感觉。程曦越是像一只害怕被遗弃的幼兽般黏着他,他眼底那种深沉的、带着满足感的占有欲就越是浓烈。

他甚至会刻意纵容和引导这种依赖。当程曦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时,他会自然地伸出手,将人揽到身边;当程曦在夜里无意识地靠近时,他会将人更紧地锁在怀里,感受着那细微的颤抖和全然交付的脆弱。

这是一种无声的驯化,程曦在恐惧的驱使下,正一步步地将自己所有的安全感来源,都系于林砚清一人之身。

终于,到了除夕当天。程曦一整天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偷偷观察林砚清,见他丝毫没有收拾行李或提及回家的意思,心中的忐忑几乎达到了顶点。下午,他看着林砚清甚至开始悠闲地挑选晚上要看的电影片单,终于忍不住,声音细若蚊蚋地问:

“你……今天不回家吗?”

林砚清从平板屏幕上擡起头,看向站在客厅中央,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的程曦,眉梢微挑,反问道:“回家?回哪个家?”

程曦被他问得一怔,下意识地说:“就……你父母家啊,过年不是要……”

林砚清放下平板,朝程曦招了招手。程曦迟疑地走过去,被他拉着手腕带到身边坐下。

“这里不就是家吗?”林砚清的手臂环过程曦的肩膀,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定,“有你在的地方。”

程曦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涩与甜腻交织着涌上来,让他一时失语。他低下头,耳根泛红,心里那块悬空的大石,却仿佛瞬间落到了实处,激起一圈圈混杂着安心与悸动的涟漪。

“可是……你父母那边……”他还是有些迟疑,觉得这样似乎不合规矩。

林砚清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程曦的肩头,目光投向窗外灰蒙的天空,眼神渐渐变得有些悠远和冰冷。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们不重要。”

他顿了顿,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然后转头看向程曦,目光深邃,“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程曦在他这样的目光下,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于是,在那个本该充满欢庆气氛的除夕下午,在温暖却与外界隔绝的公寓里,林砚清用一种近乎解剖般的冷静语气,向程曦揭开了自己光鲜表象下的疮疤。

“我父亲,林振雄,名下有几家公司,看起来风光无限。”他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别人的故事,“但他吝啬、掌控欲极强,在他眼里,我和母亲,大概和他公司里的资产没什么区别,是需要严格管控的成本。”

“他常年在外,情人不断,对我母亲……呵,”林砚清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只有冷漠和偶尔施舍般的‘恩赐’。他严格控制我们的生活费,美其名曰锻炼我们吃苦耐劳。所以,你看到的那个‘普通小区’,就是他用来看管和‘磨练’我们的牢笼。”

“我母亲……”林砚清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涩意,“她是个传统的女人,懦弱,逆来顺受。她不敢反抗父亲,甚至不敢为自己、为我去争取应有的东西。她只会哭,或者一遍遍告诉我,要听话,要努力,要变得足够优秀,让父亲看到我们的价值……”

他的话语像冰冷的流水,缓缓淌过程曦的心间,让他感到一阵阵刺骨的寒意。程曦无法想象,那个在他面前永远强大、冷静、仿佛无所不能的林砚清,竟然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那种被至亲之人忽视、被当作工具般对待的冰冷,远比直接的打骂更令人窒息。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林砚清的掌控欲会如此之强,为什么他的温柔总是带着扭曲的底色,为什么他对“拥有”和“独占”有着如此偏执的渴望——因为他不曾真正被温暖地爱过,他所处的世界,充满了交易、控制和冰冷的“价值”衡量。

一股强烈的心疼,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程曦。他之前对林砚清的恐惧、怨恨、不解,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源头,并奇异地软化成了某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感。

他下意识地反手紧紧抱住了林砚清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仿佛想用自己单薄的体温,去温暖那颗在冰窟里浸泡了太久的心。

“别说了……”程曦的声音带着哽咽,“……都过去了。”

林砚清感受着怀中人轻微的颤抖和那份笨拙却真诚的安慰,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酸楚和满足的情绪在他胸腔里弥漫开来。他低下头,下巴轻轻蹭着程曦柔软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嗯,都过去了。”他低声重复,手臂收紧,将程曦更深地嵌入怀中。

现在,他有程曦了。

这个人是他的,完完全全属于他。

他会用自己的方式,打造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密不透风的巢xue,将外界所有的寒冷、伤害和不堪,都隔绝在外。

窗外,零星的鞭炮声开始响起,预示着夜晚的降临。

公寓内,没有丰盛的年夜饭,没有热闹的春晚,只有两个灵魂带着满身伤痕的人,在冰冷的都市角落里相互依偎,舔舐着彼此的伤口,也在这种扭曲的共生中,汲取着唯一的温暖。

这个新年,对程曦而言,没有团圆,却有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坚冰筑成的“归宿”。

而对林砚清来说,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在自己的“家”里,守着他唯一想要的“家人”,度过的新年。

窗外的鞭炮声逐渐密集起来,绚烂的烟花偶尔划破夜空,将公寓内相拥的两人身影短暂照亮。

程曦沉浸在林砚清那段冰冷过往带来的心疼与震撼中,并未察觉,拥抱着他的这个人,在平静叙述的背后,正进行着一场悄无声息、却同样精密而残酷的报复。

林砚清没有告诉程曦,他早已不是那个只能被动接受父亲“磨练”的少年。

多年隐忍,凭借远超同龄人的心智和从母亲那里继承的、为数不多的原始资金(被他以投资名义巧妙运作),他已经在父亲庞大却并非铁板一块的商业版图中,悄然埋下了自己的棋子。

他利用父亲的自负与疏忽,通过复杂的交叉持股和离岸账户,正一点点蚕食着林振雄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帝国根基。

他享受着这种在暗处操控、看着猎物一步步走入陷阱的快感,正如他享受此刻程曦全然依赖他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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