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的愤怒
父母的愤怒
然而,巢xue之外,风暴正在积聚。
程曦的父母在最初的震惊和愤怒过后,发现儿子真的不再回家,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开始慌了。他们无法接受一向还算“听话”的儿子竟敢如此决绝地反抗。
【程曦!你立刻给我滚回来!有什么事不能在家里说?!】
【你是不是跟林砚清在一起?让他接电话!】
【你是不是要气死我和你爸才甘心?】
【再不回来,你这个学期的生活费就别想了!学费你也自己想办法!】
手机屏幕上,来自父母尤其是母亲苏晴的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数量疯狂上涨。言辞从最初的命令、质问,逐渐演变为带着哭腔的指责和经济威胁。
每一次手机震动,都像一把锤子敲在程曦心上。他不敢看,只能将手机调成静音,塞在沙发缝隙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令人窒息的声音。他蜷缩在沙发角落,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林砚清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程曦的父母在最初的愤怒和几近徒劳的寻找后,终于将目标锁定在了林砚清身上。这是他们能想到的、程曦最可能的去处,也是他们潜意识里最不愿深究,却又不得不面对的可能性。
手机铃声响起时,林砚清正坐在书房处理邮件,而程曦则窝在客厅沙发里,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专业书,耳朵却时刻警惕着任何来自外界的声响。
当林砚清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出【程阿姨】的来电时,程曦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像一只受惊的猫,下意识地望向书房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恳求和慌乱。
林砚清擡眼,对上程曦那双写满“不要”的眼睛,眸色沉了沉。
他记得之前程曦的恳求——“别告诉他们……我们的关系,我……还没准备好。”这种退缩和不愿公开,曾让他不悦,但此刻看着程曦惊惶的样子,那不悦化为了更深的保护欲或者说占有欲。
他拿起手机,对程曦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然后按下了接听键,声音是他一贯的、面对长辈时的平稳腔调,听不出任何异常:“阿姨,您好。”
“砚清啊,”苏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和强行压抑的不安,“没打扰你吧?阿姨……阿姨是想问问你,最近……有没有见到我们家小曦?这孩子,放假了也没回家,电话也打不通,我和他爸都快急死了!”
林砚清的目光掠过客厅里紧张得几乎要缩进沙发缝里的程曦,语气自然得像在陈述事实:“程曦?他之前是和我联系过,说想趁着假期放松一下,可能出去短途旅行了。阿姨您别太担心,他已经是成年人了,有分寸的。”
他刻意回避了“在一起”这个关键词,选择了更模糊的说法。
“旅行?”苏晴的声音里充满了怀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或许她更希望听到否定的答案,“他去哪里旅行了?和谁一起?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出去也不跟家里说一声!砚清,你知不知道他具体去哪儿了?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他那个手机一直打不通!”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林砚清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对方进一步的探询,“他可能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阿姨,我觉得有时候,适当的空间对彼此都好。”
这话语里的暗示,让电话那头的苏晴呼吸一窒。她显然听出了林砚清的回避和那层潜藏的指责。
“空间?什么空间?我们是他的父母!”苏晴的语气激动起来,那层勉强维持的礼貌开始剥落,“砚清,你跟阿姨说实话,小曦是不是跟你在一起?你是不是知道他在哪儿?你别帮他瞒着!他这样离家出走,像什么样子!是不是你怂恿他的?!”
面对这近乎指责的质问,林砚清眼底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和也消失了。他不再试图维持那“别人家好孩子”的完美面具,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带着一种尖锐的穿透力:
“怂恿?阿姨,您觉得程曦是那种会被轻易怂恿的人吗?还是说,在你们眼里,他永远只是个没有独立思考能力、需要被你们全方位掌控的孩子?”
这毫不留情的反问,像一记耳光,隔着电话扇在了苏晴脸上。她几乎能想象出林砚清此刻冰冷而讥诮的表情,这与她记忆中那个温文尔雅的少年判若两人!
“你……林砚清!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苏晴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而颤抖。
“那我该怎么说?”林砚清的声线平稳,却字字如刀,“像以前一样,附和你们,说程曦不懂事,说他无理取闹,说他应该乖乖回到那个扼杀他梦想、否定他价值的家里,继续做你们听话的提线木偶?”
“我们那是为他好!!”苏晴尖声反驳,带着被戳中痛处的狼狈,“没有我们,他能有今天?!没有我们替他规划,他早就……”
“早就怎么样了?”林砚清冷冷地打断她,语气里的讥讽几乎凝成实质,“早就去追求他喜欢的新闻专业,或许不会像现在这样‘优秀’,但至少活得像个有血有肉、有喜怒哀乐的人?而不是像现在,即使取得了成绩,内心也充满了痛苦和自我怀疑!”
他顿了顿,仿佛要将积压已久的话彻底倾泻而出,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
“阿姨,叔叔,你们口口声声为他好,可你们有没有哪怕一次,真正停下来,听听他想要什么?感受一下他的痛苦?你们爱的,究竟是程曦这个人,还是那个符合你们期望的、光鲜亮丽的‘儿子’形象?”
“篡改高考志愿,毁掉一个少年坚持多年的梦想,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爱’?在他崩溃绝望时,不是安慰和理解,而是指责和威胁,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好’?”
“承认吧,你们爱的不过是自己的控制欲和那可怜的面子罢了。”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精准而残忍地剖开了程家父母一直以来用以自我安慰的华丽外衣,将内里不堪的真实暴露无遗。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苏晴粗重而混乱的喘息声。
良久,程建明压抑着暴怒的声音取代了苏晴,接过了电话,他的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显得异常阴沉:“林砚清,我们程家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你现在只需要告诉我们,程曦到底在不在你那里!”
“在或不在,重要吗?”林砚清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却带着更强的压迫感,“重要的是,他现在不想见你们,也不想回到那个让他窒息的家。而我,尊重他的意愿。”
“你……!”程建明气得几乎要砸了手机,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好!林砚清,我们真是看错你了!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也把话放在这里!程曦要是执意不回来,执意要跟你……跟你混在一起!那他从今往后,就别想再从家里拿到一分钱!学费、生活费,所有的一切,都让他自己想办法!我看他能硬气到几时!”
这无疑是他们能想到的、最直接也最他们认为有效的威胁。
然而,林砚清的反应却彻底击碎了他们的预想。
他甚至在电话那头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断了他的经济来源?”他的语气仿佛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以。请便。”
“不过,我也提醒你们一句,”他的声音骤然转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从今往后,程曦的一切,都由我负责。他的学费,他的生活,他的未来……就不劳二位费心了。”
“还有,如果你们所谓的‘父爱母爱’,最终只剩下用金钱来胁迫儿子就范这一种方式,那在我看来,你们也的确……不配再拥有他。”
说完,不等对方有任何反应,林砚清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随手将手机丢在书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靠在椅背上,眼神幽暗地望着窗外,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刚才那番交锋也耗费了他不少心力,但更多的,是一种撕破伪装、不再隐忍的快意。
而在客厅里,程曦将阳台隐约传来的、林砚清冰冷而尖锐的话语听得一清二楚。他蜷缩在沙发上,抱紧了膝盖,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因为林砚清为他激烈辩护而产生的、扭曲的安心感和一丝隐秘的喜悦;有对父母反应的心痛和无奈;更有对未来彻底失去家庭经济支持,只能完全依附于林砚清而感到的恐慌和茫然。
他知道,林砚清彻底撕破了那层温良恭俭让的假面,而他的父母,也被逼到了墙角。
断绝经济来源,是他们最后的武器,但这武器,对已经拥有林砚清作为后盾的他而言,似乎……失效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与过去彻底割裂的感觉,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他把自己更深地埋进沙发里,仿佛这样就能躲开这令人窒息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