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脱口而出的心意
第98章脱口而出的心意等不到刘桂荣表示的元宝,只好继续问下去,“相公当差时,才只有四岁啊,我想问问娘,那个时候,娘可有担忧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可曾出于心疼想法设法地留下他?或是挖空心思地费神费银子,为他在府中上下打点?”
然而,刘桂荣的表现让元宝彻底失望了,元宝说了这么多,都一直没等到她所期望的,母子间泪眼倾诉的场面,反倒是眼圈儿微红的苏春生阻止了她,“元宝,你别说了……”
元宝最后说的这段话中的种种表现,其实就是近来苏春生所做的事儿。
随着离元宝入倪府的日子越来越近,苏春生添了失眠的毛病,开始时元宝没发现,可自从搬到这个宅子后,苏春生就养成了抱着元宝睡的习惯,两人夜里靠得实在太近了,几天后,元宝终于感觉到了苏春生的异状。
为了让苏春生睡个好觉,元宝想了很多办法,其中一条就是让苏春生在临睡前把放心不下的事儿都写下来,元宝很好奇苏春生都写了些什么,碍于礼貌才强忍着没去问,反倒是苏春生主动拿给她看了。
几张大纸上满是密密麻麻的小楷,从日常生活中的举止言谈注意事项,到苏春生假想出来的元宝有可能遇到的危险以及解决方式,简直是事无巨细,看得元宝一阵阵地心酸。
这些事苏春生几乎都告诉过元宝了,有的还说过很多次,所以当苏春生把这些东西再拿给元宝看时,心中很忐忑,“元宝,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可是,我没办法,我控制不了自己……”
“不会!”元宝伸手接过了那几张纸,也接过了苏春生沉甸甸的心意,“我从现在就开始背,相公写多少,我背多少!”
从那以后苏春生写得更来劲儿了,夜里的睡眠也有改善,不过,始终没达到以前那样一夜无眠的酣睡。
现在元宝当着众人的面儿提起这件事儿,无论是元宝还是苏春生心里的感触都是颇深的,尤其还是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下。
元宝强压下心中因苏春生而起的汹涌情绪,继续看向刘桂荣,“娘常说我心眼儿比谁都多,专会糊弄人钱财,又用银子哄住了他们兄弟两个的心……”
刘桂荣猛地抬起头来和元宝对视,“咋?我说错了吗?”
元宝冷笑一声,“你当然说错了!”一声声地追问,“我既然这么聪明,干嘛还做把自己的银子给旁人花的傻事?这样的事,娘都不会做吧?”指了指苏氏兄弟,“我就算想哄骗住他们,完全可以只把他们带到城里来啊,还带你们干啥?费钱费事又费心,我就把你们丢在乡下,像爹当年那样,娘又能怎么样呢?!”
“你……你不敢!”刘桂荣色厉内荏地说。
没想到元宝一口接下了,“是的,我不敢!”自语道,“我怕啥呢?我怕相公和秋生伤心!就算你这个当娘的做得再不对,他们也不愿丢下你,舍弃你,不是没办法,而是不忍心,娘啊——”元宝死死地盯着刘桂荣,“相公和秋生用他们的心,换了我的心,让我为他们不管做什么,花多少银子都乐意,可为什么,他们为你做了那么多,就换不来你的真心呢?!”
刘桂荣顿了顿,“他们是我生的……”再没说出来“我养的”这句话,“那他们对我好,也是应该的!”倒是比刚才底气更足了一些。
“好!”元宝点头,“他们是你生的,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但我不是,所以我为你做什么,全看我的心情!我赎身后,叫你一声娘,那是给你面子!”说这话时,元宝虽然还是笑着,但语气已然是硬了起来。
刘桂荣的脸色也变了,并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害怕,只有在这时,她才看向了苏春生,目光中满是求助,只是,到了这种时候,她还可能得到苏春生的回应吗?
刘桂荣变得不那么笃定了,她这才想到,方才在元宝和她谈感情时的不回应,是个愚蠢的错误!
而这时,元宝已将一直按在手下的盒子打开了,一道璀璨的金光闪过,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元宝给刘桂荣准备的,是一支金钗,金丝缠绕的钗头繁复而华贵,三颗莹白的珠子镶嵌其间,颗颗都有指甲盖大小,它应该是今晚礼物中最贵的一件了。
果然,元宝指了指这金钗说,“它花了我百多两银子,盒子底下有金铺开的字据,如果有小损伤,还可以随时拿回去修理。”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刘桂荣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这样的礼物没多少女人能抵御得了。
尤其是刘桂荣,她在苏友旺连番的“帮助”下,已多年没拥有过首饰了,而即便是在她最富足的时期,也未曾拥有过这么一件如此贵重的首饰,这让她如何不动心?!
“啪”元宝又把盒子盖上了,“原本我是打算把它当成礼物送给娘的,可我现在改主意了……”
“元宝啊,我知道我以前对你不敬,是我错了,我以后一定敬着你让着你,这家里就是说了算,你有啥事儿让我干,我一定好好地去干……”刘桂荣的脸色在今晚第一次发生了极为巨大的改变,很多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话,就这么汩汩而出,而她看向元宝的眼神中满是祈求和阿谀。
元宝摇了摇头,打断了刘桂荣,刘桂荣说的这些,并不是元宝想要的,“娘,我现在只想用这东西问你买,买你对相公和秋生的好,就算你做不到真心实意,也帮不上什么忙,最起码,你要听话,不给他们添麻烦!”既然“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对刘桂荣是没用的,那么就只好“诱之以利”了,父母是无法选择的,这是元宝的无奈,更是苏家子女们的悲哀。
刘桂荣只是稍稍一顿,就连连点头,“好,好,我都听你的……”
“不是!”元宝略略提高了声音,“是都听相公的!”她还能在家里待几天啊?
苏春生放心不下元宝入倪府,元宝又何曾放心她离开后的苏家?!
“娘,”元宝声色俱厉地说出了她关于这件礼物的最后一句话,“你既然应下了我的要求,收下了我的东西,就一定得做到,如若不然,我定有法子把花在你身上的银子加倍地讨回来,你信是不信?!”
刘桂荣有些惊愣地看着元宝,她和元宝争吵过的次数不算少,可元宝还是头一次在她的面前,摆出这副盛气凌人的架势,没有掩饰没有退让和包容,而是完全地压制,一压到底!
原来元宝和苏春生一样可怕,甚至于比苏春生更可怕,因为元宝对自己出手时,涉及不到孝道更没有任何感情可言!刘桂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时,便真的害怕了。
“就……就算……”刘桂荣想说就算元宝不给她东西,她也再不敢了,可想到那支近在眼前的金钗,她又犹豫了,便改成,“我既应下,就定会做到,真的,元宝,我再不敢了!”
刘桂荣说“能做到”,元宝是不信的,但刘桂荣说“不敢了”,元宝还是信的,当下不再啰嗦,把按在手中的盒子,在桌子上一推,给了刘桂荣。
刘桂荣一打开盒子,就忘了刚刚的不快,她先是把金钗拿在手里细细地摸着,然后就转身回了屋子,再出来时,金钗就已戴在头上了。
其实这支金钗对新寡的刘桂荣来说,有些太招摇了,幸好元宝在买的时候也注意到了刘桂荣的寡|妇身份,没选镶嵌红蓝宝石的,而选的白色的珠子,可现在的刘桂荣戴首饰只能戴素银的,这支金钗要戴得留在三年之后。
刘桂荣喜不自禁地问,“好看吗?啊,好不好看啊?”
元宝应付地点了点头,她今天一晚上就送出去了价值相当于这栋宅子的礼物,她并不心疼,只是感到深深的疲惫,为刘桂荣这一整晚的表现。
苏春生板着脸说,“好看,不过出门时娘就不要戴了,当心被人惦记上,丢了,可就再没有了。”
刘桂荣先是露出了一副十分遗憾的样子,最终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苏秋生连看都没看刘桂荣一眼,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只有少不更事的苏巧巧,拍着小巴掌真心地称赞起来,“好看,真好看啊,娘,你给我看看呗,我还重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首饰呢!”
从刘桂荣坐月子开始,苏巧巧就整日跟着有根在村子里跑,这一张嘴可是巧多了,胆子也大了起来,再也不动不动就哭了,尤其是搬到县城以后,每次出门,元宝和苏秋生都尽量带着她,她现在可是活泼了不少,看起来也变得聪明了。
刘桂荣又笑了,“村子里那些人哪儿见过这么好的东西啊,可不能给你摸,弄坏了可就不好了。”
苏巧巧嘟着嘴央求着。
这时,远远近近的邻家响起了爆竹声,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苏春生便说,“娘,煮扁食吧!”扁食就是后世的饺子,这一时空已有了在大年夜吃饺子的习俗。
刘桂荣欢欢喜喜地去了,苏春生看着元宝,长叹一声,“元宝,你这又是何必呢?”他觉得他能撑得起这个家,也能保护得好自己。
元宝亲亲热热地搂住苏春生的脖子,“相公,你不是也一样相信,聪明如我,能在倪府平平安安地渡过这一年吗?”只不过是不放心,只不过是想对方过得更轻松些,即使不在彼此的身边,但那份实实在在的牵挂,却永远割舍不下!
不等苏春生再说什么,元宝便嬉笑着跑开了,“我去给娘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