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公主

第39章公主

紫禁城，乾清宫。

康熙看着御史张奔递上来的折子，轻笑了一声。

折子的大致内容是这样写的：臣近日听闻，恪靖公主于归化城中常有不敬之语，言其为法，其为礼云云。臣心甚为惶恐，公主虽为帝女，身份贵重，然亦为臣也，岂可轻言其为法礼耶？法礼者，治国之本也。法礼之重，圣人不敢言之，况一国之公主乎？望陛下明察此事，以正视听。

“朕的这个女儿啊……真是……该让人说她什么好呢？”康熙感慨了一声。

梁九功正留神听着，康熙却突然不说停下了，吩咐道：“摆驾，翊坤宫。”

梁九功立马应道：“嗻——”

圣驾到了翊坤宫门前，宜妃已经带着郭嫔及一众宫女太监在宫门外等着了。

“臣妾参见皇上，给皇上请安。”

“奴才们给皇上请安。”

康熙上前牵起宜妃的手走进翊坤宫，对着其他人吩咐道：“你们起来吧。”

众人忙道：“谢皇上。”

宜妃拉着康熙进了正殿，亲自为康熙奉上点心，笑道：“万岁爷今日不去陪着几位新入宫的美人，怎么想到我这儿来了？”

康熙摸了一把宜妃滑嫩的脸蛋，把她扯进自己怀里：“怎么这么爱吃醋，朕没事就不能来陪陪你？”他看了一眼旁边木愣愣站着的郭嫔，吩咐道：“你也别忙活了，坐下陪朕聊聊家常。”

郭嫔愣了一下，道：“多谢皇上。”说完便安静地坐在一边当隐形人。

康熙搂着宜妃，有些感慨道：“说起来，小九如今也二十一了，他的福晋人选你看好了没有？”

宜妃感到有些惊喜，万岁爷一直和小九不大亲近，没想到今日竟然会关心起小九的婚事。她笑道：“万岁爷放心，人选早就看好了。康熙四十年大选的时候，臣妾看中了董鄂氏的姑娘，特意留了牌子。这两年派了嬷嬷去调-教，那姑娘乖巧又听话，倒是个好人选。”

康熙“嗯”了一声：“董鄂氏，是都统齐世家的孩子？”

宜妃应道：“是齐世家的嫡次女。”

康熙道：“这人选倒也还算合适，等忙过这段时间，就让他们尽早完婚吧。别让小九整天不着调，弄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儿子被骂，宜妃只能陪着康熙一起骂：“小九确实爱玩，等成亲了就该收心了。”

康熙感慨道：“这几个孩子啊，小五宽厚，六丫头坚韧，十一飘逸。唯独小九，整天把那套江湖义气放在嘴上，一点也没有皇家气度。”

宜妃为人聪慧，闻弦歌而知雅意。万岁爷拐弯抹角这么半天，原来想问的人是六丫头。

她接过话头，感叹道：“小九确实胡闹，他六姐姐还没出嫁前还能管着他，等六丫头一出嫁，小九就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满地乱飞。说起来，六丫头前几日还命人给太后娘娘送来了亲自抄写的佛经，难为她远嫁也没丢了这份孝心。”

一旁安静坐着一直没说话的郭嫔忙道：“宜尔哈还给皇上做了万寿毡画，如今在五阿哥府上没有送进宫呢。她在宫里时向来不爱学做这些东西，等嫁了人倒开始学会贤淑了。”

康熙笑道：“是吗？那朕到时候可要好好瞧瞧。时辰不早了，朕先会乾清宫了，南边送了些荔枝过来，朕让人给翊坤宫留了一筐，你们好好休息吧。”

宜妃和郭嫔连忙起身行礼：“臣妾恭送皇上。”

郭嫔看着康熙远去，才急着问宜妃：“姐姐，是不是宜尔哈出了什么事？”

宜妃摇头：“目前还不清楚，只是看皇上的样子，事情似乎并不严重。”她吩咐身边的大宫女：“明日请五福晋进宫，本宫想和她商量一下关于之后小九婚礼的筹备。”

大宫女应道：“是，主子。”

没等宜妃借着叫五福晋进宫的机会和五阿哥传递消息，康熙那里就等来了恪靖公主的折子：

恭请皇父圣安。

儿臣近日查宁远县典妻之旧事，感慨良多。典妻陋习，害人久矣。百姓未得教化，无知愚昧，皆因法礼未明，无既定之法规。因漠南一带，牵扯甚重，儿臣不敢多言。然漠北一带，尚为新附，律法未明。儿臣请立喀尔喀新法，使民有法可依，得以能智。额驸赞成立此新法，札萨克图汗、车臣汗亦无他议，望皇父允诺恩准。

恪靖敬上。

康熙看完折子，大笑起来：“好——不愧是朕的女儿。梁九功，传召李光地、陈廷敬和张延玉。”

几位大臣很快就来了，他们看过康熙递来的折子，脸上堆笑地向康熙道喜：“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立此新法，于喀尔喀百姓有教化之大功。”

教化百姓不过是明面上的好听说法，内地里的深层含义是朝廷对喀尔喀三旗的控制力进一步加强。毕竟立法是一个地区发展的基础，朝廷为喀尔喀三旗制定新法，自然也会将不同的思想文化带入法典，影响当地百姓的生活和生产。甚至，还能对当地的汗王等贵族的权利作出进一步的限制。当然，这就需要朝廷和喀尔喀蒙古上层进行扯皮了。

新法的制定是一个不断修改的过程，这之间的双发扯皮自不必多说，康熙把立法的事情交给几位信任的大臣处理，自己则关心起十格格的婚事。

另一边，恪靖公主收到五阿哥从京城传来的消息，御史张奔污蔑她对汗阿玛有不臣之心。虽然那日她说出的话确实冲动了点，但绝没有到意图谋反的地步。不过她在归化城府衙里说的话居然能被人上奏给汗阿玛，看来她身边确实不怎么干净。恪靖公主趁此机会筛选了一遍在身边伺候的人，确实找出了好几只“大老鼠”，也算是因祸得福。至于御史张奔，他是太子太师汤斌的女婿，自然是太子党的人，看来这位太子爷还真是和她对上了。

不过，四阿哥身为她的盟友，应该不会让她失望才对。

果不其然，之后四贝勒向康熙上奏，检举御史王柳、张奔、孙离等人威胁朝臣、收受贿赂等事。康熙命人详查，事情果然如此，几人即刻就被下了大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夏日将消，因为听说恪靖公主苦夏没有胃口用膳，郭络罗家特意命人从盛京送来了孤山杏梅用于消暑，顺便还送了几个能工巧匠为小格格制作小玩意儿。

其中就有恪靖公主意想不到的人——前翰林院侍讲戴梓。

戴梓是谁？

他是个天才。戴梓出生官宦之家，因为平叛有功，受到康熙重用，成为翰林院侍讲，此后步步高升。康熙二十六年造出子母炮，此炮为平定准噶尔部叛乱功劳极大，也正是因为在炮火的武力威胁和震慑之下，多伦会盟才能顺利进行。如果没有戴梓发明的子母炮，喀尔喀三部的内附恐怕也不会这样顺利进行。这可惜，这样惊艳绝伦的人物，却被南怀仁污蔑私通东洋，自此流放盛京。

今年为了庆祝康熙皇帝五十大寿，大赦天下，戴梓这才得到机会遇赦回乡。因为得到了郭络罗家的帮助，又听说恪靖公主求贤若渴，这才跟着郭络罗家送水果的队伍到了归化城。

恪靖公主看着眼前这位已经满头白发的老人，颇有些感慨。戴梓出事的时候她年岁尚幼，但因为想要多了解一些关于蒙古的事情，从小五的只言词组中得知了这位天才发明家，只可惜，当时他已经被流放盛京，无缘得见了。

虽说盛京城名义上是大清的龙兴之地，祖宗们的皇陵也在那里。但不得不说，那是一个苦寒之地，地处边陲，那里的生活可想而知。

眼前的戴梓虽然不过五十五岁，就已经银霜满头，垂垂老矣。

恪靖公主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耕烟先生，请随我入府上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