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奇怪1-14个匪夷所思的人》（10）
《在旧世界拍vlog的主播》文/尚不趣
我是个网络视频主播，靠在网上拍vlog过活，偶尔直播，不过不太会奉承粉丝，也拿不到什么打赏。
海海是我的专属摄影师，比我高三个年级，明年就要毕业了。他的妈妈很传统，认为这个职业属于不务正业，勒令海海毕业后要按她的安排生活。
我倒是无所谓，我还有三年才毕业，海海可是真急了，他不止一次地跟我说，让我一定要在这个暑假红起来，否则他的后果不堪设想。
“只要咱们能赚钱，我妈就不会逼我去做那些讨厌的工作了。”海海如是说。
临近毕业，海海有的是时间，我也懒得去上课，两个人窝在宿舍找选题，可惜眼看暑假都要结束了，我们也没能想出一个结果。
直到有一天，我赖在床上睡觉，海海从图书馆冲了回来，拿着一本装帧精美的书在我眼前晃。
他说：“我找到有意思的东西了，绝对能爆火！”
我看着海海兴奋的样子撇了撇嘴，他这个暑假已经找出不下五百个有意思的点子了。
我爬起身，接过海海手里的书，书很陈旧，却依然厚实。我抚摸着书籍，突然反应过来。
“这是‘旧人类’的书？”我问。
海海点了点头：“对，我在图书馆看到的，这给了我启发，咱们应该去拍‘旧人类’。”
我皱起了眉头，旧人区是限制出行区域，通行证不好弄，要是私闯被抓，不仅是海海的妈妈要发脾气，可能学校也会找我们麻烦。
“你不觉得‘旧人类’的题材很有趣吗？咱们专访旧人区，冲个百万流量毫无悬念。”
海海正手舞足蹈地讲着他的计划，我懒得听，随手翻开了手里的书，一句话映入我的眼帘：
“我们都活在阴沟里，但仍有人仰望星空。”
随着前一段时间国会的召开，旧人区扩容问题的审议又一次被摆上了台面，那就是旧人类是否应该从笼子里走出来。
现在无论是民间还是国会，对于这个问题都有不同的看法，不过相似的是，几乎所有人都对旧人类不甚了解。
我始终相信了解是选择的前提，所以这次，我和我的团队冒死来到了旧人区。旧人类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他们过着怎样的生活？是否和我们一样，也有着各种各样的爱好、欲求和梦想？
就让我们跟随镜头，一起来看一下，旧人类对于这些问题，到底会怎么回答。
我一边读着海海写下的开场白一边摇头。
“你是老头子吗？”我揶揄他。
“不写得正式一点，我拿你骗通行证？”海海反驳我。
我也无意争辩，对着海海举起的镜头拍下这一段念白。果不其然，第二天海海就拿着学校的暑期实践通行证回来了。
我和海海被批准可以在旧人区逗留三天，而这时候，我们甚至还不知道到底要拍些什么。
姓名：吴海林
性别：男
年龄：42岁
职业：旧人区内墙维修工
吴海林是我们采访的第一个旧人类，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进行旧人区内墙的例行检修，那时我们刚刚进入旧人区，也没决定好要拍谁、拍什么。海海和我蹲在马路边吸烟，我们俩抬头时，正巧看见穿着工作服的吴师傅栓着保险绳从天而降。
就是他了。这是我们俩的第一反应。
每天清晨是吴师傅例行检修的时间，他会出现在内墙的机器臂上，然后拴着保险绳一寸一寸地用手里的锤子敲打内墙。他的工作服是蓝色的，在日后和其他人的交谈中，我们才知道他被旧人区的居民称为“蓝色太阳”。
只不过真正的太阳六点钟刚刚升起，而吴师傅会在六点钟从穹顶缓缓下降。
旧人区看不见天，被穹顶和巨大的墙壁包围，从外面看就像一个鸟笼。
吴海林今年四十二岁，据他说，他已经做了一辈子内墙维修的工作，他的锤子只要敲下去，凭借响声就能判断出这块内壁是否有问题。
“我每天得检查给自己同胞的笼子是不是还结实，现在你们还拿那个东西拍我，问我什么感受？”
这是吴师傅跟我们说的第一句话。
海海有些尴尬，但立刻被愤怒掩盖了：“你们无法进化！这不是别人的责任。”他据理力争。
吴师傅不说话，恶狠狠地盯着海海，两人僵持半晌，我只能把他们隔开。
我递给吴师傅一根烟，吴师傅接过去看了看：“新人类的烟。”他暗自嘀咕。我给他把烟点上，他吸了一口，冷哼一声。
“即使是旧人类，也有进化的机会。”我试图缓和气氛，却被吴师傅一句话顶了回来。
“你见过从旧人区出去还能喘气的人吗？”吴师傅回怼完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同样皱巴巴的香烟递给我，“试试我们旧人区自产的烟。”
我点点头把烟接过来，但是没抽，塞进了我的烟盒里。
后来海海把吴师傅的乖戾归结于没有子嗣，我不置可否。
吴师傅错过了旧人区的繁育季，也就是说，他将终生不会有孩子。
每隔两年，旧人区会有一次繁育季，这段时间里，所有十八岁到二十八岁的旧人类会被筛选，然后进行下一代的培育。他们的子嗣在出生后会进行鉴定，其中具备进化可能的，就会成为新人被送往新人区，其他的会留在旧人区补充劳动力。
我跟海海解释，即使有孩子，吴师傅也基本没机会见面，况且旧人类是不完整的，不具备亲情。
吴师傅最喜欢的娱乐活动是麻将，一种通过将麻将牌组合成特定牌组来取得胜利的古老游戏。
他们的赌注是瓶盖，因为旧人区没有货币，所有的物资都是按需分配。
吴师傅从随身背着的包里“哗啦啦”抖出来一大堆五颜六色的瓶盖给我看，我夸奖他技术好，他得意地笑笑，然后又跟我要烟。海海暗地里怼我，示意我别再给他了，不过我还是递了支烟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