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奇怪412个消失的恋人》（2）

《零星的你》文/提灯狐狸

我的恋人仿佛消失了一般，没有消息。

三个月前，他穿着军装离开了这里。

作为退役过一次的士兵，他早已不年轻了，这使得他与周遭的年轻小伙子们格格不入。在去往前线的车上，他的坐姿也如他本人一样无趣，整个人沉默得像是黑夜里的大山。

这三个月间，我时常想起他来，便也学那些小女孩们，给自己在前线的恋人写信。

我咬着笔头，一边写，一边想着他的模样。

他长了一张过长的脸，是一眼看过去像在生气的长相，好在五官英气，眉眼温和。

“你和照片上看起来很不一样。”那时的我在相亲所里，小声笑着对他说。

“我想……”他说，“先谈恋爱，再考虑结婚的事情。”说完他的眼神似乎就弱了下去，带着一丝不好意思。

“那你可不该来相亲呀。”我揶揄他，“你应该去找个酒吧坐下来。”

“我会娶你的，”他的脸很红，“但我的意思是先从恋人做起，我不会不负责任的。”

这下我也搞不清楚他究竟是个大胆追爱的时髦人士，还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了。

“那好啊，我也想先谈恋爱再结婚。”我笑着对他说。我发现自己面对他的时候总是在笑。

他一动不动地看了我许久，然后突然伸出手来，朝我比出握手的姿势：“你好，我叫石心。”

“我叫艾拉。”我握住了他的手，“你的名字真少见，叫‘心’吗？”

他用力握了握：“是的，是我母亲给我取的名字。”

“我是北方来的，我们一族都不擅长说话。”他说，“我的母亲希望我能够细心对待自己爱的人，所以取名叫石心。”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了那个有名而少见的北方石族——他们安静地守护在边境线上，偶有几支旁族走进人们的视野。

“石心，石心。”我念了两遍这个名字，他以为我在叫他，连忙抬起头来看我。

我笑了：“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他似乎不知该如何应答，便僵硬又羞涩地笑了笑。

他上前线后，我把我无处可说的生活都倾倒在了信上：早晨新鲜的番茄、我找到的新工作、我母亲的上一段婚姻……

那些信正如我与他的交往一样，往往是我说个不停，而他只是像块石头一样听着。

“哪有这样谈恋爱的呀。”我挽着他的手，抱怨他的沉默寡言。

“那恋爱应该怎么谈呢？”

“得多说话，多找机会相处，还得制造浪漫。”

“什么是浪漫的呢？”他静静地看着我，似乎在等着我继续说下去。

“浪漫……”我眼前一亮，“要多约会，还得交换礼物，要互通彼此的心意。”

我在他的胸口处戳了戳。

“那……”他弯下腰，从自己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我把这个送给你。”

一个小小的东西落入了我的掌心。

那是一颗石子。

此后每一次约会，石心都会给我一颗石子。

这些石子，让我想起一些用重复而廉价的甜言蜜语应付恋人的男孩儿，可我并不想要这样的东西。

念及此，我又在信的末端写上一句：“你的回信将会是我枯燥生活中最棒的礼物。”

“希望它能快些被送到石心身边。”当我将信递给战地邮局的邮差时，我在心中默默祷告。

又是三个月过去了，石心就像是消失在了前线一样，我写的无数封信都石沉大海。

战争的苦楚与冬季一同到来，物资严重匮乏，我与母亲开始节衣缩食，祈求硝烟尽早散去。

我想起了石心，不由自主地埋怨起了他的消失。

而与漫长冬夜一同到来的，还有关于战火的噩梦。当我一身冷汗地醒来时，总是无比想念石心。我的恐惧无处安放，哪怕他能给我一点回音，我都能稍微感觉好一些。

我依然坚持着去战地邮局看是否有回信。一日，当我走进邮局，就看到那位邮差先生拿着一封信对我用力招手。

我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以及三颗透明的石头。

那张纸上只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字：你。

没有落款，没有寄信人，没有其他的东西，这让我与邮差一同陷入了无声的寂静中。

那二十多颗小小的石头，都堆在我的书桌前，我深知这绝不是什么稀有的东西。

“请不要给我会消逝的爱，男孩啊。”一个姑娘在街边歌唱。

冬季很漫长。

现在已经是我单方面与石心分手的第三个月了。

我着手将石心送我的石头们丢掉。

每一颗石子都来自于一场约会，我花了几乎一个月的时间，将它们一颗颗又丢回每次约会的场所。随着我丢弃的动作，那些剩下的石头也渐渐变得像是路边最不起眼的石头一样，它们的光华逐渐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