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圣女(二)
在科尔走后,妮娜又在草纸上写上了包括妈妈平日治病所需要的药物、平常需要购买的食材,但她最后又将这些内容划去,在已经填满的草纸上勾勒出密文的线条。
直到女佣给浴桶添满水,她也没能从这些奇怪的线条中看出什么关联。
“妮娜小姐,该沐浴了。”这些佣人是苦行信徒从市场上招来,对于妮娜的圣女地位一无所知。
她们试图从这名女孩儿的身上看出点什么,可惜的是除了姣好的容貌外并不能看出什么别样的优点。
她既不优雅也不端庄,很难想象这么一个工人打扮的学生少女竟然一天要被侍奉着沐浴三次。于是各种无端的联想便从平日里的闲言风语中拼凑而出,这或许是某个达官贵族的禁脔,正在等待着命中的临幸,也许是某个富贾商户的情人,否则何至于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酒馆中。
于是她们看向妮娜的眼神中便多了一丝同情,再想到对方的出身之贫贱,加之那张看上去无辜的脸却做出这样的浪荡事,转而又变成了鄙夷,当她们再一次开口提醒对着草纸发呆的妮娜时,语气中已经带了一丝不耐:“您有在听吗?妮娜小姐。”
“不好意思,我刚才走神了。”妮娜飞速走到浴室里,却发现两名女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浴室没有门,可以看出设计者没有开门的习惯,或者是比较奔放的乐天派。所以当局促的局面产生时,妮娜小声说道:“你们...可以先出去吗?我...我不太习惯有人看着。”
两名女佣对视了一眼,带着一丝欣喜,这意味着她们不用做一些多余的服侍工作,她们默契退出了房间,同时给房间落上了锁,如果有人来询问,她们可以以妮娜吩咐不用服侍来光明正大地搪塞,这道门锁则是她们安全防线的保障。
在两名女佣退出后,妮娜松了一口气,她浅浅地勾了一下水面,温度刚好,蒸腾的热气不断地弥漫在小小的浴室中,当一声不着痕迹的入水声悄悄在空房内荡漾了一下,水刚好没过她的胸口。
不经常的事情会将人的思绪瞬间拉回某个久远的从前。
上一次这样洗澡,还是家里的一米高的水缸刚好能够让她露出半个头的时候,那时的她需要踩着高凳,在妈妈的“当心!”的惊呼中跳进去,然后如同一只落水的小鸟,被妈妈架着胳膊提出来。
现在的她不用妈妈的帮助,当她从浴桶中站起,水流顺着她的发梢流淌到脚跟。她沿着木阶轻巧地转身,然后稳稳地站立在木凳上,哗哗的水声拍打在地面,直至柔顺的浴巾纳干肌肤上的每一滴莹润水珠。
两名女佣等候在门口,当水声停止时,她们打开了门锁,但没过多久,又是一阵哗哗的水声传来。“真是个爱干净的浪货,怪不得一天要洗三次澡。”女佣向她的同伴控诉着不满,同时自然地往门内站了站,示意自己并不想上去再打一桶热水。
“切。”另一名女佣撇了撇嘴,不情愿地往楼上挪去。
当她拎着半桶热水下来时,正好听到浴室那边传来舀水的声音。于是她放下桶,问道:“妮娜小姐,你在干什么?”
话虽然说着,但两人已经顺着踏入了浴室。“我的天,您在干什么?”两名女佣长达数年的职业生涯中从来没有遇过这种情况。
眼前的少女已经换上了黑红相间的百褶长裙,正拿着盥洗用的小瓢往外舀水,而她先前脱下的衣服已经被洗刷好,整齐地摆在衣物架上。
出于本能,她们忙制止了妮娜,并且试图理解眼前的场面:“您在倒水?”
“啊,是的。”妮娜把手中的瓢递给女佣,小声问道:“我是不是打扰到您工作了?”
一时间,两名女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然后选择了用最简明的方法告诉妮娜。
“这里有个木塞,如果要放水的话,只需要往右轻轻一拨。”女佣弯下身子,并没有费多大力气,那不起眼的卡扣就被拨开,浴桶中的水顺着开孔汩汩流出。
“对不起,我不知道。”妮娜涨红了脸,她羞愧得想逃离这个地方,今天似乎出糗太多了,科尔说她是纯净、智慧的、超凡的,如果神看到这一幕的话,还会觉得自己是智慧的吗?她一瞬间想了许多,关于神会不会因此而厌恶自己,那份契约是否还会生效?
她试图在心中呼喊神的名号来寻求回应,但眼前有两名女佣,她又怕神明降临,在不知所以的情况下再发出那惊世骇俗的一击。
“剩下的事情就拜托二位了!”妮娜急冲冲地跑出浴室,又差点被及地的裙摆绊倒,当她抓起裙摆时,整个人已经面带羞愧地坐在了床边。
值得庆幸的是,她的神并没有看向她。
齐律在做完简单的战后总结后就又回到了冥想的境界中,他试图找寻那股精神旋涡的源头,但每波尝试都无功而返。
于是他将原因归结于自己能力暂时不足,便转头将精神力蔓延出去。起初他还小心翼翼,但直到他将精神力覆盖整个地下酒馆,都没有人发现任何异常。
在精神力的包裹下,他能看到酒馆内发生的所有事情,同时也拿到了一丝意想不到的讯息。
在妮娜房间走廊的对面,同样有一间标着刺心图标的屋子。当他的精神力靠近时,一名满脸疤痕的黑袍正在与另一名肚腹上钉满了长钉的成员谈话。
“右使大人,左使刚才把他那位圣女接过来了,那我们这个圣子...”疤痕脸做了个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圣子是圣子,圣女是圣女,也许我主会对两具圣躯都感兴趣呢。”右使打断了疤痕脸的动作,阴恻恻地说道:“科尔他们为苦行教奉力多年,我已经迫不及待看到他目睹心中念念十年的圣女化作我主容器的样子。”
“你猜科尔他们得知我主真名的时候会想些什么?哈哈哈。”右使的脸上充满了一丝扭曲的疯狂,他掏出一根三四公分长的钉子,随手拍进了自己的胸口,就仿佛拍打一只蚊子那般平常。
鲜血从他的掌缝中流下,然后很快止住,似乎感受这种痛苦才能让他得到片刻的安宁,他疯狂地笑道:“是欲望之苦啊!科尔会比我更接近主的真义,然后带着困惑与愤恨之苦成为我主的资粮吧!科尔!”
右使一脚踹开面前的门,里面是一名身形瘦削的青年,他双臂被吊在墙上,从虚弱的神色来看,他已经数天没有进食。
他对上右使的双眼,尽量使自己的目光显露出鄙夷与不屑,但很快这种无用的挣扎就因为体力的虚弱而告败,他的眼神逐渐涣散,最后无力地垂下头去。
“还有七天,我的圣子。”右使轻轻抬起他的下巴,恶臭的血腥气息从他口中吐出。一股魔力力从右使的指尖流入青年的身体,他在为这名圣子吊命。
“放...弃...吧...”青年闭着眼睛,他用刚恢复的仅存体力缓缓吐出这几个字,然后就被更强大的魔力灌注着身体。
“他一直都是这样,如果仪式的时候他不配合,恐怕我主的目光不会投向他。”疤痕脸说道。
“哼,无所谓了。既然他到时不肯开口,那就安排两个人七天内不停在他面前诵读我主的名号,我要让他看到我主的徽记就联想到我主的伟岸,听到我等的祝词就在心中默想我主的名号。
凡有想,必被知。”
“你个疯子!!圣子就在这里!还找什么圣女!”青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咆哮出来,他想要挣脱锁链,但只能在手腕上增加一道新的血痕。
“谁知道呢?你猜圣女是谁找的?哈哈哈。”在青年怒视中,两名黑袍回以他一个讥讽的笑容,然后重重关上了房门。
“科尔...科尔...”寂静的房间中,他微不可查的声音被齐律精神力所感知,他试图翻阅这片空间的过往,却发现自己失去了那种在过去中遨游的畅快感,换而言之,他没有参与过这段历史,也就无从在这片空间中设立一个支点。
在这个房间中,他仅能浏览至黑袍开门的那一刻,再往前的区域则是一片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