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就在几日前,周启收到了一封来自京都的信,是他爹送来的。
他爹周邦远是大宁国的丞相,膝下只有他这一个儿子。
在周启七岁的时候,此前身为刑部尚书的周邦远拜相不过半年,但他忽然宣称独子病故,然后将周启悄然送往了青山派。
周邦远对青山派有恩,元君河这条命都是他救的,后来能立门派也多亏了他。
当年,元君河本是一寒门士子,幼时曾拜江湖侠客为师,习得一身好武艺。只不过他一心入仕,后来就不再跟着师父习武,转而安心读书。
他而立之年才上京赶考,却在客栈遭一群贵公子欺辱,他失手将领头那人打死,被判了秋后斩首。是当年还身为刑部侍郎的周邦远用死囚将他换出,两年后,又助他在青山建门立派。
虽然周邦远如此做,亦是为了给同样寒门出身的自己积攒势力,但这对于元君河来说却是莫大的恩德,因此对他忠心耿耿。
周启自从来了青山派,就再也没回过京都,每年夏冬两季,周邦远和夫人会去青龙寺上香,借机来看他。
他爹公事繁忙,常常吃一顿饭就离开了,但周夫人却会多留两天,好好陪陪儿子。
周启对他爹不是没有抱怨,后来长大了,就明白了当时也是迫不得已。
周邦远当年拜相,是因为他虽身在刑部,却一年之内两次自荐下江南治洪赈灾效果显著,又修桥通运河;京中瘟疫四起时,别人尚且自顾不暇,他却不顾安危亲自奔波,硬是将那场疫病在月余时间内解决了。
当时百姓纷纷跪在街头谢恩,无人不称赞周大人的功德。
皇帝就在这一声声夸赞感恩中,颁了一道圣旨,封他为相。
但当时百姓的称赞愈演愈烈,有人编撰歌谣,街上小童竞相传唱。词句之间只颂邦远,不念帝恩。朝中许多人都对这个新任宰相颇有不满,不过半年,皇帝的猜忌之心就流露而出。
因此,才有了周启的假死。
周夫人生周启时难产伤了根本,已无再怀的可能,而周邦远又专情,不肯纳小妾,眼看着是要无后了。他又是寒门出身,父母早亡无甚身份背景,这样一个人,即便是再有才能再得民心,也无碍于皇权。
于是,他这相位就一直稳稳坐到现在。
那信是写给元君河的,周邦远说建王和湖阳伏家听信传言,以为周启是元君河的私生子,想要利用他得到青山派的势力。建王的夺位之心朝臣皆知,支持他的也不少,只不过他手中无兵权,如今是想要借江湖势力为他所用。
他嘱咐元君河看好周启,让他最近不要下山。
这传言原本是青山派散出去的,是为了保护周启,避免别人发现他就是当年故去的丞相独子。但没想到有人竟然阴差阳错,听信传言将主意打到了他身上来了。
周启不想坐以待毙,既然别人已经动了心思,就不是他光躲着就能躲过去的。于是就找了个由头去了趟镇子,然后就没回来,直接找到人家的圈套往里钻。
等鱼上钩了,他才给元君河去信说明,并千万嘱咐不要将此事告诉他爹。
周启本想等事情有眉目了再和周邦远商量对策,但谁知道元君河看到信的瞬间就把他给卖了。
元君河佯怒:“你不听话私自做出这大逆不道的事,我还不能告诉你爹了?”
周启无语地张着嘴巴:“我?大逆不道?”
“不听父命,不遵师嘱,这就是不孝,就是大逆不道!”
周启无奈,不欲跟他讲理:“行,您是掌门,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跟您贫了,徒儿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去哪儿?”元君河问。
周启已经拉开门跨了出去:“去看看我的‘鱼’怎么样了!”
客房,伏溦与紫蓿一坐一立,少年医师收起腕枕,对伏溦道:“就是着了风,无甚大碍,吃几服药就好了。”
“多谢,不知这位师兄怎么称呼?”伏溦问。
赵斯年微笑道:“姑娘不必如此客气,我叫赵斯年,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伏溦。”
伏溦柔柔地一笑,仔细打量这位年轻的医师。只见他面容清隽,一袭白袍被他穿得雅致整洁,不见半点杂尘。
“原来是伏姑娘。”赵斯年看她一眼道:“在下的草药储备不多,有一味正好没了,等我差人去镇子买来,煎好了再送到姑娘这里。”
“我们住在这里已是叨扰,怎么还能劳烦别人。”
伏溦看向一旁的紫蓿:“这是我的侍女紫蓿,赵师兄回去的时候可否带着她认认路,药煎好了让她去取就是。”
“姑娘是客,怎能……”
“那师兄就带着紫蓿姑娘走一趟吧。”周启这时从门里进来,“山下的路还堵着,她们且得住几天呢。”
赵斯年听见周启的声音愣了一下,回头的刹那两人交换了个眼神,他随即就道:
“那也好,我的院子离这里不远,紫蓿姑娘可随我走一趟。”
紫蓿闻言点头,赵斯年提起药箱,对周启道:“等下来我院子,给你瞧瞧伤。”
周启微不可察地一挑眉,道了一声好。
伏溦暗暗攥了下袖子。
二人出门后,伏溦才叫了一声:“周少侠。”
周启道:“坐吧,不必如此客气。”
两人对面坐下,周启倒了杯茶给她。
“这里样样简朴,恐怕比不得你府上,若是缺什么就告诉我,我让师弟下山采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