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3要账未果
程湘不在的日子里，汤良鉴的生活少了很多乐趣，他每天早晨起床后便坐在窑顶的菜地边，定定的望着远方的大山。在电话里，他知道程湘已经在宜市定居了，她的语气欢快声音温柔，电话里时不时传来另一个女孩子银铃般的笑声。
程湘劝说汤良鉴尽早来宜市看她，汤良鉴虽然满口答应，但是腿上的伤疤仍未完全愈合。
在这些天里，他跟刘老头下了很多盘棋，谈了很多次话，收获了很多东西，那双漆黑的眸子似乎更深邃了，仔细看去仿佛装满了许多故事。
“良鉴，下来吃饭了！”
汤雪梅站在院子里呼喊着，汤良鉴应了声，贪恋的看了眼浮在林海中的薄雾，顺着菜地旁的小路走了下来。
走回窑洞时，汤雪梅正在盛饭，薛晓利则趴在桌子上，对着一张写满数字的白纸写写画画，好像在计算着什么。
汤良鉴好奇的凑过去问道：“哥，你在干啥啊？”
薛晓利扭头一看，猛地一拍大腿：“正好，你快坐下，给我算算这上面的账，这是上次挖沙欠下来的账，算清楚今天去要钱。”
汤雪梅插话道：“先吃饭，吃完再算，又不急那一时半会的。”
汤良鉴随手抓起一个馒头，边啃边计算着纸上的存款，一番简单计算，这些数字总和为九千四百五。
薛晓利颤抖着声音问道：“真是九千多？没算错？”
汤良鉴又算了一遍，肯定的点头道：“没错，对着的。”
“他奶奶的。”薛晓利鼓着腮帮子咒骂道：“这个工头净是扣钱，给他干了一年多，除了过年发了一千，愣是把大头扣下了！”
他回头看向汤雪梅说道：“妈，等我要回来这九千块钱，再借点咱就能盖房子了。”
汤雪梅夹着咸菜笑道：“房子不急的盖，你把身体养好，别到最后房子没起来，你倒给倒下了。”
薛晓利挠着脑袋憨笑道：“趁年轻有力气多挣点钱，上了年纪想挣钱就难了。咱这宅基地拿在手里总觉得烫得慌，老是害怕人家大队再收回去，这房子必须得赶快盖起来！”
汤良鉴扭头看了眼表哥，明明是三十出头的年纪，憔悴的像个四十多岁的拾荒老汉，皮肤蜡黄，头发稀疏，明显是过度操劳的症状。
他忽然想起了嫂子，以往每天都是嫂子和表哥两人出工的，怎么今天只有表哥一人起床了？
他开口问道：“哥，俺嫂今天不去了？”
“嗨，你嫂子累着了，浑身疼的起不来。”薛晓利大口咀嚼着馒头：“让她歇两天吧，最近干活儿太多了。”
汤良鉴插嘴道：“哥，你一个人能行吗？要不今天我跟上你去，也能帮帮忙。”
“你可不行。”薛晓利拒绝道：“河滩全是泥巴，你这伤口还没长好，去了肯定感染。再说那都是重活儿，你也干不来啊。”
汤良鉴不服气的说道：“嫂子都能干的活儿，我也能干。”
薛晓利拿着筷子大笑着：“可别小瞧你嫂子，她的力气可比你大不少呢。俺俩刚结婚的时候，咱家西窑还养着一头黄牛，那天我跟你姑开着拖拉机上地了。你嫂子愣是连拖带拽把黄牛拉到了地里，一个人赶着牛拉着犁，把那几亩地一天犁完了。”
汤雪梅也感叹道：“你老婆有本事，刚嫁过来我还以为是个花架子，头一个礼拜我就知道了，这家伙是个能持家能过日子的好女人。”
两人正说着，薛晓利已经喝完了碗里的小米粥，他利落的擦了下嘴巴站了起来：“走了！早去一会多拉一车沙，多挣几块钱！”
汤雪梅叮嘱道：“小心点，安全最重要。”
薛晓利回头答应一下，穿上外套走出窑洞，发动着拖拉机，“突突突”的驶离了山沟。
他一路向县城驶去，政府要在城北的河滩地修建一处公园，河滩里的废弃物都得靠人清理后运走。
承揽河滩清除工作的老板就是上次在河滩中挖沙的老板，别看这家伙其貌不扬，其实自身颇有底蕴，他总能以一些手段获得政府的项目，高价承接低价转包，白白赚下巨额差价。
等薛晓利到地方时，河滩上几辆拖拉机已经开工了，这些劳动者大多是乡下的农民工，有些车是夫妻两人，有些车则是一个司机。
由于是按车记账收费，拉一车废料记账五块，而河滩的区域是有限的，垃圾也是有限的，速度越快、效率越高，运输的也就越多，挣的钱也就越多。
薛晓利将车停在路边，从口袋里拿出一包香烟塞给了入口处的记录员。
记录员是老板的表弟，整日无所事事便在这个小棚子里为来往的拖拉机记账。
记录员看了眼薛晓利递过来的香烟，满不在乎的拍在桌上：“这么垃圾的烟也好意思送人？拿走拿走。”
薛晓利脸一红，没敢将那包烟收过来，这烟他不舍得吸，在小卖部前还犹豫好一阵才下定决心买来的。
他恭敬地问道：“哥们，我想问下王哥啥时候来啊？”
“要账的？”记录员早就看穿这些农民工的内心想法，他很牛气的说道：“要账找老板干啥？早就跟你们说了，项目没完成政府不发钱，没钱哪能给你们付款嘛。”
“不是不是。”薛晓利解释道：“我是之前跟着王哥在河滩挖沙的，我说的账是那时候欠下来的，到现在都快有一年了。”
“那我不知道。”记录员故意撇过头去：“别问我，我啥也不知道。”
薛晓利将那包烟往前推了推：“兄弟，老板不是你哥嘛，你就跟我说说他在哪儿，我去找他说。”
记录员抓起那包烟扔在地上：“我说你烦不烦啊，我不知道你还一直问我，想不想干了？不想干赶紧走人，一脸穷酸样！”
这番话激得薛晓利青筋暴起，他是个打工者，是个农民工，但是他也有自己的尊严，绝不允许别人这么侮辱！
他握紧拳头想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无礼的小青年，正当他扬起手臂的时候，一只强有力的厚手掌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卫兵拿着那包烟笑呵呵的说道：“哎呀找你半天了，你在这儿干啥，走走走。”
说着便把薛晓利拉到了一边，薛晓利皱着眉头说道：“干啥拉我，气死我了，真想揍他一顿！”
卫兵熟练的撕开香烟的塑料包，取出一根夹在嘴边：“下血本了啊？你都抽三块的，今天还能买个五块的？”
薛晓利直接将那包烟抢了过来：“你小子倒挺自觉，一根烟两毛，记得还我。”
他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为对方点着烟，自己也吸了一根，两人靠在拖拉机旁看着波光粼粼的河水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