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8何处为家
走下公交,汤良鉴便看到了薛婷瘦小的身影。薛婷兴奋地叫道:“叔!”
汤良鉴苦笑一下,一瘸一拐的走过马路,来到了薛婷的身边。
他与薛婷也有差不多半年未见,这丫头越长越高,越长越瘦,眉眼之间很有嫂子常玲的模样。
薛婷看向汤良鉴缠着绷带的小腿问道:“叔,你腿咋了,受伤了?”
“烫伤。”汤良鉴回道:“医生说不能出汗,我就想到来你家养伤了。”
薛婷笑道:“咱这沟里有山有水,气候好着呢,保准让你养的好好的。”
她接过汤良鉴手里的塑料袋掂在手上,一手搀扶着汤良鉴,一手打着手电,慢慢的沿着小路向前走去。
汤良鉴问道:“是不是该放暑假了?暑假有啥打算啊?”
“能有啥打算,我妈说让我去饭店干服务员挣钱,反正是不能闲着。”
汤良鉴皱着眉头问道:“你自己的想法呢?你想去干啥?”
“我没啥想法,都听我妈的。”薛婷反问道:“叔,你高考考的咋样。”
提起高考分数,汤良鉴阴郁的心情瞬间转好一些,他小声说道:“你先答应我谁也别告诉,这是个秘密。”
薛婷期待的连连点头:“你快说,我答应你不说出去。”
“过线了!”汤良鉴难掩心中的喜悦:“超二本线二十多分!”
“啊?”薛婷崇拜的看向汤良鉴:“这是好消息啊!你考上大学了,为啥不告诉别人呢?”
汤良鉴赶忙“嘘”声道:“小声点,这是个秘密。你一定要保守秘密,等到录取通知书到手了大家自然就会知道了。”
薛婷小声道:“知道了知道了。”
她的眼里闪着光:“叔,你太强了吧!咱家也能出个大学生,要是奶奶知道了肯定特别高兴!”
“秘密!”汤良鉴再次叮嘱道:“你要是说出去了,往后有啥事情都不跟你说了。”
薛婷沮丧的回道:“噢,我知道了,我肯定不说出去。”
两人随意交谈着最近发生的事情,不知不觉间便走进了山沟,沿着陡坡而上,终于来到了山顶的农家小院。
窑洞门口的昏黄白炽灯散发着暖暖的光,那微弱的光芒在昏暗的夜里是如此耀眼,仿佛是一盏指引路人回家的明灯。
汤良鉴心中一暖,脚步不由自主的加快了,他一瘸一拐的来到窑洞的竹门帘前,手指颤抖着打开了门帘。
正在炕头发呆的汤雪梅看到汤良鉴进门,着急的从炕头上跳了下来。
汤良鉴看到姑姑,心中的委屈顿时释放,他眼睛一红,哽咽的说道:“姑,我来了。”
姑侄二人三月未见,此刻相见好似隔了三年。
汤雪梅将汤良鉴一把屎一把尿拉扯长大,从某种程度来讲,她就是汤良鉴的母亲。
她拉着汤良鉴的手心疼的问道:“你咋了嘛,咋就能把自己烫着呢,你快坐下,坐下让我看看成啥样了。”
汤良鉴靠在炕沿上哭泣着:“姑,我没事,一点都不疼,真的,一点都不疼”
汤雪梅艰难的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的解开了汤良鉴腿上的绷带,当她看到那块焦黑的皮肤时,两眼一黑差点蹲坐到地上。
薛婷看了眼那片伤口,捂着嘴巴连连后退两步,单是那片伤疤已经刷新了她对恐怖的理解,稍微动点脑筋也能想到其后的痛苦肯定非常人所能忍受。
汤雪梅抹着眼泪艰难的站了起来,她摩挲着汤良鉴的手掌哭泣道:“孩儿啊,你就这命,就是不让人省心啊。”
汤良鉴委屈的说道:“姑,俺爸,俺爸不让我在家住了,他把我赶出来了.”
“傻孩子。”汤雪梅用粗糙的手掌为汤良鉴擦去眼泪:“别哭,男儿有泪不轻弹,你再哭婷婷都要笑话你。”
她轻声说道:“你爸哪能把你撵走,你电话刚打完,你爸就给我打电话了,他就猜着你要来我这儿,特地跟我说让我给你换药注意卫生,别感染了,你说他把你撵走了,他又为啥给我打电话?还不是心里挂念着你?”
汤良鉴抹着眼泪半信半疑的问道:“我不信,肯定是你编的瞎话。”
汤雪梅看向薛婷眨眨眼:“你问婷婷,她可是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薛婷赶忙接话道:“叔,我老舅真的打电话了,我说的话你总该相信吧?”
汤良鉴瞥了薛婷一眼,终于止住了哭泣。
汤雪梅像在安慰一个三岁小孩一样对汤良鉴说着好话,姑侄二人慢慢的聊着天,汤雪梅从谈话内容中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她故意跳过这些话题问道:“良鉴,你想吃啥,姑都给你做。”
汤良鉴终于开心起来,他不假思索的回道:“炒个西红柿鸡蛋吧,洋柿子,土鸡蛋配起来最好吃了。”
“行!”汤雪梅爽快的应了下来:“婷婷,去东窑拿两个洋柿子。”
“哎,知道了。”
窑洞里升腾起一片烟火气息,汤良鉴的心暖暖的,在这里他终于找到了家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