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7冰冷小院
黄老头正坐在汤家小院门前的大柳树下乘凉,一辆出租车“咯吱”一下停在了小院门口。他定睛一看,瞬间认出了坐在后座的汤良鉴:“良鉴!你是良鉴嘛!”
汤良鉴听得喊声转头一看,欣喜的笑道:“姥爷,你咋在外面坐着呢。”
黄老头拄着拐杖颤巍巍的走了过来,他激动地涨红了脸,花白的胡子不断颤抖着:“你这孩子去哪儿了?可是有好长一段时间不见了。”
汤良鉴扶着车门一瘸一拐的跳了出来,黄老头看向他被绷带缠住的小腿顿时紧张的问道:“呀,这是咋了嘛,咋还包上了?”
“姥爷,我端盘子不小心烫着了,没事。”
黄老头扯着嗓子朝院里喊着:“美兰,美兰,快出来!”
屋里的黄美兰听得老父的呼喊,扎着围裙急匆匆的跑了出来,她看向汤良鉴一愣:“咋了这是?咋还伤着了?”
“烫着了,不打紧,医生说抹两天药膏就好了。”
黄老头面色一沉厉声训斥道:“愣着干啥,赶快把孩子扶回去啊!”
黄美兰赶忙走了过来将汤良鉴搀扶进屋,黄老头拎着他的行李紧随其后,三人相继进入屋内。
汤良鉴看着慌乱的黄美兰安慰道:“妈,没事,你别紧张,不是啥大问题。”
黄美兰小心翼翼的揭开汤良鉴小腿上的纱布,一片恐怖的坏死皮露了出来,她猛地吸了口冷气,颤抖着声音问道:“都烫成这样了还没事?疼死了都,咋弄的啊?”
“我自己不小心,端菜的时候洒在身上了,没事,医生说不要紧。”
黄老头皱着眉头说道:“美兰,你弄点香油给孩子抹抹,土法子管事,不留疤。”
黄美兰回头说道:“爸,土法子是没药的时候用的,现在医院的药膏比土法子好多了。”
汤良鉴笑道:“姥爷,这药膏花了好几百呢,保准管事。”
黄美兰心疼的问道:“你咋一个人回来了?那饭店有没有赔医药费?误工费呢?总得多多少少出点钱吧。”
“赔了,垫了医药费,还给我发了一个月的工资,老板娘人挺好的,还把那个位置给我留着,等我伤好了再回去上班。”
黄美兰看着那条溃烂的小腿惋惜道:“肯定疼死了,我看着都疼啊!”
正当汤良鉴想要安慰黄美兰时,大门外传来一阵自行车前进的“当啷”声,汤军生将车子停稳,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刚刚看到沙发上的汤良鉴,汤军生的面色顿时变得严峻起来,他没有吭气,径直走进卧室,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黄美兰在外面喊道:“老汤啊,你快来看看孩子这腿,你看看给烫成啥样了,哎呀看得我真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汤军生收拾东西的胳膊一顿,拎着一个公文包走了出来,他瞄了眼汤良鉴的小腿,瞳仁不由自主的颤了下,他稳住声音向黄美兰问道:“咋弄的?”
未等黄美兰回答,汤良鉴闷声答道:“跟你没关系!”
汤军生目不斜视,甚至没有看儿子一眼便直接转过身去,他冰冷的笑道:“你活该!烫死你算了,看见你就心烦!”
黄美兰皱着眉头说道:“老汤,你咋了嘛,孩子刚回来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我向来就这么说的。”汤军生看了眼墙上的钟表说道:“矿上来电话了,我得赶紧走了,有事儿打电话。”
他是今晚的夜班,若不是在大姐家喝醉了,时间也不会赶得这么紧。
他又扭头看向黄老头:“爸,你就安心住在这儿吧。咱家就三张床,谁走你都不能走。至于谁该走,他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他便拎着公文包走出小院,独留黄老头和黄美兰二人在思索这最后一段话的意思。
汤良鉴知道,汤军生最后一段话就是说给他听的。
话音冰冷,语气决绝,一字一句像是惊雷一般炸响在汤良鉴的耳膜里。
委屈、不甘、伤心欲绝.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竟能引得亲生父亲如此厌恶。
从小到大,汤军生从未对他满意过,不是破口大骂就是拳脚相加,他感觉自己就是一个累赘,不招人喜欢,活着就是拖累别人。
本以为回家能得到家人们的关爱,没想到父亲竟是这般嫌弃,明里暗里的出言讽刺,甚至扬言将他赶出家门。
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该去往何方,这是汤军生的家,汤军生不想让他在这里住,他又有什么脸面在这里继续住下去呢?
躲在房间里的秦枫终于打开房门走了出来,他看了眼汤良鉴的伤情,喉结动了动还是没把那场意外如实讲出来。
在秦枫看来,汤军生的那番话便是说给他听的,他看向黄美兰说道:“妈,我搬出去住吧,让良鉴睡我那屋。”
汤良鉴猛地说道:“不用你走!我走!”
黄老头猛地杵了下拐杖:“都别走!我走!”
黄美兰赶忙搀住老父亲说道:“爸,您凑啥热闹啊,你快坐下,谁走也不能让您走啊,再说咱家库房里还有一只折叠床呢,拿出来展开就能睡人。”
她猛地回头看向秦枫,指着他数落道:“你又凑啥热闹啊?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
汤良鉴平静说道:“妈,我想去我姑家住了。咱家太热了,医生说伤口不能出汗,发炎了可能会截肢的。”
他也想不出什么借口,只能随口拿医生作为自己的挡箭牌。
黄美兰赶忙说道:“没事没事,你就住你哥那屋,给你开着电扇,肯定不热。”
“妈,我真的想去我姑家,好长时间没见她,想她了。”
黄美兰不敢再开口阻拦,有了上一次离家出走的经历,她实在不敢再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汤良鉴。
她只得苦笑道:“那行,那你去住两天,把伤养好了再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