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9煤矿放假
黄美兰刚进家门,并未像往常那样看到瘫在沙发上的秦枫。秦枫还是那副模样,晴天的时候还出去找工作,现在阴雨连绵,自然给了他窝在家中偷懒的理由。
客厅里的电视还在播放着综艺节目,而沙发上却是空荡荡的,黄美兰叫道:“枫儿?电视开着不看不费电啊。”
说着她便走到电视机前“啪嗒”一下摁下了开关,正当她要转身去找秦枫时,汤军生却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黄美兰顿时喜出望外的说道:“老汤,你咋回来也不吭一声儿,多会儿回来的?咋回来的?吃饭没呀?”
汤军生宛若换了个人,一身中性的小西服,黑裤黑皮鞋显得格外庄重,发型胡须修的整整齐齐,方正的国字脸略显帅气。
现在的汤军生与之前的落魄中年男人相比,简直年轻了十几岁,形象也提高不少,举手投足间都有股成功男人的味道。
黄美兰欣喜的拉着汤军生的胳膊坐到沙发上,汤军生却始终板着一张脸不说话。
“你看你,咋了嘛这是?回来就黑着脸,矿上又出啥事了?”
汤军生抽出一根烟点着,深吸一口气说道:“没啥事。下雨太大沟底那边的路让水冲塌一截,运煤的大卡车进不去,矿上就放假了。”
“放假了?”黄美兰满脸欣喜:“那放几天啊?这回能在家好好歇歇了吧?”
“说不准。”汤军生把半截烟把儿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一脚:“路修好了,还得回去上班。”
黄美兰看向地上的烟头,皱皱眉头却没说什么:尽管她有洁癖,但丈夫连续几月未归,总不能一进门就要因为这点小事影响心情吧。
况且丈夫的身份变了,以前就是个打工的,在家自然要遵守多种规矩;现在他可是领导,管着几百号工人的大领导!领导回家,一定要当他“皇上”供起来。
黄美兰亲昵的拉着汤军生的胳膊:“老汤啊,你黑夜想吃啥?我炒两个菜,你在家好好喝顿酒,再美美的睡一觉,你看行不?”
汤军生疲惫的闭上眼睛:“随便弄点吃的就行,酒就不喝了,天天喝,现在想起那玩意儿就怵得慌。”
自从他升任以来,除了值班时间,轮班休息的日子总被矿领导叫出去喝酒,顿顿喝的头晕脑胀、不省人事。
可他又不能拒绝对方的邀请,脚跟都还没站稳就想撇清关系,那不是自找苦吃吗?即便汤军生从未坐过领导,但这些道理他还是懂的。
黄美兰心疼的说道:“那就不喝酒,我去买菜,黑夜做你最爱吃的水煮肉片,再给你炖条鱼,给你补补身子。”
“吃点素的吧。”汤军生又睁开了眼睛:“炒个豆豉鱼油麦菜,拍个黄瓜,两样菜就行。”
黄美兰愣了下,然后点头道:“行,你说啥就是啥,那我去买菜,你没事干就睡觉吧。在矿上是不是天天上夜班?我看你那黑眼圈咋那么严重?”
汤军生叹了口气:“睡不着,要不我跟你一块去吧。”
“也行。”黄美兰笑道:“那咱俩一块去,正好能说说话。”
她搀着汤军生的胳膊,脸上笑开了花。
这要是搁在以前,她才不愿意拉着汤军生出去买菜,那时候汤军生一身寒酸,显得又老又穷,跟他出去简直是往自己脸上抹黑。现在的汤军生,打扮时髦、气势非凡,拉出去还不让街坊邻居好好看两眼?这可是她扬眉吐气的最佳时刻。
临出门时,黄美兰扭头向屋内喊道:“枫儿,俺俩走了,你在家看门啊,没装钥匙。”
卧室里传来一道沉闷的回声,汤军生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率先走出了大门。秦枫的好吃懒做,他是绝对看不惯的。可碍于两人的特殊关系,他也不能直接出口指责。
方才汤军生刚进家门时,秦枫那小子正披头散发的躺在沙发上玩着手机哈哈大笑。见汤军生进门,他赶忙收起手机从沙发上爬了起来,呆呆地喊了声“叔”,然后灰溜溜的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汤军生走在前面,黄美兰打着伞追了上去:“哎呦,你走慢点嘛,不打伞都淋湿了。”
汤军生扭头看了妻子一眼,突然开口道:“秦枫是不是打算一直这样待在家了?你看看他那个样,我真是忍无可忍才说出来的,多大的人了,要搁在咱那个年代,到他这个年纪孩子都满地跑了。你看看他,二十五六的大小伙儿,成天钻在家里吃喝睡,你也不说说他?”
黄美兰见汤军生如此生气不免有些害怕,她小声说道:“我说他了,说他不听嘛!那有啥办法?”谈起不争气的秦枫,黄美兰也变得激动起来:“人家前两天找了个坐办公室的活儿,我看的条件都好,他去干了半天就回来了,说是个电话推销的,太肥嘴皮子,干不成!哎呀,你不知道当时把我气的啊,我狠狠的骂了他一顿,不管事儿啊,人家该躺还是躺!那我没办法,总不能把他撵出去吧?”
汤军生接话道:“那你撵啊,让他张长教训,马不打一鞭子还不跑呢,他就是缺鞭打,都是你惯坏了。”
此话一出,黄美兰顿时泄了气,她选择沉默不语,毕竟汤军生的话也没什么错,她没有任何能够反驳的点。
秦枫能有今天,就是因为她的过分宠爱:这么大的人了,内裤袜子都得她来洗,可想而知这份溺爱有多严重!
两人相伴向前走着,黄美兰单手撑着伞走在汤军生旁边,谁也不说话,除了雨伞上的“啪嗒”声,周遭异常的安静。
走了一段路,撑伞的手又酸又疼,黄美兰刚想换只手打伞,汤军生却将雨伞夺了过来,稳稳地打在了她的头顶。
黄美兰微微一笑,拉着汤军生的胳膊安慰道:“行啦,这多大点事发这么大火,你回家说说他,我说不听,保不准你的话他就听呢。”
汤军生皱眉道:“我说?要是换我教育他,绝对不是说两句的事儿,打他两巴掌都是轻的!你没看我以前咋教育良鉴的?你再看看他现在,老实的很!古人说的不假,棍棒底下出孝子。换到秦枫身上也一样,就是缺打!”
黄美兰本就对汤军生的教育方式不满,现在又听到这番言论,压在心底的怒火顿时爆发出来。
她突然离开雨伞,站在雨幕下大声喊道:“还打!你就知道打!打!打!你看你把孩子打成啥样了!我不是说秦枫这件事儿,就单说良鉴,你看看你打了几次,越打越蔫,不吭气不说话,好不容易说句话都得小心翼翼的看人脸色,还像个十八九的小伙儿么?你看谁家的孩子像良鉴一样像个闷声葫芦,都是你打得,你打吧,再打他就不认你这个爹了!”
汤军生一愣,眼皮急速的眨了几下,一句话突然从记忆深处冒了出来。
那是他送汤良鉴去大姐家偶遇到刘本天时,那位隐士高人说的一句话:“人生短短几十年,前二十年扎不好根,这一辈子都站不稳!他现在就在扎根,而你在给他拔根,这不是要他命吗?”
初听这句话时,汤军生还琢磨了半天自以为摸索到话里的门道。直至此时此刻,他才彻底明白话里的含义。
他的喉结剧烈的滚动下,撑着伞走到黄美兰面前低声问道:“咳咳,良鉴最近咋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