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老屋漏雨
汤军生飞快地蹬着车子,急速行驶在车辆稀少的大路上。雨下的太大,看起来缓和的雨丝在极快的速度下打在脸上,沙沙的痛感逼得他睁不开眼睛。
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敢放慢速度,因为在不远处的老宅,一个孤寡老人生死未知。
自老太太死后,黄老头便独自生活在那间老房子里。
几个子女相继邀请他去她们家生活,但女儿总归是“泼出去的水”,她们也有公婆,在名义上已属于另一个新建的家庭。
况且黄老头这人特立独行,不喜欢与人交流,年纪一大把也没个朋友。
老太太尚在的时候,还有个人聊天说话;老太太不幸归西,他便成了孤寡老头。
若是单论老人的性格,其实还没有什么令人担心的地方:老头子虽说性格古怪,但心态很好,即便老太太西去,老头儿也是该吃吃该喝喝,丝毫没有亏待自己的身体。
像他这样上了年纪的人,活得便是一口气:该吃吃,该喝喝。时辰一到,阎王爷自然会来索命的。
黄老头早就看开了这点,从老太太的葬礼上就能看出这一点。
要说携手相伴五十多年的老伴溘然长逝,他没有丝毫悲伤是不可能的。但他与众不同的是,能将生死离别彻底看透,不让那些伤感情绪过多腐蚀内心。
留一个念想,吊一口仙气,耗尽身体里的能量,该走自然会走的。
汤军生是很可怜黄老头的,他早年丧父,但凡看到可怜的老人总觉得于心不忍。
他总是说:看望老人家,那是看一眼少一眼,这次老人还在站着坐着,下次再见可能就是躺着了。
所以他曾多次请求黄老头住到汤家小院,汤家无父无母,黄美兰正好是长女又赋闲在家,会有很多的时间和精力来照顾这位可怜的老人。
但那些建议都被老人一口否定了,老人坚称要过“清净生活”,并且希望四个女儿谁也不要打搅他。
一想到黄老头满脸的皱纹,汤军生的心便紧紧的揪了起来。
黄家的老房子修建于上世纪六十年代,主体架构是用黄泥加干草混合而成的土坯,土坯造价低且兼顾保暖,在那个艰苦的年代是民间最好的建筑材料。
但土坯毕竟是土坯,与坚硬的钢筋水泥相比,简直是鸡蛋和石头的区别。
况且在这样的鬼天气下,水泥打下的地基都能被大水冲塌,更何况那遇水即散的土坯呢?
汤军生加快车速,隐隐看到了黄家老院的巷子。
一个急刹车,车子稳稳的停在了小巷门口,汤军生下车将车子放在一旁,着急忙慌的往里跑去。
刚踏进小巷,脚上的厚重的吸附感差点令他摔倒在地。他低头一看,整个小巷已经漫上了一层浅浅的小河,雨水刚刚抵达脚踝的高度。而且从黏在鞋底的淤泥来看,这里已经被雨水浸泡多时了。
汤军生扶着墙壁艰难的向前走去,脚上粘的泥越来越多,每次迈步都会愈发沉重。
他却管不了那么多,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前迈进着。
终于走到了那家熟悉的院子,从低矮的院墙往里看,房子还立着,并没想向他想象的那样彻底塌陷。
他长长的舒了口气,竭力的拍着大门高喊道:“爸,开门啊,我是军生,快开门啊。”
雨越下越大,“哗哗”的冲刷着雨衣,“噼里啪啦”的声响回响在耳边,汤军生也听不到院内的动静。
他又拍了几下门,院内还是没有丝毫回应。
“难道是睡着了?还是下雨太大听不见?”
汤军生好不容易找了一块石头垫在脚底,透过低矮的院墙向内看去:只见院内空荡荡的,远在立在院子西边的樱桃树也没了。
仔细再看,院子西边的小偏房怎么没了?雨水模糊了视线,他抹了一把雨水终于看清了小院旁边凌乱树立的几根黑黄色的大树桩。
那是偏房的房梁!房梁塌了!房子塌了!
怪不得找不到樱桃树,土坯房倒塌将那棵小树砸倒在地,淤泥将樱桃树埋在地下,根本看不出来。
定睛再看,正屋的大门开着,房顶一连串的瓦片破碎掉在地上,粗重的房梁裸露在雨水的冲刷中,隐隐有些坠落的趋势。
汤军生顿时吓了一跳:这还得了!房梁一倒,房子肯定就没了,住在里面的人一定会被砸死的!
他赶忙跑到大门前拼命拍门叫喊:“爸,爸!开门啊,开门!”
连叫多声无人回应,汤军生急了,他抬脚揣在老旧的木门上,“咔嚓”一声脆响,里面的门栓竟被他直接跺碎了。
他再踹一脚,大门“哐啷”一下打开了。
院里满是被雨水泡开的淤泥,汤军生迈开大步,飞速跑进正屋内。
屋里满是积水,房顶上破裂出大大小小的坑洞,雨水“哗哗啦啦”的顺着破洞流了下来。
屋子里的东西全部被水浸泡了,电视、沙发,碗柜所有东西都被泡在水中无法使用。
汤军生粗略的扫了一眼,没有找到老人。
他看向虚掩的卧室门,踏着水花朝卧室冲了进去。
眼前的一幕,却是令他两眼一红,当场哭了出来。
只见黄老头抱着老太太的遗像,盖着潮湿的被子缩在床上一动不动。
卧室里倒是没有像外面客厅那么多的积水,凡是能摆放茶碗、茶杯、盘子、碗的地方,都被摆上了接水的东西。
雨水滴滴哒哒的落下,均被完全接在底下的容器中。即便如此,整个屋子异常潮湿,满屋都是雨水滴落的“滴滴答答”声。
汤军生哭着跑上前去叫道:“爸!爸!你咋不打个电话呢,你这样让儿女们于心何忍啊!”
黄老头意识模糊的睁开了眼睛,他抱着老太太的黑白照片嘟囔道:“老婆子,冷不冷啊,我给你暖暖,暖暖就不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