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5批宅基地
薛晓利笑着从村支书家里走了出来,尽管屋外大雨滂沱满路泥泞,依旧难挡他脸上欢快的笑容。母亲屋顶的裂缝他早就发现了,从电信工资安插那根信号杆时,他便出头与工作人员抗议。
可那工作人员蛮横不讲理,还扬言这是“国家电缆”,私自破坏会被抓起来判刑的!
薛晓利没文化,一听“判刑”这个词当场就蔫了,他站在一旁看着那几个穿着灰白衣服的工人挖出一个大坑,然后插入一根泼满黑油的信号杆扬长而去。
时至今日,那种无力感依旧存在于他的记忆中无法抹去。
一介农民无权无势,连自己的赖以生活的土地都守不住,他还能干什么呢?
自那根信号杆立上后,他便时刻关注母亲的那孔窑洞,终于在某一天发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缝。
裂缝初显时仅有一道小指粗细,随着时间的推移,破碎的土块从裂缝中掉下,裂缝的宽度也慢慢加宽,俨然有三指的宽度。
薛晓利见势不妙,到处打听电信公司的电话,他曾多次打电话投诉,可到最后也没有工作人员上门维修。
那段时间打工繁忙,他也在劳累的生活中忘记了这件事情。
这次大雨,更是加剧了裂缝的扩大,宽度达到一掌,时不时会有大型土块掉落下来,窑洞隐隐有了塌陷的风险。
薛晓利再也坐不住了,他连夜赶往村支书家,将村支书叫上来家查看情况。
那村支书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早年间受过晓利父亲的恩惠,也是一个憨厚老实的好人。
他一看这种情况,便要想尽办法帮助薛晓利一家找到新房子。
他先是带领几个村干部上薛晓利家考察,确定薛晓利家庭贫困,居住条件困难,便以薛晓利名义向乡政府提出申请,乞求批准一块合适的宅基地。
也许是大雨期间政府机关的闲杂事务少了许多,行政审批异常快速。短短几天,村支部便收到了批准通过的通知。
薛晓利迈着大步走在雨幕中,怀里揣着的,正是那张批复下来的土地证,一块三分地,坐落在大路边,靠山向阳,是块不错的地方。
他并没有向往常一样走进回家的山沟,而是转移方向沿着大路径直向前走去。
走到一处聚集的民房面前,他抬头看了眼旁边的小斜坡,斜坡用水泥沏制的,村子在人多的地方修建公共水泥路,通向自家窑洞的那条路自然没法享受这种待遇。
他打着雨伞,刻意在水泥路时磕了下脚底沾着的泥块。
各家各户的雨水汇聚到这条水泥路上,隐隐形成一条浅浅的小河。
薛晓利穿着雨鞋,轻松地走上小坡,沿着水泥路向后走去。
他越走越快,越走越激动,距离目的地越近,他的心脏愈发的激烈跳动着。
走到一处杂乱的羊圈前,薛晓利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片散养的山羊,小羊躲在牧羊人挖掘的小窑洞里“咩咩”叫着。
羊圈四周用树枝围了起来,土地上覆盖着一层腐烂的秸秆,腥臭的羊粪顺着雨水从旁边的水渠流了出来。
薛晓利抚摸着羊圈的篱笆,满目欣喜的看着眼前的土地:“我的地!我的家!”
这便是他的宅基地,是他未来的家!
他看着这块土地,仿佛看到了一层小二楼拔地而起,红砖灰瓦甚是气派!
他住了三十几年的窑洞,还从未奢望过能有一座属于自己的房子,而现在,这个奢望就要实现了!
他扔掉雨伞,对着茫茫雨幕大喊道:“爸!咱家有房子了!咱家住上房子了!”
父亲在世时,最大的希望便是给儿子盖一座房子作为结婚新房。他攒了许多钱,最终都花在了医院,还是没能把命捡回来。
薛晓利还记得父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呢喃道:“孩儿啊,爹没本事,你一定要努力,盖一间自己的房子!一定要盖一间房子!”
那是父亲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父亲弥留人世的最后一句话。
现在,两代人的奢望就要实现了,他怎能不高兴呢?
他奔跑在茫茫雨幕里,丝毫不担心大雨会淋湿衣服,他必须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家人。
为了方便薛婷在雨天上学,媳妇跟着女儿去娘家住了,现在只有母亲在家,必须要赶回家,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母亲!
他急匆匆的跑进山沟,深一脚浅一脚的从泥泞中穿过,再爬上那条陡峭的山坡,高喊着拉开了窑洞的门帘。
窑洞里一片昏暗,短暂的适应后他才看清里面的景象。
东西都摆的整整齐齐,炕上的枕头明显有枕过的痕迹,明显是在家的。
“妈?妈,你去哪儿了?”薛晓利站在院子里大声叫喊着,可四周仅有“哗哗”的雨水冲刷声,并没有人应答。
他着急的跑到院子的茅房里,茅房也空无一人。他又挨个打开几口窑洞的大门查看着,始终没有找到母亲的身影。
一种不祥的预感由心而发,母亲时常说的那句“阎王让你三更死”顿时浮现在脑海中。
“难道,难道她.”薛晓利两腿一软,险些摔倒在地上。
他着急忙慌的喊着:“妈,你别吓我,你去哪儿了,快出来啊!”
磅礴大雨“唰唰”冲洗着这片贫瘠的土地,也冲洗着他内心的欣喜。
薛晓利彻底慌了,他再次仔细的找了两遍,始终没有找到母亲的身影。
“能去哪儿呢?她能去哪儿呢?”
“对了,刘大爷,刘大爷!”
他迈开大步朝坡下跑去,脚下一滑摔倒在泥泞的山坡上,他也顾不得清理身上的泥土,没命的朝坡下的那间小平房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