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不一样的炖鸡
汤雪梅走出窑洞,一摇一拐的走到了鸡圈前。老母鸡昂首走在最前方,时不时的发出“咯咯咯”的叫声,在它屁股后面,跟着几只小鸡仔。
这是鸡圈里最老的一只母鸡,年年抱仔,省去了买鸡苗的很多钱。
人们总说老母鸡的肉吃起来口感很差,又柴又硬;但实际上来讲,炖老母鸡大多不是为吃肉的,而是为了喝汤。
由于其独特的生长周期,老母鸡体内内所含营养远比仔鸡高得多,对待体虚老弱之人,一碗热腾腾的鲜美鸡汤,是极大补之物。
“咕咕咕”汤雪梅嘟起嘴巴吆喝起那只老母鸡,老母鸡昂着头,用小小的眼睛看了看侧面的主人。
汤雪梅伸手抓了把玉米粒洒在地上:“咕咕咕,快吃快吃,吃饱了,好上路吧。”
老母鸡一蹦一跳的走到了汤雪梅身边,伸出脖子叨起地上的粮食来。
一把玉米粒很快吃完,老母鸡抬头看向主人,那闪着光的小眼睛分明再乞求更多的食物。
“还想吃啊?算了,下辈子再吃吧。”一想到要杀鸡,汤雪梅的心情低沉下来。
历年都是这样的,无论是杀猪、杀鸡,都免不了经历一番内心博弈:若不是为了生活,谁想亲身杀死自己养大的孩子?
来不及多想,趁老母鸡低头啄食的片刻,汤雪梅猛地一伸手,牢牢地掐住了母鸡的脖子。
老母鸡扑棱着翅膀挣扎的,汤雪梅的心突然一下揪了起来。
平日里看儿子薛晓利杀鸡她都不忍心,现在让她亲手操刀,比让她自杀还难。
放了吧?放了杀只小的,放了吧。
不行啊,最好的下酒菜就是这只老母鸡了,贵人来访自然是拿出最好的东西。
到底杀不杀?再掐一会儿就闷死它了。
想到这里,汤雪梅稍稍放松了掐住母鸡喉咙的手掌力道。
这稍稍一放松,老母鸡犹获新生,拼命的挣扎起来。
粗壮的翅膀打得汤雪梅的两臂生疼,尖锐的鸡叫声回响在小院内,听的人格外心慌。
刘本天听得外面的动静,赶忙从窑洞里跑了出来。
他看向正在抓鸡的汤雪梅喊道:“大妹子,你这是干啥,咱就吃点家常菜就行嘛,你快放开”
此刻再也犹豫不得,手中的母鸡挣扎的愈发剧烈,贵客马上就要走到自己身边劝阻这番行为。
汤雪梅一狠心,两手握住母鸡的脖颈使劲一拧,“咔嚓”一声脆响,母鸡即刻断气,两只翅膀慢慢垂下,彻底丢了生命。
刘本天愣住了,他站在原地看向汤雪梅,满眼的不可思议。
汤雪梅一手提着母鸡,一手捋了下额角的碎发笑道:“刘大哥,见笑了,这鸡是好鸡,就是脖子断了,吃不上全乎的鸡脖子了。”
刘本天一愣,眼角湿润道:“吃不上脖子不打紧,能喝点汤就是我莫大的福气了。”
“你快回去吧,回屋喝水去。”汤雪梅将母鸡放到铁盆里:“这鸡得多炖炖,你快回吧。”
“哎,好,你忙,你忙。”刘本天像是犯下大错一般,落寞折返回窑洞里。
小莽见他垂着头走了回来,忙起身问道:“大哥,怎么了?”
“没事没事。”刘本天颓废的坐在坚硬的木椅上:“小莽啊,咱们来错了,不该来的。”
“要我说也是。这女人只是样貌与大嫂相像,骨子里的贱气是永远没法抹掉的。”
刘本天没说话,粗糙的手指捧起那碗茶,大口大口的咽下肚中。
“大哥啊,你不会对这女人有感情了吧?”小莽看向沉默不语的刘本天试探的问道,还没等对方回答,他便接着说道:“小弟劝您三思,暂且不说这女人品性.”
刘本天抬手一掌“嘭”的一下拍到桌子上:“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言罢,他气的剧烈的咳嗽起来。
这些年来,刘本天和小莽两人共同闯荡南北,经历了无数的大风大浪。小莽还从未见这位大哥生气发火,就算发生了天大的事情,他总是慢悠悠的,永远是那个胸有成竹的大哥。
但偏偏在这件事上,他确实生气了,并且对自己最信任的兄弟表现出明显的不满。
小莽压下心中的想法,他低头认错道:“大哥,您息怒,是我说错话了。”
刘本天没有理会,独自捧着黑茶壶饮起茶来。
一壶,两壶,三壶.这茶似乎韵味无穷,百喝不厌。
小莽不敢说话,只得坐在一旁为茶壶续水。眼见整个暖壶的开水就要喝完,刘本天终于开口了。
他缓慢说道:“小莽啊,我真的打算退了,你看,最后的时候,你能不能帮个忙?”
“大哥您说,您发话,我照办就是。”小莽赶忙站起身来,恭敬地站在刘本天身边。
“你看这窑洞怎样?”刘本天抬头看向漆黑的窑顶,此刻院外夕阳将下,窑内光线极差,抬眼看去,宛如陷入一个朦胧的世界。
小莽不知如何搭话,他低头看向地面,等待着刘本天继续说下去。
刘本天长叹一声:“人啊,从土里来,还是要往土里去的。你抽时间,在这山沟里给我买个院子养老吧,我就在这了,我死了,你把窑弄塌,就当是棺材了.”
小莽赶忙说道:“大哥这说的什么话,你才多大,外面的世界精彩的很,还有很多”
刘本天摆手道:“方才不是你说的?我发话,你照办?”
小莽一时语塞起来,他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