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天下之势
早在两年前，裴星河跟随朝云观一行下江南时，就在崔府中，听说过朝廷要出兵匈奴的消息。而且当时陆有方向朝廷要的军费，似乎是三千万两白银。为此，长脸少年崔竟泽还被同族人好一顿调侃。
不过后来此事一拖再拖，直到乾兴十九年秋，才正式吹响了反击匈奴的号角。
镇北军铁骑一踏出边疆，立马便让天下震惊。各郡县的百姓有人欢喜有人愁，总之是件前途未卜的事情。
毕竟甲子以来，大顺王朝对待边疆的态度，向来都是只守不攻。百姓们对朝廷失望，对军队失望，也是在所难免的。
然而，当镇北大军一路摧枯拉朽，直接打到了阴山脚下时。王朝境内，举国欢腾。无论是当官的还是普通百姓，都有了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即便后来镇北大军在阴山损失惨重，民间的说法也只是将失败归咎于鬼神作恶，与镇北军的战力无关。
正因如此，朝廷才会不惜代价的不断支援北漠战事，哪怕因此削弱了西北边防，也在所不惜。
在这件事上，裴星河其实是不难想通的。凤来关外的西凉诸国，看似凶蛮。但实际上都是小国，且各自为政，很难统一起来与大顺王朝死磕。翻看历史，近百年来，西凉诸国共发动了六次对大顺王朝的战争。但持续时间都不久，一两年内若没能完全拿下西北几座重镇，西凉诸国的军队自会人心涣散。
但匈奴不同，匈奴人只有部落之分，并无国家之别。人心很齐，且人口众多，实力也相对强大。放到战场上，匈奴大军指挥有素，异常勇猛。
况且放眼整个大顺王朝，骁勇的战将很多，可神威大将军却只有一人。比起安西都护府，镇北军才是王朝的精锐，是重中之重。否则，那位二皇子去镇北军接管帅印做什么？
关于北漠的战事，裴星河的心思比较复杂。
一方面，他是希望大顺王朝的铁骑踏平阴山，彻底消灭匈奴主力的。至少，也要打得这些异族百年内再无觊觎北境之心。
只需给北境的老百姓足够多的时间休养生息，北境的防御只会越来越坚固。打一场一劳永逸的战争，很有必要。
可抛开家国大义，裴星河对神威大将军，对通缉自己的朝廷，有不忿，不怨憎。
尤其是那陆有方，血海深仇不得不报。如若那匈奴人可以就此将其困在阴山，使得这位武道登峰的武夫从此再无寸进。那他裴星河距离复仇的那天，便能更进一步了。
这是他个人的私心，与天下大势无关。
宇文敬神和秦奋下山后，裴星河便没再听说过凤来关的战事。姚老最近忙着开荒种地，说要多种些粮食，给山下的那些老战友们，送去一些。也许在关键时刻，能解燃眉之急。
裴星河好奇，便问他。当年你和老王一起偷马跑路时，走得可是决绝得很。既然早就对朝廷失望，又为何要做这些？
姚老头听见后，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早已生满铁锈的令牌。
上头赫然刻着，“骠骑将军姚秋来”七个字。
当时的裴星河还吓了一跳，骠骑将军，正四品武将，其禄位，还在如今的骁骑游将之上。
换句话说，如果赵天恩遇见了当年的姚秋来，可是得行礼的。说不好，姚老头还是这位骁骑游将的上官。
先前的裴星河只知，姚阿爹当过很多年的兵。却不知，那个陪着老王偷马跑上山的逃兵，早已是功成名就。
姚老头说，当年的事早就过去了。自己从军本就不是为了建功立业，更不求什么荣华富贵。所以想家了，那便回去。
可如今不同了，镇守凤来关的兵力越来越弱。安西四镇的主将，各有各的算盘，并非铁板一块。西北被攻破，早晚的事情。即便他姚秋来对朝廷有再多不满，可西北的百姓是无辜的。于公于私，他都希望凤来关能够守住。
哪怕，这世上再也无人，可以一剑喝退百万师。
说到这些的时候，裴星河问了姚老头一个问题。
少年问，为何自那剑仙李慕白之后，再也没有出现一个剑仙，替大顺守国门。
姚老头的回答很有意思，他说，这个问题，应该去问老王头。问问他，为何亲手断了自己的剑，从此再不与大顺有任何瓜葛。
裴星河暂时还想不明白其中深意，便将这个疑问埋回了心底。毕竟老王头早已不辞而别，现在是死是活都不清楚。
两年来，除了大顺王朝各地的战事，最让裴星河在意的，便是屋后的菜园子了。
自从小黄鸟吞了几颗种子，又将种子埋进菜园子后。三天两头便会从宇文家的那座佛塔飞过来，勤勤恳恳的给小嫩苗浇水施肥，还拒绝别人帮忙。
别看那小家伙从不言语，可种树干活极为卖力，每次都是累到身形虚幻后，才被迫消失的。
在小黄鸟的努力下，两年时间，菜园子里长出了一棵两丈高的大树，以及围绕在树干周围的四株灵药。
有花有草，时常会引来山中野兽的窥视。
若非裴星河主动散发出春雷的剑气，估计睡上一觉，那几株尚未成熟的灵药就没了。
至于那棵已有两丈高的大树，虽然生长速度极快，可历经两个春秋，依然没能长出一片叶子来，就光长些盘根错节的枝丫了。
如此古怪的情形，倒是让爷俩越发好奇。尤其是姚老头，总会感慨，说自己在死前，不知道能不能看见秃树长出新芽来。要是能看上一眼传说中的神树，也就死而无憾了。
每当听到这些话，裴星河都当老头放屁，就没有一次吭声的。
其实两年前，村子里不光老王头失踪了，那位方圆姑娘，也再没露过面。裴星河猜测，方姑娘定是下山，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去了。
“姚小春，姚小春，不好了，突厥人的军队，打上山来了。”
这一天，裴星河吃完早饭，正在屋前的空地上练剑。打算再过半个时辰，便去南边的大山里碰碰运气。
结果还没演练完一套剑招，替村里某位大户放牛的李二便咋咋呼呼的找上了门来。
孩子今年刚满八岁，穿一身破烂短打，赤脚跑山路，健步如飞。
两人之所以会认识，是因为李二每天上山放牛，都会经过姚老头家。
孩子鸡贼，每次见土屋上空飘起了炊烟，就会想尽各种理由，上门混饭吃。
裴星河听说他是孤儿，是被人买上山来当奴役的，便对他很是照顾。久而久之，两人便混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