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阳谋

只见那人面色惨白，着古制的灰色长衫，眉心点着一颗红痣。看模样依然是少年郎的岁数，可神情举止，却又显得暮气沉沉。

赵福生站在其身侧，竟是连坐都不敢坐。

少年郎揉了揉眉心，抬起头笑道：“怎么？本神使假扮你儿子，你还不乐意了？赵福生，娘娘之命，即是天心。若非娘娘赐福，以你如今这具肉体凡胎，岂能诞下赵熙全那等天骄之子？放心就是了，此劫是那外乡人的劫数，与你赵家无关。”

“哼，神使大人莫要再拿娘娘压我。总有一日，我赵福生可修得宿慧境，亲自找回自己的前世。”男人眉头一掀，拂袖转身，望向了楼阁后头的鱼池。

有五色斑斓的鱼群在浑浊的泥水中翻腾。

鱼儿不知，这小小的一池泥水，便是它们全部的天地了。

即便有朝一日真能跳将出去，又能如何？

死路一条罢了。

赵福生越看越是心惊，猛然闭上双眼，这才止住了后背的冷汗。

白脸少年似有所感，起身笼袖，与那赵老爷并肩站着。

身旁之人虽大腹便便，其貌不扬。可时间若倒回数千年前，也曾是那剑眉星目的翩翩公子，不知令多少姑娘彻夜难眠。

过了片刻，白脸少年突然伸出一指点向那些池鱼。只听得“轰隆”一声，上一秒还在嬉戏的鱼群，骤然化作血肉，散落得满地皆是。

一股厚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惊得赵福生握紧了双拳。

少年仰天大笑道：“一些灵智未开的畜生而已，死了也不会觉得痛苦。可你老赵不一样，你是个有福之人。至少在这六百里稷山上，没人可坏你性命，当然也包括我。”

大笑过后的少年，拍拍男人肩膀，示意陪他走几步。

二人出了楼阁后，在花园之中晃悠起来。或许少年最后的那句话起了作用，原本愤怒的赵福生逐渐冷静了下来。

“我知道你有许多疑惑，现在可以拣些出来问了。我未必能回答你，你呢，就当做聊胜于无好了。”

白脸少年郎驻足在一棵梨花树下，突然不动了。

此时，一袭青衫的赵熙全恰巧路过，恭恭敬敬的朝男人作揖。

赵福生有些意外，本能地朝边上的少年郎看去。然而看到的却是缓缓飘落的一些梨花，哪有什么活人？

“父亲？”

赵熙全皱了皱眉，也顺着男人的目光看去，心道一颗梨树而已，有什么好看？

只是看过片刻，赵熙全的脸上也多了一抹狐疑。只见少年双眼瞳孔以一种十分夸张的速度在转动，时而双瞳漆黑，时而又变为纯白之色。

赵熙全显然是在观察着什么，只是凝视了那棵梨树许久，却始终毫无所获。

“老二啊，你家先生何时上山来？”赵福生突然问道。

少年闻言，这才收回目光，再次朝父亲施礼：“应当要过完元宵的。”

“好，为父知道了，你忙你的去。”

赵福生摆摆手，少年也不逗留，很快便穿过花园走远了。

“啧啧啧，好一对天赐道瞳。可惜你家老二不是那上轮天命者，否则自其诞生那日，便有宿慧境的大神通了。”

重新现身的白脸少年啧啧称奇，赵福生却不以为意，沉默两息后，问道：“神州崩坏，三山五岳之下的大多福地都已破碎。以娘娘之尊，为何迟迟不飞升上界？”

白脸少年闻言，转头瞥了眼胆子极大的男人，笑笑不说话。

赵福生见状，又问：“青松酒铺的王掌柜跟娘娘到底是什么关系？凭他的本事，为何要赖在这小小的方泉村不走？”

白脸少年郎摇摇头，终于迈开了脚步。

“我只能告诉你一点，那位王掌柜，既是在画地为牢，也是在苦修大道。能不能成，连娘娘也说不清楚。对于此人，你只需明白，别刻意巴结，也别得罪就是了。”

……

裴星河的大年初一，是在一道道打铁声中度过的。

有了苗学忠的前车之鉴，姚老头将炉子搬到了屋后的菜地里。

爷俩趁着夜色和那炮竹声的掩护，轮流捶打枪头，很快便将这块天外来物化作了铁水。

想要凭借一截枪头就锻造出一把神剑来，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光是这物料，便远远不够。

按照姚老头的打算，剑身部分还是以大顺朝廷特制的百花钢为主。只需在锻造的过程中，将陨铁所化的汁水一点一点融进剑胚之中即可。

姚老头说，因为两者材质的天差地别，铸剑的过程需要陨铁所化的汁水逐步变冷后，才能与百花钢相融。

整个过程有着极其详细且复杂的步骤，至少需要花费半个月的苦功。

裴星河从未想过，自己能够亲手参与锻造自己的第一把佩剑，因而学得格外认真。

姚老头的身子骨尽管不比当年，可这打铁的手艺，却高明得很。而这也恰巧印证了苗学忠的那句话：什么都会的姚秋来，的确是上哪都饿不死。

从大年初一到正月十五，半个月一晃而过。期间相安无事，裴星河的铸剑事宜，也进展顺利。

直到十六日这一天，方泉村内突然来了大量外乡人。裴星河在前往聚宝街看望老王的路上，还碰到了好些个玄门中人。

其中有两个门派的弟子，还因口舌之争，在那青石广场上打了一架。

裴星河不爱凑热闹，便没有等到胜负输赢。只是回家的路上，身后跟了群不速之客。

村长苗学忠带着家奴往山上走，始终与少年保持着半里地的距离。双方都没有打招呼，直到裴星河到达家中的土屋，苗学忠才远远叫了声“老瞎子出来迎客了”。

苗学忠的第二次不请自来，没了原先的好脾气，也没带什么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