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不请自来
“小春啊,新年了,阿爹也送不起什么贵重的礼物。趁着身子骨好些了,给你铸一口剑吧。”屋前的炉子砌好后,姚老头拉着裴星河坐下道。
爷俩喝着山泉水,沐浴着温和的阳光,十分舒畅。
见少年没有拒绝,姚老头很是高兴的回到屋里,从床底下翻出了一杆老旧长枪。
那枪身锈迹斑斑,也不知在床底下吃了多少年的灰。然而那一小截枪头,只是用抹布擦了擦,便可见寒光闪烁,纤尘不染。
裴星河顿时一惊,站起身来,“这枪,可是阿爹当年的随身兵器?”
姚秋来点点头,一边擦拭着枪身,一边笑道:“快跟了我四十年了,没想到有一天,还能派上大用。”
裴星河看了眼身旁的炉子,眉头微皱,自然是猜到了姚老头的打算。
当即便要开口拒绝,可姚老头却摆摆手道:“傻小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你也得替阿爹想想。我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还能使唤得动它吗?留着留着,也只能是带到棺材里去。可你不一样,若能把它铸成剑,随你入江湖,甚至有朝一日随你去那太曦城。那它,也就不枉来这人间一趟了……之于阿爹,也是件顺遂心意的好事啊。”
姚秋来擦完枪身,又把枪头给按了上去。随后给少年表演了一套枪法,尽管少了些许霸道,可也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看着老人那股人枪合一般的精气神儿,裴星河似有所悟。
“阿爹心境圆满,若能养好身子,武道修为定能再进一步。”
姚老头笑笑说,就算真能如此,自己也下不了山了。
少年郎嘛,当如大江奔流,有了目标便一往无前,不必太讲规矩。
但人老了以后,就该稳如磐石了。偶尔给过路的江河垫垫脚,最忌出风头。
裴星河见老人说得头头是道,便咧嘴憨笑,不再劝些什么。
姚老头拆完枪后,拎着那截枪头道:“刀剑,利器也。这锻造之物分三六九等,最为讲究不过。”
裴星河顺势问道:“阿爹的这截枪头似乎来历不凡?”
老人点点头,靠着少年坐下。
“大顺军制,横刀也好,枪、戟也罢,皆以百花钢锻造。炼成后,有吹毛断发之能,但依然算不得什么神兵利器。江湖上寻常的铁匠铺,用的皆为凡铁,那就更钝了。别看市井斗殴,打家劫舍用得上。真到了战场,跟朝廷的正规军撞到一起,触之即碎。”
按照姚老头的说法,这人间的兵器,主要分上中下三等。
下等为凡铁所铸,中等为精钢锻造。譬如大顺朝廷特制的百花钢,便属于精钢的一种。
至于那上等的物料,堪称天材地宝,虽五花八门,但都需以大运气,得上苍眷顾。
“这截枪头,是我们当年出兵凤来关外,在大漠之中所得的陨铁。阿爹还清楚的记得那一年,楼兰国被大月氏侵犯,楼兰国王恳请朝廷出兵平乱。我们那一营作为先锋兵最先抵达战场,与那些游牧民打了整整两天两夜,未分胜负。直到第三天夜里,天上突然坠下一颗流星,砸在了大月氏的营地里。那些个游牧民还以为是上天降下的责罚,连夜便逃走了……”
姚老头的故事并不复杂,天降陨石,不光砸跑了大月氏的人,还让他捡到了宝贝。
其实将陨铁锻铸造成神兵利器的故事,书上有很多。但亲身经历者,却是凤毛麟角。更别说,一块活生生的陨铁,就躺在自己面前了。
裴星河自然是震撼的,看向那截枪头的目光变了又变。
少年道:“阿爹,我看古书上说,天外陨铁,大多坚硬无比。寻常的火焰,根本无法将之融化锻造。这截枪头,你们是如何……”
姚老头一听这话,瞬间来了兴趣,也不等裴星河说完,解释道:“其实这东西,是我和老王头一起捡到的。当年若不是他执意要拉着我过去看看,阿爹可就没这福分了。事后老王告诉我,西蜀有个门派,能够炼制一种极特殊的火炭。只需在炉中加上一些,凡火亦可比肩道家丹火,十分神妙。”
姚老头说罢,转身去了屋后的菜园子。不久便从地里头挖出了一个木箱,上边还用符箓给封住了锁眼。
姚老头让少年打开箱子,里边躺着三根一尺多长,比铁块还要重上几分的火炭,黑得发亮。
裴星河哪见过这等神妙之物?一时间拿在手中,有些为难。
姚老头自然看出了他的顾虑,亲手取出一根,扔进了炉中。
“这叫神火木,是当年老王托人从西蜀带回来的。而且你也别小看了咱山上的黄泥,用它造的炉子,能够锁住更多的炭火之气。小春,你搬些干柴过来,把火点上。”
裴星河自是照做,可就在爷俩刚点上火,准备锻造枪头之际,山下却来了群不速之客。
村长苗学忠带着五名家丁、护卫,以及两条重达十斤的腊肉,说是上家里来拜年的。
姚老头与之并无交情,只当是村里的这些富户良心发现,慰问孤寡来了。
裴星河拉出了家里所有的凳子,也不够招待这么多的客人。好在那些家丁护卫倒也规矩,苗学忠坐在了炉灶旁,他们就跟着站其身后,一言未发。
村长大人看着渐渐蹿出火苗来的炉灶,以为是爷俩用来烤火用的,便脱了身上的袍子。
男人借着火苗点上了一袋烟,把姚老头好一阵夸。
说什么你姚秋来老当益壮,光是这起炉灶的手艺,不论在哪都能混口饭吃。
姚老头也算是老江湖了,如何听不出这位村长大人的话中有话?只是咧嘴憨笑着,吩咐裴星河煮上一锅热茶。
水开后,老头亲自将摘来的叶子放入杯中,朝苗学忠递去。
“无事不登三宝殿,村长大人此来何为,可以慢慢说。”
苗学忠没有接过那杯茶,猛抽了几口烟,转头望向了来路。
方泉村地势奇特,从高处俯瞰,像极了一条正在往山尖上爬的四脚蛇。而姚老头家,便正巧落在那蛇眼之上。
苗学忠顿了顿,随后以一种极沉稳的口气道:“老姚啊,你是咱村里少数几个下了山,又回来的人。你我虽无多少交集,可我对你,也是有了解的。三十年前,你便是换血境武道宗师了。那些年的凤来关外,有不少你的风流往事。”
“哈哈哈,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村长大人就别提了。我姚秋来现在就是个足不出户的泥腿子,世间之事,与我再无瓜葛。”
姚老头一口喝下杯中茶,指着跟前的那几亩薄田道。
苗学忠点点头,不置可否。抽完了一袋烟,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两颗圆球把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