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柳师爷
埙都县，位于陇西郡中部，距离白云县仅八十余里。在陇西十二县中，埙都县面积最大，地势也最为复杂。根据宁吾燮给的情报，陇西民变的源头，就在埙都。
裴星河的山字营在进入埙都县时，还遭到了一伙流民的偷袭。双方交战，杀了十几人，活捉了两个。裴星河为了练兵，便没有出手，否则足可将对方全部剿灭。
而且民变之事，光用雷霆手段镇压，很难完全根除弊病。那些民间武装里头，有多少是老百姓，有多少是真正作乱的叛军，还是得调查清楚的。
在裴星河看来，如果百姓只是因为前阵子拉壮丁一事，对朝廷不满，才做出种种极端之事，那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为了活命，杀几个贪官又如何？可倘若暗中有某些势力的挑唆，企图在西北谋划造反，事情的性质可就完全不同了。
前者，无论是朝廷，还是他们这些将士，都不可用血腥手段对付自家百姓。但如果是后者，只有以杀止杀，方能在短时间内平叛。
“将军，从前边这个镇子往东南方再走个二十里地，就到埙都县城了。宁大人说，埙都县衙已经被一伙叛军占领。城中许多老百姓都自告奋勇的要加入叛军，咱如果先攻打埙都，恐怕会有一场恶战。”
朱三在地上铺开一幅地图，指了指其上的埙都二字，建议裴星河可以先前往埙都南边的柳城县平叛。
此时，众人正坐在一条小溪边休息，并未去镇上打搅。
裴星河看了眼地图，点点头，不置可否道：“朱三，咱山字营现在有多少兵马？”
汉子微微一愣，随即看向一旁的虞天霸，沉声道：“如果算上沙狼帮的人，共有士兵一千三百七十七人，战马四百二十一匹。”
少年闻言笑笑，又对边上的柳金全道：“根据现有的情报，光陇西郡一地，便至少有五个县发生了民变。如若加上其余五郡，整个西北之混乱，可想而知。依师爷看，我们要如何做，才能安抚百姓，以最小的代价平叛？”
柳金全起身看向不远处的镇子，神色凝重道：“将军口中的我们，是指山字营，还是安西都护府，抑或是大顺朝廷？”
“三者有何区别？”
没等裴星河答话，朱三便一脸不屑的反问道。
对于沙狼帮的人，他这位百夫长，那是一点好脸色都不给。
柳金全也不在意，继续说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三者的区别就在于，咱们姚将军要怎么带兵了。”
“很好，接着说。”
裴星河也跟着站起身来，两人并肩而立，光看背影，竟有些像是同龄人。
柳金全见状，连忙躬身后退了一步。见少年满脸微笑，这才重新开口：“将军若只想替朝廷做事，不求回报，那自然是越快平叛越好。但作为代价，山字营必有死伤。一千三百余人能留下多少，无法预计。”
“的确如此，不过我酒泉镇受安西都护府节制。按理说，这平叛的差事，是替吕玄璟做的。不论功过，我这小小的安远将军，都只有听令的份。”裴星河面朝东南，似笑非笑。
柳金全皱了皱眉：“那位国舅爷似乎跟宁吾燮大人不对付吧？乾兴十三年的那场殿试，极为出彩。尤其是状元公宋阐明，和那探花郎宁吾燮。此二人，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辩论国事，连大顺天子都亲自为二人掌灯斟酒。如今二人皆在西北，又都身居要职。但是这治国理念，终是不同。”
说到这的柳金全顿了顿，随即沉吟良久，长叹了口气。裴星河自然明白他在担心什么，一边是宋阐明所代表的安西都护府，一边是宁吾燮的酒泉镇。山字营夹在其中，一步走错，很可能便是万劫不复。
党争之可怕，做过多年八品小吏的柳金全，再明白不过。
裴星河感慨道：“你其实比我更适合做官。不过这件事情倒不必担心，我既不是宋阐明的人，也算不上宁大人的心腹。咱山字营可以走自己的路，所以，你这位柳师爷，大可有一番作为。”
汉子微微一怔，眼中随之露出一丝光亮：“如此说来，将军是要走第三条路？”
少年点点头，目光坚定。
“也未必是要替我去走这条路，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可以走出一条通天大道来。你柳金全不是恨自己生不逢时，恨那官官相护吗？如有一天，你自己便可一呼百应，又何愁天下人看不见你？”
“将军此志，在下望尘莫及。”
柳金全恭恭敬敬的朝裴星河施了一礼，行的是那读书人的礼节。而这句“望尘莫及”，也是出自肺腑的。
其实比起虞天霸，裴星河更看重柳金全这个读书人。
朱三见状，却是忍不住冷笑道：“如果拍马屁都能建功立业，那这世上也就没有穷苦百姓了。柳二当家，你倒是说说看，咱该如何平西埙都县的叛乱？”
柳金全闻言，重新坐回了地上，指着地图道：“埙都县所在的位置，是整个陇西郡的枢纽。假设民变的背后是有叛军指使，再假设我就是那叛军头子。那么想要占领整个陇西，埙都县便是必争之地。从这里，可以用最短的时间，驰援各县。退，亦有天险可守。我山字营仅有一千三百余人，如不能先拿下埙都，那么即便占领了其余各县，也是守不住的。”
“照你的意思，是要拿仅有的这点家当，去跟人家硬碰硬喽？”朱三冷笑不止。
柳金全白了他一眼，如同在看一个白痴。
“谁说一定要跟他们硬碰硬？埙县城楼高十丈，除了姚将军，谁能上得去？朱三，你也是农户出身，种过地，挖水渠总会吧？”
“会又如何？怎么，你打算解甲归田，带着大伙种地去？”
“哼，人要喝水，这牲口也得喝。我们只要改变这条溪水的流向，让城中叛军没了水源，开门投降那是迟早的事情。”